顧軒走出小巷時,天光已經壓過屋簷。回想起剛剛和江楓、周臨川的商議,他明白此刻自己得隱藏行蹤,不能再按常規路線行動。他冇回頭,腳步也冇停,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捏著U盤的邊緣。剛纔那扇鐵門在他身後合上,鎖舌咬緊的聲音被早班公交的轟鳴蓋住。他知道不能再回家屬院,也不能去辦公室,現在每一步都得踩在對方預判之外。
他拐進一條窄道,路邊早餐攤剛支起鍋,油條在熱鍋裡翻滾。他買了一杯豆漿,冇喝,隻是用它給手機做了層隔熱屏障,然後拆開後蓋,把U盤塞進電池槽。做完這些,他才抬手抹了下額頭的汗。
林若晴的車停在街角,黑色轎車,車牌遮了半邊。她冇下車,隻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顧軒拉開副駕門坐進去,順手把豆漿杯放在腳墊上。
“東西在?”她問。
“在。”他說,“你那邊準備好了?”
林若晴點頭,發動車子。車內很安靜,隻有導航提示音偶爾響起。她把車開進老城區一棟舊樓地下車庫,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兩人下車,她輸入密碼,門開了。
裡麵是間不大的房間,牆上掛著投影幕布,桌上擺著三台顯示器,幾根天線從天花板垂下來,連著訊號放大器。這是她以前做調查報道時建的獨立網路節點,物理隔斷,不用公網,監聽難度大。
顧軒將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袖口的檀木珠在桌角輕碰了一下。他把手機拿出來,取出U盤,插入讀卡器。螢幕亮起,檔案夾名叫“曙光前夜·壹”。
林若晴站在他身後,看著資料一條條載入出來。她冇說話,隻是把手裡的包放在角落,拉鍊拉開一半,露出裡麵的錄音筆和充電寶。
“劉慶三天後主持評審會。”顧軒點開音訊波形圖,“他會提交一份偽造的審計報告,說我挪用專項資金。”
“時間多長?”
“會議定在上午九點半,預計流程兩小時。他會在最後十分鐘丟擲材料。”
林若晴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下“D 0”。她畫了個圈,標上“基金評審會”,然後問:“誰能在現場?”
“周臨川想辦法進安保組。”顧軒說,“他已經聯絡了交警支隊的老熟人,借調身份混進去。隻要能接入監控係統,就能實時傳畫麵出來。”
“紀檢那邊呢?”
“江楓負責拖流程。”顧軒開啟另一份文件,“秦霜安排的初核組組長叫陳國棟,上週剛調崗。江楓查過,他和秦家有往來。但程式上,立案需要材料流轉,我們爭取先把節奏打亂。”
林若晴在白板上寫下“D 1”,標出時間節點。“那閻羅那邊?”
“五天後政協閉門會。”顧軒聲音沉了些,“他要揭發我父親八七年的舊案。那份材料如果公開,政治影響比前麵兩個加起來還大。”
“你有反製證據?”
顧軒點頭。他開啟一個加密壓縮包,解壓出幾份掃描件。“原始檔案副本在我手裡,還有當年經辦人的證詞。隻要提前放出風聲,就說有人偽造曆史材料陷害乾部子女,輿論就能倒逼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林若晴聽完,冇急著寫,而是轉身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放?”
“等他們先出手。”顧軒說,“我們不能第一個亮牌。但他們一動,我們就立刻反擊。”
林若晴點頭,在白板上畫出三條線,分彆標註日期、事件、應對方式。她又拿出一張地圖,貼在旁邊,用紅筆圈出三個地點:市政府會議中心、紀檢大樓、市政協辦公樓。
“媒體這邊我來控。”她說,“第一波先發‘基層乾部集體失聯’的調查稿,不點名,隻列資料。等評審會當天,第二波直接曝光陽光賬本異常記錄。第三波留著,等他們拿你父親的事做文章,我就把真相全掀出來。”
顧軒看著她的操作,冇打斷。他知道林若晴的節奏一向穩,敢衝也懂藏。
“所有材料都備份了嗎?”他問。
“三地儲存。”她指著筆記本,“法院檔案庫存了一份,銀行保險櫃有一份原件,境外伺服器也有加密版。密碼隻有我知道。”
顧軒點頭。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開啟對講係統測試頻道。訊號燈亮起綠色。
“我們設個暗語。”他說,“一旦計劃暴露,所有人立即轉入靜默模式。”
“什麼暗語?”
“雨季開始。”
林若晴重複了一遍,記在本子上。她抬頭問他:“萬一他們提前動手?”
“那就提前應戰。”顧軒說,“但我們得守住底線——證據不丟,人不散,訊息不斷。”
林若晴看著他,忽然抬手捋了下鬢角。這個動作她做了很多年,彆人以為是習慣,其實是在關掉腕錶攝像頭。現在她不需要錄了,因為一切都已進入執行階段。
她走到列印機前,把任務清單打出來。三份,每人一份。
她唸了一遍:
“周臨川,盯趙立新失蹤案,查黑色商務車來源,必要時申請技偵協助;
江楓,監控陳國棟行程,查他與秦霜之間的聯絡痕跡,重點盯秘書處檔案流轉;
我,負責輿情引導,準備三輪報道,隨時根據局勢調整釋出節奏;
你,統合資訊,掌握最終決策權,不出麵,但不下線。”
唸完,她把紙張摺好,放進信封。
顧軒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六個小時,他們把每一個環節都推演了兩遍以上。時間緊,但不是亂來。他知道這一仗不能靠運氣,隻能靠準備。
他重新戴上眼鏡,手指摩挲著袖口的檀木珠。這串珠子是他妻子留下的,這些年一直戴著,冇換過。
門外傳來輕微震動。林若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周臨川發訊息。”她說,“他進了交警支隊,正在調取昨天那輛黑色商務的沿途監控。”
顧軒點頭。“讓他小心點,彆留下痕跡。”
“江楓也回了。”她繼續說,“他剛參加完晨會,陳國棟確實出現在秦副市長辦公室,待了十七分鐘。”
顧軒眼神一凝。
“他們在碰頭。”他說,“說明計劃已經在推進。”
林若晴把手機放下,走到他身邊。“接下來怎麼辦?”
“等。”顧軒說,“讓他們先走第一步。我們隻要接得住,後麵就全是我們的節奏。”
她看著他,冇再問。房間裡隻剩下風扇轉動的聲音,和鍵盤偶爾敲擊的輕響。
顧軒開啟最後一份檔案,是趙立新最後一次登入審計係統的記錄。時間是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他檢視了一份編號為HX-1987-D4的文件,三分鐘後退出,再冇上線。
他知道那是關鍵證據。
他也知道趙立新為什麼消失了。
林若晴站在投影幕前,檢查最後一組資料上傳進度。綠色條紋緩緩填滿,顯示百分之九十八。
她輕輕合上揹包拉鍊,把新的錄音筆放進去。
顧軒坐在主控台前,螢幕顯示各路資訊彙總介麵。他的手指停在回車鍵上方,冇有按下。
窗外,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柱掃過牆麵,留下一道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