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河鎮。
採石場工棚區。
二十幾個工人手拿器械情緒激動的跟警方對峙著,大有種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架勢。
陳默隻身一人走到他們麵前,與他們相距不足三米,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的細微表情變化。
「大家不要激動,有什麼訴求和困難都可以跟我說,我是平山縣的縣長,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你們保證,你們的事情會妥善的得到解決,但是千萬不要走極端,讓事情到無可挽回的地步,請相信我,相信政府。」
陳默對著麵前的工人們說道。
人都說相由心生,這些人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靠賣力氣賺點辛苦錢的苦力,穿的衣服又破又舊,手上都是繭子和皸裂的傷口,他們的眼神中除了憤怒就是痛苦和絕望。
他們不想乾犯法的事,都是被那個狗日的老闆給逼的,但凡他們還有一點法子,都不會這樣。
「你是縣長是吧?那好,我們的訴求隻有一個,就是叫姓楊的王八蛋把拖欠我們的工資發給我們,拿不到工資一切免談。」
開口說話的就是薑陽,他看到陳默眼底掠過一抹驚訝,早就聽人說他們平山縣的新縣長非常年輕,才二十多歲,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不過這一絲驚訝也隻是一閃而過,不管是誰來,今天拿不到工資,他們都不可能放人。
「可以,我代表政府答應你們,一定幫你們把工資要回來,一分錢都不差,但是你們得把人放了。」
薑陽冷笑一聲,「你當我們是傻子嗎?我們前腳把人放了,你們馬上就會翻臉不認人,還你保證一定幫我們把工資要回來,你拿什麼保證?你的保證值幾十萬嗎?」
陳默的保證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他們早就對政府失去信任了,對所謂的領導更是沒有一丁點好感。
「大家冷靜一下,不要激動,你們要回屬於自己的工資無可厚非,我和縣政府是堅決支援你們的,但是咱們不能以這種不合法的方式要工資,以這種方式要回去的工資你們能留住嗎?」
陳默儘量用和緩的語氣說道。
「那還不是你們逼的?姓楊的是個王八蛋,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口口聲聲說為民服務,可是真用到你們的時候,你們是百般推諉,都說自己管不了,我們到鎮政府和縣裡反映情況,錢拿不到不說還要被抓去蹲號子,我們走到這一步,你們個個都是幫凶。」
薑陽聲嘶力竭的怒吼道。
他的話雖然有些極端,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凡有一個部門願意管他們的事,又何至於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他們維權無路,打官司沒錢,再加上他們收到小道訊息說姓楊的近期要關掉採石場,一旦採石場關了,老闆走了,他們的工資跟誰要去。
所以,今天姓楊的剛到採石場他們就把人綁了,要是今天不動手,恐怕以後再想見姓楊的一麵都難。
「你說得對,你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政府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政府有關部門不作為,不把你們的事情當回事,縱容無良黑心的老闆為所欲為,你們也不會出此下策,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
陳默並沒有指責工人們,他們做的事固然是觸犯了法律不假,可是站在他們的角度講,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叫他們去法院起訴老闆屬於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條路是對的,卻沒有考慮到實際情況。
他們恨老闆,也對政府滿心怨氣,就像剛纔有個人嚷嚷的,老闆拖欠工資,政府從上到下全都在把事往外推,沒有一個部門站出來管,結果他們這邊剛綁了老闆,什麼部門都來了,這難道不諷刺可笑?
陳默心裡非常清楚,到了這一步,再去指責教育工人們不該用這種方式討要工資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反而會刺激到他們,讓他們情緒更加失控,當下的問題是如何妥善的解決這件事。
「你能理解?你能理解個屁,你能理解我們每天累死累活的乾十幾個小時,連吃飯的時間幾乎都沒有嗎?你能理解老婆問我們的工資什麼時候發的眼神嗎?你能理解我們低三下四,甚至跪下跟他要工資的無奈嗎?你們這些人高高在上,你們理解不了我們,所以不要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我還是那句話,拿不到工資就別提放人的事,你們要是來硬的,我們就殺了他,反正我們都是賤命一條,死了拉上他墊背也值了。」
薑陽這話一出,其他工人都連連點頭,他們雖然沒啥文化,卻也不知道綁人犯法,可是犯法就犯法了,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半年的工資打水漂?
大不了這條賤命不要了,死也得爭一口氣,血汗錢必須要討回來留給老婆孩子。
然而聽了薑陽的話,陳默卻是搖了搖頭,「你們不是賤命,他的命纔是,我剛才說了,我來是為你們解決問題的,不僅僅隻是讓你們把人放了。」
頓了頓,陳默又說道,「你們老闆在裡麵是吧?你們把他綁了,他有沒有說把拖欠的工資都給你們?」
「沒有,他說我們是在犯法,等警察來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全都得蹲監獄,狗日的,現在想起來法律了,早特麼的幹什麼去了,他拖欠工資不給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犯不犯法呢,像這種畜生就該掛路燈上吊死。」
薑陽氣得雙眼通紅,要不是顧忌法律,他們早就把姓楊的割成人彘了,還輪得到他狺狺犬吠。
「犯法肯定是犯法了,但是犯的什麼法他說了不算。」
陳默笑了笑,「我進去跟他說兩句話行嗎?」
「你敢進去?」
薑陽眉頭一掀,驚訝的表情溢於言表,他們持刀持械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哪有領導敢單獨進到他們身後的屋子裡,那不是把小命置之度外了嗎?
「我為什麼不敢?你們又不是什麼是非不分的惡人,我們之間也沒什麼恩怨,而且我來是幫你們解決問題的,我相信你們不會傷害我的。」
陳默滿臉淡然的樣子。
「你想進去也不是不行,但隻能你一個人進去,多一個都不行。」
薑陽的語氣似乎比先前和緩了不少,他能感覺到陳默釋放出來的善意,可是他又怕陳默在麻痹他們,忽悠他們放人,所以他依舊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就他跟某些幹部接觸的感覺來說,這幫傢夥一個個道貌岸然的,說的比唱的好聽,可是常常都是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好。」
隨後,陳默就在他們警惕的目光中施施然的走進了屋子,表情和眼神中竟然沒有絲毫的害怕。
見此情形,徐安山等人臉上都充滿了擔憂,生怕這幫暴躁的工人情緒失控傷了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