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十分，大西區黨政聯席會議結束。
江振邦和新任常務副區長譚冠民一同出了會議室，二人一邊閑聊，一邊下樓步行到政府那邊的2號會議室，給彼此的分管部門負責人繼續開第二場會議。
這場會講的是具體專案、具體問題：對接進度到了哪，雙方分歧是什麼……
但講到最後，所有問題都指向同一個死結：兩債一基不落地，大西區能給出的政策優惠，對比其他地區根本沒有優勢。
很多客商簽署意向合作書的大前提，是政府能承接企業的歷史債務，並對職工安置進行兜底。
但政府兜底，是需要錢的！
此前，江振邦對很多企業老總講，區政府會承接債務，給你們兜底，讓你們收購方輕裝上陣……實際那就是畫餅，做的是預期管理。
包括興寧那邊的，江振邦也是畫餅。嗯，自己人，他照騙不誤！
眼下能拿出真金白銀，達成合作的，要麼收購的是大西區內的優質資產，要麼是相信江振邦的能力和信譽，認為這個事能成，所以提前入場搶佔機會。
但有相當一部分些資不抵債，無技術、無市場、又重汙染的廠子，倒貼錢人家都不愛要，註定隻有破產一條路可走。
但破產也是錢的，幹什麼都要錢！
隻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
企業債券發不出來，搬遷補償和職工安置無從談起。
建設債券批不下來，企業搬走後的大西區基礎設施改造沒辦法啟動。
產業基金不到位，企業搬走了也沒錢發展，更沒辦法吸引外部資本跟投。
死迴圈。
這些問題江振邦比任何人都清楚。但部委的審批節奏不是他一個副區長催得動的，光碟已經送到王文韜手上了，剩下的他隻能等了。
但不能幹等。
除了招商之外，還有兩件工作，江振邦是必須要做的。
第一件事兒，北二路沿線那26家企業要儘快搬走，這是東搬西建戰略的試驗田。
因為這部分地塊不大，省市兩級已經答應了，會先給大西區批下一筆小錢，不用等兩債一基的資金也可以做下去。
大西區拿了錢，會對這26企業給予搬遷補償，並對一塊進行土地收儲和拆遷，然後把騰出的土地賣出去。
哪怕價格便宜也得賣，把地賣出去了，重新進行規劃建設和商業開發之後，大西區和奉陽市經濟技術開發區合署辦公的事項，以及東搬西建戰略，才能真正的提上日程。
第二件事兒，是這次江振邦招來了一批和興科產業鏈配套的電子製造企業，他必須想辦法留住。這樣既能解決了大西區的就業問題，也解決了興科自己的配套問題。
而在這些配套企業裡，江振邦最看重的，就是畢亞迪了。
AAA電池王哥現在還沒成長起來，但江振邦知道他的未來，不止是東國汽車第一人，更是全球新能源之王。
在江振邦心裏的排序表上，王傳富的位置比二馬這些網際網路大鱷都靠前。
華未的老任當然也是頂級人物，但年齡擺在那兒，論前景不如王傳富。
……
王傳富是今天早上剛到的奉陽。
沒趕大會期間來，是有意為之。前幾天那麼多家企業擠在一起，連和江振邦說上的話機會都沒有，還不如錯開時間，單獨交流。
兩個人也算老相識了。
去年，江振邦去鵬城出差，為了鎖定VCD晶片供應，順便拜訪了幾家他認為未來有大前途的民營企業老闆，王傳富就是其中之一。
見麵當天，二人雖然沒達成合作，但後續興科的無繩電話、電扇等專案，隻要到涉及到電池，興科基本都從畢亞迪採購，未來小靈通專案的電池，也和畢亞迪談好了合同。
96年的畢亞迪預計年銷售額能破1億，而興科的貿易額，達到了畢亞迪全年營收的35％。
一個客戶占你三成半的營收，這關係不用多解釋。
所以江振邦一個電話，王傳富坐著飛機就來了。
他到興科的時候江振邦還在政府開會，由興科副書記林秀峰出麵接待。
林秀峰先帶著王傳富轉了一圈興科的生產車間，然後回到會議室，帶著人把畢亞迪在大西區設廠的方案細節過了一遍。
中午十一點半，江振邦回公司見到了王傳富，熱情地與其握手。
“王哥，好久不見啊，久等啦，抱歉抱歉！”
王傳富笑：“江董你是財神爺嘛，我再等一會也不要緊的，而且我和林書記聊的很不錯。”
“我可不是財神爺，我是請財神的人，你是財神爺，走走走…先吃飯！”
江振邦哈哈笑，與其寒暄兩句，帶著其他高管和對方到小食堂吃午飯，進一步洽談合作框架。
大西區這邊給王傳富挑了兩家標的：大西區蓄電池廠和大西區電機廠。都是半死不活的企業。還有四百萬歷史債務壓著，裝置老化，技術落後，資產評估值並不高。
江振邦為了把畢亞迪留下，開出的條件還是很優渥的，最關鍵的是，他沒有畫什麼兜底的餅。
方案的核心框架是：兩家企業以審計後的凈資產作價，並給予20%的優惠，畢亞迪大概會用一百萬的價格就可以全盤收購過去。
後續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地方留成部分，三年全免，後兩年減半。
此外，按大西區東搬西建的整體規劃，這兩家廠子的地塊未來要騰退做商業開發，等到搬遷的事後，區政府還會給予搬遷補貼，經開區那邊則提供建設好的標準化廠房及配套基礎設施，免去企業自建廠房，快速投產運營。
至於那四百萬的債務，則由畢亞迪承接，兩年停息、三年減半收息。
而這債務自然不是讓畢亞迪白背的，作為補償，興科集團會從中協調或擔保，幫助畢亞迪從奉省的銀行拿到一筆三年期不低於八百萬的低息貸款。
要知道，這個時候銀行信貸幾乎隻給國企開門，對於興科這樣蓬勃發展的國企來說，江振邦跟領導說一聲，貸款很輕鬆的就能下來。
但像畢亞迪這樣的民營企業，哪怕財報才漂亮，想要從銀行貸款那是相當難的。
而接手了兩個廠子，背上四百萬兩年免息的債務，換到八百萬的低息貸款，對於畢亞迪這樣正在高速發展的企業來說，算不上多賺，但也絕對不虧。
有風險，但那也是為了發展所必要承擔的代價。
剩下還有些對等條件，比如四百七十名在冊職工，畢亞迪接收不得低於三百人；後續電池產能的百分之四十，同等價格條件下優先供應興科及關聯企業……
這些條件上午林秀峰已經跟王傳富講過了，王傳富當時沒表態，隻說再瞭解瞭解。
但現在當著江振邦的麵，王傳富放下筷子，直接給了承諾：“吃完飯我就帶人盡調。”
江振邦露出笑容，正要接話，王傳富卻話鋒一轉：“不過我在奉陽畢竟人生地不熟，要是真在這開了分廠，以後還得麻煩江區長你多關照啊。”
江振邦欣然點頭，並鄭重承諾道：“王哥你放心，你為奉陽經濟建設添磚加瓦，我必然會盡最大能力給你保駕護航！”
……
次日週六早上七點，興科集團小食堂。
江振邦端著一碗小米粥坐在圓桌主位，書記徐文遠在他左手邊，林秀峰、高誌遠等其他班子成員也在。幾個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手頭的活。
“叮鈴鈴~”
工會主席奚望的手機，忽然接了個電話。
他掏出來接聽，嗯了兩聲。
“啊？什麼？”
聲音陡然拔高，筷子擱在桌上，人站了起來。他聽了大約半分鐘，臉色一點一點往下沉。
緊接著高誌遠和林秀峰的手機也先後響了。兩個人各自接起來，對麵說的好像也是同一件事。
小食堂裡安靜下來。
江振邦等奚望掛了電話，皺眉問：“怎麼回事？”
奚望嘆了口氣，說：“原第二電容器廠，最新合併進興科電子的那個廠子。有個車間副主任。叫陳廣路，昨晚他下班騎自行車回家，在巷子裏被人用匕首捅死了。今天早上路人發現了屍體…報了警。”
江振邦立刻追問：“人在現場還是在太平間？警察到了沒有？”
奚望答：“還在現場，警察正勘探呢。因為他穿著咱們興科的工服，警察直接聯絡上了公司，興科電子的工會主席周德水就在那邊陪同。”
這時候高誌遠也掛了電話，補充細節：“案發地在黃古區北河街道，剛過大西區交接處。陳廣路家就住那附近。他昨晚下了班和工友去喝酒了，晚上十一點才騎車往家走…聽說像是搶劫殺人，他身上除了刀傷還有搏鬥痕跡，兜裡一分錢都沒有了。”
林秀峰臉上帶著愁緒，低聲說：“陳廣路這個人我知道，孩子才4歲，上個月剛升為副主任。”
書記徐文遠聽完，眉頭緊皺：“這…唉。”
欲言又止。
江振邦麵無表情，沉默了幾秒，然後迅速把碗裏剩下的粥喝乾凈，伸手拿了個包子，邊起身邊說：“我也去現場看看。”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對高誌遠問：“林自武呢？把安保部的林自武叫上，讓他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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