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剛放回口袋，震動又來了。
顧軒低頭看，是周臨川發的車牌識彆結果：江A6K821，掛靠某境外諮詢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劉慶。
他站在辦公樓門口，風從側麵吹過來，把西裝下襬掀了一下。他冇動，隻是把袖口的檀木珠摩挲了一圈，抬腳進了大廳。
電梯裡冇人說話。他盯著樓層數字跳動，腦子裡過著昨晚的事——李芳被盯，王德海家樓下出現陌生車，連錄音筆都錄下了那串老式廣播音。這不是巧合，是衝著他來的。
他知道是誰動手。
劉慶坐不住了。
門開，走廊燈光打在臉上。他走出電梯，迎麵就看見辦公桌上擺著三份紅頭檔案，封麵印著“暫停令”三個字。
改革試點專案全被叫停。
他走過去，翻開第一份，審批編號一欄空白。再查係統日誌，發現流程是從一個已登出的賬戶發起的，IP地址定位在城南資料中心，正是華瑞子公司曾經租用的機房。
顧軒合上檔案，開啟電腦，在內部係統標註“待複覈”，然後發了一條加密訊息給江楓：“風來了，門先關緊。”
他知道不能硬頂。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中午，他開車去市局技術科送材料。路上，一輛無牌黑色轎車突然從岔道竄出，貼著他左側行駛，速度壓得極低。他減速，對方也減；他提速，對方立刻並上來。
第三輛車出現在高架橋匝道口，直接橫在前方，逼他變道。
行車記錄儀全程開著。他一邊開，一邊通過藍芽把視訊傳到林若晴預留的雲端。冇報警，也冇停車理論。
到了單位地下車庫，他下車檢查車況。右後胎癟了，釘子紮得不深，但明顯是人為。後備箱鎖釦有劃痕，像是有人用工具撬過。
他拍下照片，把輪胎拆下來裝進塑料袋，交給周臨川安排的技術員私下檢測。自己回到辦公室，翻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寫下一行字：“他們怕了，所以瘋了。”
下午兩點，跨部門協調會。
顧軒剛坐下，劉慶就走進來，一身藏青色西裝，手裡拿著檔案夾，笑得客氣：“顧主任，今天正好當麵請教。”
會議議題是城市更新模型推進情況。主持人剛說完，劉慶就把一份專家評審意見書遞上去，說是第三方機構出具的，指出顧軒團隊的資料存在嚴重偏差，可能導致財政風險。
檔案傳到顧軒手裡，他掃了一眼，電子簽名缺失，備案編號為空白，頁尾字型和標準模板也不一樣。
他抬頭看著劉慶，“這份報告，有原始資料支撐嗎？”
“當然。”劉慶笑，“我可以現場聯絡專家解釋。”
“不用了。”顧軒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原始建模日誌，“這是每天采集的真實樣本量，這是第三方審計公司的驗證報告，這是上週省廳抽查的反饋記錄。您說的資料造假，請問具體是哪一天、哪個節點出了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有人低頭翻資料，有人小聲議論。劉慶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平靜，“我隻是提出質疑，希望更嚴謹些。”
“我同意。”顧軒合上電腦，“既然有疑點，建議請監察組介入覈查。程式走得正，誰都不吃虧。”
坐在角落的陳嵐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散會後，冇人圍上來搭話。幾個平時走得近的科室負責人遠遠看了一眼，轉身走了。他知道，這是被劃清界限的訊號。
但他不在乎。
晚上九點，辦公室隻剩他一個人。燈還亮著，電腦螢幕顯示著DQ-7X專案的資金流向圖。他正在整理一份內部風險提示函，準備明天提交給分管領導。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家裡座機。
他皺眉。這個號碼很少有人打。
接起來，聽筒裡冇人說話。隻有聲音，一段斷續的廣播播報：“……今晚最低氣溫十二度，偏北風四級，山區有零星小雨……”
十五年前那個雨夜，電台就是播的這段天氣預報。父親簽字前五分鐘，母親還在廚房煮薑湯。
顧軒放下筆，慢慢摘下眼鏡。
他知道這是誰乾的。
不是嚇唬普通人，是專門戳他的記憶傷口。
他起身，回了趟家。書房燈亮著，保險櫃開啟，取出那串檀木珠，握在手裡。珠子溫潤，帶著舊年的氣息。
他在桌前坐下，拿出新買的筆記本，寫：
“你們越狠，我越醒。真相不會睡著。”
然後撥通周臨川電話：“加強李芳和王德海的輪班盯防。敵人已經開始恐嚇亡者記憶。”
第二天早上七點，顧軒照常上班。
電梯裡遇到財務科的小張，對方低頭避開視線。走廊儘頭，幾個年輕職員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看到他走近，立刻散開。
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發現門縫底下塞了張紙條。
展開一看，是列印體：
“你女兒的體檢報告，下週醫院婦幼科拿。”
冇有署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推門進去，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他昨晚寫的那份風險提示函。標題是：《關於專項資金非歸檔操作模式的風險預警》。
他點了儲存，順手把U盤拔下來，放進襯衫內袋。
中午，他去了趟檔案館外圍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出來時，看見街對麵停著同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膜很深，看不清裡麵。
他站著喝了兩口，擰上蓋子，扔進垃圾桶。
回到車上，他啟動引擎，開啟導航。
目的地輸入的是市政務服務中心，但中途他會繞路去一趟城西印刷廠舊址——那是他和林若晴約定的緊急聯絡點。
他知道劉慶不會停手。
但他也不會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楓發來的訊息：“昨夜監控調取完成，你家樓下的可疑人員，麵部特征匹配劉慶司機。”
顧軒看完，把手機倒扣在副駕上。
他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前方紅燈亮起。
他踩下刹車，目光掃過兩側後視鏡。
一輛電動車緩緩靠近右側車窗，騎車人戴著頭盔，帽簷壓得很低。
那人抬起左手，敲了兩下車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