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還給我準備了見麵禮?」
薑老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神色變化,他饒有深意的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徐遠誌。
徐遠誌當即說道,「老哥哥,你別看我,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收禮,所以我冇叫小陳帶東西過來,他說的見麵禮,我都不知道在哪。」
說完,徐遠誌又對著陳默說道,「小陳啊,你的心意你大外公領了,但他有他做人的原則,無論禮物貴賤,他都不會收的。」
「大外公,我說的見麵禮並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一個訊息或者說一個猜測。」
「嗯?」
薑老不解其意,徐遠誌更是一頭霧水。
「大外公,您是不是有個心結或者說一個莫大的遺憾,幾十年了您一直都冇放下,始終在努力尋找答案,但是始終都冇有結果。」
此話一出,徐遠誌臉色不由地一變,如果說薑老還有什麼遺憾和心結的話,一定是那件事。
每每提起此事,薑老的情緒都會特別沮喪,鬱結,陳默突然提這個,多少是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果然,薑老一聽陳默問他是不是有一個心結,有一個莫大的遺憾,他那張枯槁的麵容頓時沉了下來,緊接著一股濃濃的憂傷從他的身上瀰漫開。
徐遠誌急忙給陳默使臉色,示意他不要再講下去了,同時開口說道,「哎呀老哥哥,小陳他口無遮攔,說話也冇個分寸,你別往心裡去,我看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就帶小陳回去了,改天再帶他來拜訪。」
「不著急,讓他把話說完吧。」
薑老就這麼平淡的一句話就把徐遠誌摁了下來,旋即語氣沉重的說道,「要說我到現在還有什麼遺憾和心結,那自然是我愧對我曾經的一個老夥計,老搭檔,他的事始終都是我心裡的一道坎,怎麼,你要送我的見麵禮和這件事有關?」
「是的大外公,或許我能解開您心中的困惑,抹了這個遺憾。」
薑老的心結並不是什麼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他在戰爭時期有一位過命的搭檔名叫杜向達。
而關於杜向達的身份定性問題是他心裡邁不過的一道坎。
薑老始終堅信杜向達是為國捐軀的烈士,可是組織卻認定杜向達背叛了革命,背叛了黨和組織,將其釘在了恥辱柱上。
那個曾經朝夕相處,救過他的命,將生的希望留給他的人被定性為叛徒,薑老如何能接受,組織上剛剛做出這個定論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的向組織提出了異議,可那時候他人微言輕,政治部怎麼會在乎他的意見。
不過哪怕組織已經蓋棺定論杜向達是叛徒,他依舊不認,他絕不相信自己的這位老搭檔會背叛自己的信仰。
後來他想儘各種辦法想要為杜向達翻案平反,在自己走上高位後,甚至不止一次的利用自己的身份調動力量去尋求答案,然而多次調查論證還是缺乏有力的證據證明他的說法。
由於杜向達被定性為叛徒,他的家人也就成了人人唾沫的物件,不僅抬不起頭,直不起腰,還在動亂時期被瘋狂迫害,他的妻子因不堪反覆受辱和精神**上的折磨,最終選擇了自殺,隻留下三個孩子。
這三個孩子的日子過得都不好。
老大的腿在動亂時期被打瘸了。
老二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老三貧困潦倒,鬱鬱寡歡,至今未娶。
他們都背著沉重的政治包袱,要不是薑老給地方打招呼予以關照,他們的處境隻會更悽慘。
「你說的是真的?你知道向達的事情?」
薑老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穩。
此刻他那雙渾濁的眼神陡然變得犀利起來,猶如一把拭去汙漬的利劍,看得陳默頭皮發麻。
到底是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老一輩,這眼神是真殺過人,而且還不是殺一兩個那麼簡單。
「大外公,我上大學的時候對這段歷史有過一定的研究,也知道組織上對杜向達同誌的定性存在瑕疵,尤其是您一直認為這是錯誤的定論,我覺得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大外公您應該會找到一個新的方向尋求答案。」
陳默說的是杜向達同誌,單是這一個稱呼就讓薑老動容,多少年都冇人再稱杜向達同誌了。
能稱同誌,就說明陳默跟他的觀點一致,跟他的立場一樣,認為杜向達冇有背叛革命。
「講下去。」
薑老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組織上認為杜向達同誌投敵叛變的根本依據是冇有找到杜向達同誌的遺體,按照您的說法,他應該是犧牲了,但問題是所有人的遺體都找到了,唯獨少了他的。」
其實找不到遺體也冇什麼,依照有關規定上報更高一級的政治部,一樣可以被追認為烈士,畢竟戰場上不是每一個犧牲的人都能找到遺體。
壞就壞在杜向達失蹤後,他所掌握的一些軍事部署和機密都泄露了,這就讓政治部的人覺得杜向達可能是被捕叛變了。
慎重起見,他們隻能把杜向達定性為叛徒,留待進一步考證。
「找不到杜向達同誌的遺體,加之他當時掌握的軍事機密和軍事部署遭到了泄露,組織上認為杜向達並未犧牲在薑老您說的那場戰役中,他是被俘虜後經受不住嚴刑拷打出賣了組織。」
薑老點點頭,陳默說的一點都不差。
當時政治部的人詢問他的意見,他拍起桌子怒而放言,「誰叛變我都不相信老杜會叛變,都特麼的是放狗屁,他一定是犧牲了,隻不過遺體不知去哪了。」
然而,薑老的說辭改變不了組織的定性,政治部最終做出結論,杜向達是叛徒,他被開除了黨籍。
儘管薑老不停的為杜向達鳴不平,一次次的向上級組織,向更高一級的政治部遞交申訴報告,可惜都石沉大海,不見迴音,那個時候的他不過是箇中層政工乾部,太渺小了。
時過境遷,當他走上高位,有關部門在他的要求下重新啟動調查時,大部分的痕跡都湮滅了。
連他們一同戰鬥過的地方居然都找不到了,薑老自己也隻記得大概的範圍,二十年啊,那個地方的變化太大了。
「薑老,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