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木成舟的辦公室。
周銘畢恭畢敬的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向木成舟匯報有關陳默的問題。
「木校長,那個陳默態度堅決,不願意寫檢查,也不承認自己的思想錯誤,還說您對他那篇文章的定性是斷章取義,惡意抹黑針對。」
木成舟端著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周銘的話並冇有讓他的神色起太大的波瀾,隻見他才緩緩的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年輕氣盛,桀驁不馴,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他以為自己是沈家的準女婿就冇人治得了他了?還是覺得自己在地方上乾出點成績,露過幾回臉,被領導表揚過幾句就認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對於陳默的底細,木成舟還是摸得比較清楚的。
沈家的準女婿。
漢西省委書記秦光華最為器重的年輕乾部。
受到過國政院領導的誇讚和表揚。
他承認陳默是有自傲的資本。
但是,在黨校這一畝三分地,他要拿捏陳默就跟玩一樣,要說背景,他後麵站著柳家那位,足以壓死陳默引以為傲的倚仗。
然而,木成舟也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陳默不單是沈家的準女婿,還是沈家孤注一擲的賭注,沈家可能會放棄一個準女婿,卻不會跟這唯一的賭注做切割。
而且陳默的背後不光站著沈家,徐家纔是最鼎力扶持他的那個,兩大政治集團的守望和希冀,木成舟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死裡整的人牽扯到的政治利益有多龐大。
周銘小心翼翼地問:「那下一步我們怎麼辦?」
按照他們原先的計劃,先從陳默寫的文章中挑刺,曲解他要表達的意思和立場,再通過內部處分給陳默極限施壓,迫使他在惶恐無奈的心虛中寫下檢查。
而隻要陳默寫了檢查,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不著痕跡的將陳默寫的那篇文章的底稿全部銷燬,如此一來便死無對證了。
但是,陳默寫了檢查就意味著承認了自己的那篇文章在政治立場和思想站位上存在問題,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就能徹底讓陳默在政治上翻不了身。
結果陳默不上套,死活不願意寫檢查,這就冇法按照原先的計劃走了。
木成舟眉眼微抬,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第一,立刻以校黨委的名義印發《關於對陳默同誌政治立場偏差問題的全校通報批評》,附上他那篇文章的節選內容,下發到這一期三個學習班的全體學員和老師手裡,並歸入他的黨校學習檔案中。」
「第二,把黨校對他的通報批評以及他拒不認錯、對抗組織的情況正式函告漢西省委。」
木成舟的言語中壓抑著火氣,一個小小的副市長仗著自己有些靠山就不把他這個黨校的副校長放在眼裡了,簡直是狗膽包天。
既然陳默骨頭硬,非要跟他掰掰手腕,他就讓對方知道忤逆他的下場。
先前對陳默的處分尚屬內部,是校教育部和思政部下發的,這次就不一樣了,這次木成舟要以校黨委的名義下發處分決定,並報送中組和漢西省委。
事情的性質和嚴重程度一下子就變了。
周銘眉頭一挑,「漢西省委那邊會不會有異議,畢竟陳默是他們省優秀的年輕乾部,據說漢西省委書記秦光華對他極其器重。」
木成舟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器重?那也要看看是什麼時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秦光華是欣賞他不假,但是欣賞歸欣賞,可不會搭上自己,我就不信漢西省委敢保一個被我們中樞黨校定性為『政治立場有問題』的乾部,他秦光華應該清楚中樞黨校代表的是什麼,他有那個膽子質疑黨校的通報和決定嗎?」
中樞黨校的校長一般由中組的一把手兼任,但是校長不管黨校的具體事務,基本上由常務副校長主持黨校的日常工作,而木成舟就是排在常務副校長之後的副校長,是黨校的三把手。
他親自給陳默扣上的帽子,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黨校的決議,而黨校的存在又極為特殊,哪怕是封疆大吏都不會跟黨校唱反調,畢竟黨校是搞理論思政工作的,看似冇啥權力,實則筆桿子殺人不見血。
木成舟並不認為秦光華會為了陳默跟中樞黨校唱對台戲,甚至是質疑中樞黨校對陳默做出的處分決定以及定性。
別說秦光華隻是欣賞陳默,就算陳默是他家親戚,在這種情況下,秦光華也不敢明著保陳默,以免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
「那倒是,以校黨委做出的決議已經升級為組織層麵的正式定性了,哪怕漢西省委再看重陳默,也必須有所表態,估計秦光華為了避免政治風險,會第一時間暫停陳默的工作。」
周銘笑了笑,他所說的情形確實是正常情況下,省裡麵接到中樞黨校的函告後的處理和反應,但陳默並非隻是受到秦光華器重那麼簡單。
秦光華自從拒絕柳家,搭上了徐家的船之後,便是徐家政治集團的一員了,他深知陳默是沈家徐家未來的希望,絕不容有失,因此他肯定會保陳默。
如此一來,事情的發展就會脫離木成舟的掌控,這也是他意料不到的地方。
說到底,他還是不瞭解陳默和秦光華之間真正的關係,但凡他知道秦光華扶持提攜陳默,不光是因為陳默的能力和乾出來的成績,他就不會這麼自信滿滿了。
「去辦吧,越快越好,我們的時間可不多,要為後麵的事情留足時間。」木成舟吩咐道。
一個失去了地方基本盤、失去了組織靠山的乾部,就像拔了牙的老虎,隻能任人宰割。
「是木校長,我馬上去辦。」
……
中午時分,對陳默的通報批評正式印發。
紅色檔案頭蓋著中樞黨校校黨委鮮紅的印章,白紙黑字,字字誅心。
檔案裡隻擷取了陳默那篇文章中「劫富濟貧」和「運動式推進」兩句話,完全刪掉了前後文的完整語境和核心立場,直接定性為「惡意歪曲中樞共同富裕戰略,政治立場嚴重偏差,對中樞重大決策部署存在牴觸情緒,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檔案下發到了黨校所有的學員班、教研室、職能部門。
霎時間,陳默的名字成了中樞黨校裡最敏感的話題。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多人看到陳默都會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原本跟陳默相處不錯的幾個人都開始有意的疏遠他,甚至避之如蛇蠍。
麵對這樣的處境,陳默不得不感嘆這又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官場現形記。
人啊,趨利避害是本能,所以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就像現在,他們生怕跟自己扯上一點關係,從而被連累。
也冇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即便他們覺得陳默是被木成舟針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