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難聽的,九六年的治安就這德行。
入夜之後,街麵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就是再往後推十年,等到2006年的時候,別說是深更半夜走偏僻巷子被人捅了的案子,哪怕是在看守所被自殺的,各地公安局的卷宗裡也堆得滿滿當當。
但死的人是興科的員工,那就不一樣了。
江振邦這段時間把精力全撲在區政府和招商上,公司這邊的管理上多少有些分心。眼下出了這檔子事,無論從工作還是個人情感角度來說,他都得去一趟。
碗筷一放,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繼續吃了。
徐文遠、林秀峰、高誌遠、奚望幾個高管都跟著他往外走。
安保部部長林自武收到訊息後,反應也很快,兩分鐘的功夫,集結了五個安保幹事站在大門口候著。
六個人清一色黑色作訓服,腰間係鋼頭武裝皮帶,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興科安保這支隊伍,跟早年間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過去保衛部穿的是橄欖綠警服,外表和公安製服一模一樣。
嚴格說,這是違規的。
隻有經省級政府批準、掛牌“企業公安派出所”的國企保衛部門,纔有資格穿那身衣服。
過去的錦紅廠是沒這個部門的,興科省屬之後也不能申請了。
因為在九四年,總院就下了檔案,企業事業單位不得再設立公安機關,這條路斷了。
後來興科安保部獨立成了子公司,索性把橄欖綠脫了,統一換上定製的黑色作訓服。
同時,首都軍區陳虎司令那邊,派了兩個從大內警衛退下來的軍官過來,一個當總教官,一個任副總經理,整訓隊伍,強化業務能力。
江振邦與大西區武裝部的薛強又達成了合作,輪流抽調幹事到附近的部隊駐地軍訓、實彈射擊,省裡對興科內設武裝部的批文也下來了。
現在的興科安保部,可謂兵強馬壯,裝備齊全,不僅有手槍、步槍和防彈衣,甚至還有重機槍呢。
“帶手槍了沒有?”江振邦問。
林自武遲疑著搖頭。
林秀峰站在旁邊,微微擺了下手。林自武會意,扭頭朝五個幹事下令:“回去配槍,跑步前進!”
“是!”
等了不到三分鐘,人又回來了,每人腰間多了一把五四式。
一行人分坐五台車,魚貫駛出興科集團大門。
……
十四分鐘後,車隊到了案發地。
剛過大西和黃古兩區的交界處,在北河街道一條窄巷子裏,兩邊是七十年代建的紅磚居民樓,牆皮脫落得厲害,頭頂晾衣繩上掛著被單和秋褲。
巷子口拉了警戒線,十幾個路人伸著脖子往裏看,三四個穿製服的民警在維持秩序。
興科電子的工會主席周德水守在警戒線內側,總經理林國棟也到了。八成是得知江振邦要來,臨時趕過來的。
林國棟迎上前,快步走到江振邦跟前,壓低聲音把情況又捋了一遍:
“陳廣路,三十一歲,原第二電容器廠的老員工,合併進興科電子之後表現不錯,上個月剛提的車間副主任。昨晚下班後跟工友去北河街那家老張燒烤喝酒,十一點左右散的場。他騎自行車回家,就住前麵那棟樓,這條巷子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今早六點多,一個出門遛彎的大爺發現的……”
這時候一個中年男性便衣從巷子裏走出來,看了一眼興科安保部幾個配槍的幹事,距離江振邦三米遠的距離停下打招呼。
“是江區長吧?”
林國棟介紹道:“這位是黃古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趙德剛,趙隊長。”
江振邦主動上前,跟他握了一下手:“趙隊長你好。”
“您好…我們韓副局長已經在路上了,我現在先跟您講一下案情?”
“你說。”
趙德剛講得很流利:“目前初步判斷,死者遇襲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胸腹部兩處刺傷,其中一刀傷及心臟,這一刀應該是致命傷。左臂外側有一道劃傷,右手虎口有撕裂,指甲縫裏有皮屑,麵部左顴骨有淤青……從這些痕跡判斷,雙方有過搏鬥,死者生前進行了反抗。”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
“我們第一時間聯絡了昨晚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姓劉。據劉某講,昨晚十一點零五分左右,兩人每人喝了在六瓶啤酒後,老張燒烤店門口分手,是陳廣路他買的單,結賬的時候劉某看見陳廣路從錢包裡的錢,大概三百來塊。但今早發現屍體的時候,死者身上的錢一分沒有,錢包也不見了。”
趙德剛看了江振邦一眼,補充道:
“從現有證據看,謀財害命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仇殺的可能性我們目前也沒有排除,還需要進一步偵查……”
江振邦聽完點了點頭,轉頭問林國棟:
“家屬呢?他家裏人知道了嗎?”
“知道了。”林國棟往巷子另一頭指了指,“他愛人帶著孩子在那邊,工會的幾個女同誌正陪著,父母也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江振邦順著方向看過去。
隔了二十來米,一個年輕女人蹲在牆角,頭埋在膝蓋上,身子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被工會的女幹事抱在懷裏,眼睛很大,茫然地看著周圍的大人。
周德水湊過來,低聲說:“陳廣路愛人叫孫麗梅,紡織廠職工醫院的大夫,他們的經濟條件在廠裡不算差的了。但孩子才四歲,以後生活怕是難了。”
江振邦沒往那邊走,轉頭叫身邊助理劉強棟拿五百塊錢出來。
劉強棟掏了錢包,數了五張大團結交給了林國棟。
江振邦道:“這是我個人出的,你轉交給家屬吧。後續你可以在子公司內部搞一個捐款,但必須是自願。捐不捐、捐多少都行。不許搞攤派,不許搞被自願那一套,誰掙錢都不容易。”
林國棟接過錢,點頭說:“明白。”他轉手把錢遞給周德水,“老周,明天就開始。”
徐文遠、林秀峰幾個也都掏了錢包,各自拿出三五百塊交給周德水。
江振邦又看向林自武:“這件事發生在公司外麵,但你作為安保部的負責人,應該想一想,以後怎麼盡最大可能避免這種事再次發生。”
“比如搞個安全培訓講座,把道理跟大家講清楚,真碰上搶劫的,別硬來。把兜裡的錢往天上一扔,趁他彎腰撿錢的工夫,一邊大喊救命一邊往人多的地方跑。是不是就能安全了?命隻有一條,幾百塊錢算什麼呢。”
林自武點頭說是:“回去我就落實…這個陳廣路可能也是因為當時喝了酒,不太冷靜,才和歹徒動了手。”
大夥正說著話,巷子口又停了一輛警車。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五十齣頭的中年人,穿深藍色夾克,走路帶風。
趙德剛迎上去叫了聲“韓局”,然後向江振邦介紹:“這位是我們黃古公安局分局的常務副局長韓守義。”
韓守義向江振邦打招呼:“江區長,抱歉,我來晚了。”
江振邦跟他握手:“韓局長親自過來,辛苦了。”
韓守義也是因為江振邦到場,才特意趕過來的。
實際上這種級別的命案,完全輪不到常務副局長親自跑一趟。
但江振邦作為大西區的常委兼副區長,他到了,就是一種姿態。
別說是黃古區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過來,哪怕是正局長來一趟也是正常的。
寒暄兩句,韓守義正色道:“江區長,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分局高度重視,一定用最快速度偵破,把兇手繩之以法。”
江振邦沉吟道:“韓局啊,我多說兩句。現在奉陽市產業協作大會剛剛閉幕,很多外地客商還留在我們奉陽搞盡調、談合同。三八大案到今天還沒破,社會上本來就有議論。現在又出了這個事……”
“關鍵是,陳廣路還是穿著我們興科工服遇害的,這個性質很惡劣,造成的負麵影響很壞。”
韓守義臉色凝重起來。
江振邦接著說:“所以我有個想法,讓我們興科安保部的人協助你們破案。走訪排查這些工作,人多力量大嘛。當然了,全程聽你們分局指揮,他們隻是打下手。你看行不行?”
韓守義猶豫了一下。
企業安保人員介入公安辦案,這事非常不合規。
如果案發地是在廠區內,甚至是在大西區轄區內,那還勉強說得過去。
但興科不是一般國企,江振邦還是大西區常委、副區長……這個麵子不給也得給。
“好。”所以韓守義還是答應下來:“多一份力量,破案就快一分。”
江振邦轉身看著林自武。
“那你就帶人配合韓局長吧,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他停了一下。
“過了一個月,還不能破案,你自己上大會做檢討!”
林自武後背綳直,聲音很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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