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麗的和佳藝蜜月期也很快結束】
------------------------------------------
2月初。
佳藝藝員培訓班宿舍。
陳玉蓮站在鏡子前,用冷水撲在臉上。
看著鏡子裡那張清冷素淨的臉,眼角帶著一絲疲憊。
昨晚《天下第一》拍攝到深夜十一點,今天早上六點她就爬起來背台詞。
“蓮妹,借你的髮膠用一下。”
劉家玲穿著一件毛衣,拿著梳子走過來,嘴裡還嘟囔著帶有內地口音的粵語台詞。
陳玉蓮把洗手檯上的塑料瓶遞過去。
“還是你好。”
劉家玲接過髮膠,一邊噴一邊抱怨。
“藍結英那大小姐脾氣,借她個梳子都要被翻白眼,大家都是拿五百塊津貼的底薪女,裝什麼千金小姐。”
陳玉蓮冇接話,用毛巾擦乾手,走回宿舍。
她的床鋪在最裡麵,旁邊放著一個帆布包。
包的夾層裡,整整齊齊疊著四張一百塊和幾張十塊的零錢。
這是她這個月剩下的津貼。
調景嶺的家裡還有幾個弟弟妹妹等著吃飯,她每個月固定寄回去四百,自己隻留一百塊當零用。
床頭的枕頭下,壓著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陳玉蓮拉上床簾,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用娟秀的文筆寫著一行字:驕傲一點,調景嶺出來的女孩不低頭。
那是麵試那天,林軒隨口對她說的話。
伸出手指輕輕撫摩著那行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兩分。
那個穿著深黑西裝掌控著全港島收視率的男人,是她留在這裡的唯一理由。
上午九點,一號培訓室。
十七名新人排成兩列。
男生日漸放肆。
劉得華,周星星拉著梁偉朝在打鬨。
黃目華在一旁看苗喬偉,湯鎮業挑逗戚美珍和曾華倩。
黃泰來拿著劇本捲成的紙筒,用力敲打講台。
“安靜!今天下午的《穿梭機》加入新板塊‘星際法庭’。陳玉蓮,你演審判長,台詞背熟冇有?”
陳玉蓮走上前,接過劇本。
“背熟了,導演。”
“試一段。”黃泰來拉開椅子坐下。
陳玉蓮挺直脊背,冷著臉念出台詞:“肅靜,星際法庭不相信眼淚,隻相信證據,你有罪。”
黃泰來皺起眉頭。
“停。”
培訓室的門被推開。
林軒外麵套著黑色大衣,大步走進來,施南勝跟在他身後。
打鬨的培訓室瞬間安靜。
劉得華立刻站直身體,周星星趕緊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十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軒,目光中滿是敬畏。
林軒走到黃泰來身邊,黃泰來趕緊讓出主位。
林軒看著陳玉蓮。
“太緊了。”林軒開口。
陳玉蓮下意識捏緊了劇本邊角,不敢看林軒的眼睛,視線落在他的皮鞋上。
“黃泰來讓你演審判長,是看中你身上的冷豔氣質。”
林軒走近兩步,停在陳玉蓮麵前,伸出手輕輕點在陳玉蓮的右肩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陳玉蓮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
“放鬆。”林軒說。
陳玉蓮慢慢放鬆。
“冷,不是麵無表情,是不在乎。”
“你是審判長,手裡握著彆人的生殺大權,不需要用力去證明你的權威,你站在這裡就是法律。”
林軒從她手裡抽走劇本。
“看著我。”林軒命令。
陳玉蓮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現在,我是那個被你審判的犯人,剛纔偷了你兜裡最後一百塊錢。”
林軒看著她,“說你的台詞。”
陳玉蓮腦海中閃過家裡漏雨的屋頂,閃過每天啃乾麪包省下的錢。
她看著眼前的林軒,眼神變了。
不再是緊張,而是一種骨子裡的倔強和漠然。
“肅靜。”陳玉蓮開口。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林軒的眼睛。
“星際法庭不相信眼淚,隻相信證據。”
她停頓了一秒,嘴角嘲諷。
“你有罪。”
整個培訓室鴉雀無聲。
周星星張大嘴巴,劉得華瞪大眼睛。
黃泰來猛地一拍大腿:“對了!就是這個味道!”
林軒點點頭,將劇本遞還給她。
“記住這個感覺,下午就這麼演。”
他看向其他新人,語氣嚴厲了幾分:“你們拿的是底薪,不是死工資,以後誰能簽長約,全看你們能在鏡頭前學到多少東西,佳藝不養廢人。”
說完,林軒帶著施南勝大步離開。
陳玉蓮站在原地,咬著下唇,強壓下心頭瘋狂翻湧的悸動。
中午十二點。
佳藝大廈一樓餐廳。
新人們排隊打飯。
每人一份兩葷一素的盒飯,外加一碗免費的例湯。
陳玉蓮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
“蓮妹,看外麵。”劉家玲端著盤子坐到對麵,用筷子指了指窗外。
陳玉蓮轉頭看去。
大廈正門外,停著林軒的那輛平治轎車。
車門推開,鐘初紅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正跟門口的保安老李笑著打招呼。
老李樂嗬嗬地遞去一個橘子,直接放行。
鐘初紅冇有化妝,素麵朝天,卻透著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明豔與鬆弛。
那是《南丫島少女》裡紅透全港的收視女王,更是佳藝老闆娘。
林軒從大堂走出來。
原本嚴厲冷硬的麵容在看到鐘初紅的瞬間柔和下來。
自然地接過保溫桶,另一隻手攬住鐘初紅的肩膀,低頭聽她說話。
鐘初紅笑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兩人並肩走進專屬電梯。
那是陳玉蓮永遠無法企及的從容。
“真羨慕鐘初紅啊。”
劉家玲扒了一口飯,語氣裡滿是酸味和嚮往。
陳玉蓮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著餐盤裡飯菜,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她不嫉妒鐘初紅。
調景嶺出來的女孩,早就認清了現實。
那是天上的雲彩,而她隻是地上的泥巴。
但泥巴也有泥巴的活法。
陳玉蓮嚥下米飯,在心裡對自己說:總有一天要靠自己走到那個位置,不是作為附屬品,而是作為佳藝最不可替代的演員,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林軒開啟保溫桶。
濃鬱的花膠雞湯香味瀰漫開來。
“我媽早上五點去街市買的走地雞,燉了四個小時。”
鐘初紅坐在旁邊,雙手托腮看著他吃。
“她說你最近買戲院太費神,要補補。”
“替我謝謝阿姨。”
林軒喝了一口湯,味道確實鮮美。
“對了,爺爺的戶口已經落在深水埗了,新華社那邊的人很幫忙。”
鐘初紅提起這事,眼睛裡滿是感激。
“林軒,謝謝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軒放下湯勺,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鐘初紅臉頰微紅,卻冇有反駁。
她起身收拾保溫桶。
“下午要回劇組?”林軒問。
“嗯,《南丫島少女》第二季馬上要開機了,黃導讓我下午去試幾套新衣服。”鐘初紅拎起保溫桶。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晚上回公寓吃飯嗎?”
“回,想吃蔥油麪。”林軒說。
鐘初紅笑彎了眼睛:“好,我多加個煎蛋。”
看著鐘初紅離開辦公室,林軒臉上的柔和漸漸收斂,恢複了上位者的冷靜。
他走到辦公桌前,施南勝已經將一份最新的行業簡報放在那裡。
邵老六確實去買地了。
TVB在黃金檔的排播徹底躺平,開始縮減預算,擺明瞭要避開佳藝的鋒芒。
“林總。”老何敲門進來。
“院線裝修那邊,首付款付了嗎?”林軒問。
“付了三十萬定金,施工隊下週進場。”老何回答。
林軒點點頭,讓老何出去。
邵老六退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勝利。
電視行業的觀眾是健忘的,一旦佳藝停下腳步,隨時會有新的競爭者入局。
麗的和佳藝的蜜月期也很快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