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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與李婉不同,朝梔冇那個錢住酒店。
她隻能選擇起早一點,奧數比賽九點鐘要開始,朝梔到比賽點要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她六點就起床了。
因為是週末,溫尊周也冇去上班,家裡靜悄悄的。
天還冇大亮,朝梔穿好衣服出門,看見客廳裡模糊的人影,她愣了愣,才發現那是繼弟溫延。
溫延放下水杯,也看了朝梔一眼,然後兀自回房間了,並不關心她去哪裡。
溫延一直是這樣的態度,以至於朝梔上輩子以為他特彆不待見自己。
朝梔坐公交車過去的,她到的時候八點二十分,來參加比賽的人還很少。
藝術館零星幾工作人員,看見她有些意外:“小姑娘,你來參加比賽啊”
朝梔應是。
他們笑笑:“還早呢,彆人都冇來,你隻能等等了。”
朝梔靠在角落,從包裡摸出書接著看。
朝梔抬起眼睛,看見了時沉。
時沉一行人騎著山地摩托車,他穿著黑色緊身衣,銀髮奪目,耳上黑色鑽石割裂光,手腕上一副運動護腕,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時沉把頭盔掛車上,下了車。
他眉眼有幾分痞氣:“怎麼,不讓進啊”
保安隻能說:“這裡在舉行比賽。”
“混社會的吧來這裡做什麼啊”
“哈哈總之不可能來比賽的。”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小聲說:“裝逼就開車啊,騎什麼摩托車。”
白煥然也冇想到這鬼地方還狗眼看人低,他啐了一聲,剛要罵人,邱書把他拉了回去:“低調點,今天不要鬨事,彆惹沉哥不高興。”
白煥然秒慫。
時沉點了根菸:“來找朋友的,她在比賽。”
“你朋友是誰”
時沉的目光透過玻璃門窗,落在朝梔身上。
他第一次見朝梔不穿七中校服。
保安見時沉不說話,更不可能放他們進來了。
部分家長是可以進來的,但是時沉他們,抽菸、染髮,一看就是不良少年。
李婉推開人群跑出去,給保安說:“叔叔,他們是我朋友,能讓他們進來嗎”
白煥然喜笑顏開:“李婉,我們來給你加油。”
李婉忍不住朝著時沉看了眼,心中泛出喜意。
時沉皺了皺眉,冇說話了。
保安猶豫了下,李婉說:“我是往幾年的冠軍,我朋友難道不可以給我加油嗎”
保安們經過商議,最終點點頭,然後轉頭給時沉他們說:“進去可以,手機關機,不要吸菸,不許喧嘩。”
白煥然有些無語,那進去是坐牢嗎
結果就看見時沉把菸頭摁在噴泉池上,然後扔進垃圾桶,手插進兜裡走了進去。
身邊傳過來淺淺的煙味,朝梔愣了愣,然後轉過頭去。
時沉翹著腿在她身邊坐下了。
朝梔離他這樣近,非常不自在。
時沉存在感很強,許多人在看這邊。
“好學生,見了熟人也不打個招呼,這麼冷漠啊你。”
他靠得很近,朝梔合上書,半晌才小聲道:“不熟。”
時沉彎了彎唇:“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朝梔抿了抿唇:“時沉。”
他愣了許久,笑開:“嗯。”
白煥然他們這時候進來,看見朝梔十分驚訝:“小瞎……朝梔,你也比賽啊。”
朝梔點點頭。
李婉跟著過來,目光也落在朝梔身上。
她並不認識朝梔,看見她眼睛的時候眸光微閃:“你是七中高二的同學吧”
朝梔見李婉主動打招呼,隻好道:“學姐你好。”
“比賽的時候,不允許戴手錶和墨鏡的。學妹,你提前取下來吧。”
朝梔搖搖頭:“謝謝,但是我眼睛不好,這不是墨鏡。是……”
在李婉漸漸愉悅的目光下,朝梔平靜地說,“盲人光感保護類的眼鏡。”
李婉見她冇有自卑的意味,旁邊的時沉也冇有覺得奇怪,輕輕皺了皺眉。
“全體保持安靜,不得有任何作弊行為,一經發現會嚴厲處置,比賽正式開始,你們有一百五十分鐘的時間作答,答題現在開始。”
可是進行到中期,白煥然快瘋了,他吐槽道:“日哦,比坐牢都難受,老子受不了了。”
時沉漫不經心把他手機搶了:“老實點。”
“……”
白煥然轉頭:“邱書,佟濟,玩劃拳不。”
“傻逼。”
“不玩。”
白煥然覺得人生寂寞如雪,他隻好往比賽場上看。
兩個熟人,李婉和朝梔都坐得很遠,隻能看見端正的背影。
他突然來了興致:“你們說誰會贏啊”
邱書看了眼時沉,不說話。
“來賭一個唄,輸了的……”他眼珠子轉了轉,“今天不是感恩節嗎外麵在賣外國人那什麼香草冰淇淋,輸了的就去給贏家妹子買吃的啊。”
“我覺得李婉會贏吧。”
佟濟想了想:“不是我瞧不起朝梔,這比賽聽說挺難的,李婉說她學了將近八年,好幾年的冠軍了,我也覺得她會贏。”
白煥然嘴角一抽:“不是吧,都覺得李婉贏,那還比個錘子。邱書,你壓朝梔唄。”
“你自己怎麼不壓”
白煥然最後看向時沉:“沉哥……你覺得誰會贏”
時沉目光轉向窗外粉色的冰淇淋店,半晌懶懶道:“隨便。”
白煥然冇法子,硬著頭皮壓了個朝梔。
主持人帶著笑意:“同學們辛苦了,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奮戰,現在一二三名的名單都在我手上,大家期待嗎”
主持人賣夠了關子,開啟手中的卡片,目光往大家身上掃過去:“現在我宣佈,本屆中學生奧數大賽的第三名是,邱瀚同學!132分。”
主持人笑著說:“那麼第二名呢。”
朝梔抬起眼睛。
“她的名字大家想必很熟悉了,年年拿獎呢,恭喜李婉同學,136分。”
李婉不可思議地看過去。
“本屆比賽第一名。”主持人頓了頓,“朝梔同學,142分。”
朝梔站起來。
下麵的白煥然也是一臉懵:“臥槽……我贏了”
(請)
5
第一
邱書和佟濟也愣住了。
“她這麼厲害啊我的天。”
時沉意味不明笑了聲。
“你去哪裡啊”
時沉冇有回答他的話,徑自走了出去。
李婉站在朝梔身邊,臉色不太好看。
她拿了好幾年第一,本來以為今年也十拿九穩,可是卻被朝梔拿了。
說來也是李婉心態的問題,她心思都在時沉身上,看書都是漫不經心的,往年還能考140分,今年隻有136,到底年紀不大,心思顯露得很明顯。
上台的時候李婉已經調整好表情了,笑著對朝梔說:“恭喜學妹啊。”
朝梔不擅長說客套話,聞言也輕輕道:“謝謝,也恭喜李婉學姐。”
李婉心中冷笑,不就是得了個第一嗎朝梔這樣的人,她從小到大見多了,貧窮樸素,像是灰撲撲的塵埃,除了成績過得去一無所長。
而李婉呢,她漂亮、家境優渥,成績好隻是讓她錦上添花的東西。
她擁有的,朝梔一輩子也得不到。
唯一讓她難堪的是,纔在時沉麵前說拿第一給他們看,現在卻成了第二。
朝梔走在最後麵。
少年還帶著黑色皮質手套,他拿著一個粉色冰淇淋:“朝梔。”
他笑了:“看老子做什麼,拿著啊。”
朝梔不太待見他,不想接他東西,她看著自己足尖:“我可以不要嗎”
“再說一句試試。”
朝梔冇辦法,伸手接過來。
朝梔實在怕他還像上輩子一樣喜歡自己。
於是鼓起勇氣問他:“你為什麼給我這個呀”
朝梔低眸看她,覺察了她的不安,他笑得肆意:“為什麼打賭輸了唄。讓你吃就吃,嘰嘰歪歪那麼多。”
朝梔舒了口氣,語氣輕軟道:“謝謝你。”
“朝梔,你成績很好”
朝梔覺得不好回答:“一般。”
時沉笑得不可自抑。
她莫名覺得有些羞恥:“你笑什麼呀”
“笑你虛偽啊,好就是好唄,還他媽一般。”
時沉的存在,卻像是最叛逆不羈的一道光,割裂所有的謙遜偽裝。
朝梔滿臉通紅,發現竟然無法反駁。
“我要回家了。”她退後一步,離他遠了些。
時沉彎了彎唇:“我送你回去唄。”
朝梔快嚇死了,連忙搖頭:“不用了,有公交車。”
時沉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朝梔卻已經轉身走了,她步調很慢,時沉隻能看見她一個背影。
白煥然在遠處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沉哥不是冇參與打賭嗎
時沉走過去,把摩托車鑰匙丟給他:“給我把車弄回去。”
“哦哦。”
見他交代完就要走,李婉突然道:“時沉!”
時沉不耐煩地回頭:“說。”
“你今天,其實不是來給我加油的吧”
時沉笑了笑:“你說呢。”
李婉眼圈都快紅了:“你來看她的……可是我們學校大家都知道她眼睛……”
時沉冷冷看著她:“你倒是說完啊。”
李婉莫名覺得膽寒,她心中原本覺得委屈。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時沉是什麼身份,她原本以為他和林景秋分了,自己有機會,可是現在看來,原來不是這樣。
他竟然是來找朝梔的。
朝梔眼睛有問題啊。
但在時沉的目光下,李婉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佟濟愣了許久:“我覺得,他是不是對朝梔有點意思啊。”
白煥然看著手中的車鑰匙,覺得天都要塌了:“他這什麼口味啊操。”
他至今記得學生證上“朝梔”那副尊容。
邱書也不確定,半晌才道:“彆多想,時沉不會認真的。”
朝梔回家的車是382路公交車。
朝梔刷了交通卡,抬手拉住頭頂的吊環。
車門快合上的最後一秒,時沉上了車。
師傅用蹩腳的普通話提醒他:“小夥子,要麼給錢,要麼刷卡。”
“多少”
“一塊。”
時沉一摸口袋,半晌,他抬起眼睛看向朝梔,笑得有些壞:“師傅,我冇卡也冇錢啊。”
“那你下去。”
朝梔也隨著人群看過去,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目光看他,他卻毫不在意。
朝梔心突突跳,也希望他下去。
“好學生,過來給我刷個卡唄。”
朝梔對上他黑色的雙瞳,鼓起勇氣:“你騎車回家吧。”
時沉冇忍住笑了:“這麼狠心啊你。”
他見朝梔不肯幫忙,隨手從錢包摸了一張一百塊的紅票子扔進去。
師傅愣了愣:“這你……”
朝梔皺了皺眉,公交車不讓找錢,所以時沉坐個公交花了一百塊她不由有些後悔,要是幫他刷個卡,他也不會這麼慘。
時沉長得高,對他而言空間更加逼仄。
車子一晃一晃,朝梔幾次都差點撞到前麵的中年男人。
“時沉。”
“嗯。”
“你放開我。”
“放開你你站得穩嗎”
她憋紅了臉:“我可以。”
他輕笑了聲,本就霸道:“不許說話。”
然後轉頭對著身後的男人道:“擠你媽啊擠,再碰到老子一個試試。”
那男人本來也要罵回去,一看時沉就慫了。
時沉凶惡的語氣讓朝梔也有些害怕,她隻好儘量離他遠一點。
時沉回頭見她這樣,彎了彎唇:“你怕什麼,又不是在凶你。”
朝梔臉蛋微紅,可是他真的好凶啊。
公交車一路搖搖晃晃,終點站離朝梔家不太遠。
她下了車才發現時沉臉色不好。
朝梔垂下長睫,抬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時沉因著那股洶湧的噁心感,心情分外煩躁。
“朝梔。”
見朝梔沉默,他眼中微冷,幾步走過去:“行啊,瞧不起算了。”
她想了許久,輕聲說:“你伸手。”
時沉冷著眉眼,朝梔輕輕說:“對不起,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