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給粉絲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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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佳藝大廈,頂層會議室。
空調冷風呼呼吹著。
會議桌兩側,氣氛截然不同。
左邊坐著三箇中年男人,穿著短袖襯衫。
他們是黃道益活絡油的老闆黃道益、京都念慈菴的老闆謝兆邦,以及維他奶的老闆羅桂祥。
右邊坐著林軒,穿著白襯衫,約三人來佳藝座談。
施南勝和老何坐在他身旁。
“林總。”黃道益操著濃重的廣式口音,“你打電話叫我們來,說要在《港島夜話》裡打廣告,那是半夜的電台節目,聽的都是苦哈哈的拉車漢和泥瓦匠,哪有閒錢買東西?”
念慈菴的謝兆邦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們平時都登中縫廣告,或者下午的教育節目裡投點硬廣。深夜檔,真冇試過。”
“黃老闆。”林軒看向黃道益,“拉車漢和泥瓦匠,一天乾十幾個小時的體力活,腰痠背痛是常態對吧?”
黃道益點頭。
“那他們痛得睡不著覺的時候,是去醫院看病,還是去藥房買一瓶五塊錢的活絡油自己揉揉?”
黃道益愣住了。
“底層市民冇有錢去醫院。”
“他們隻能靠硬扛,或者買最便宜的藥,你的活絡油,就是給他們續命的。”
林軒拿過桌上的一瓶黃道益活絡油,放在會議桌中央。
“我不給你們拍精美的廣告片。”林軒看著三人,“也不需要你們花幾十萬去買黃金檔,給你們定製口播。”
“口播?”三人麵麵相覷。
“今晚開始,曾江會在接聽熱線的間隙,直接對著麥克風說:大哥,開了一天夜車,腰快斷了吧?聽我的,去街角便利店買瓶黃道益活絡油,用力搓熱,明天還能接著跑。”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這種把廣告硬生生揉進聊天裡的方式,聞所未聞。
黃道益眼睛漸亮。
他太清楚底層勞工的心理了。
那些人平時連報紙都不買,根本看不到中縫廣告。
他們每天半夜都在聽曾江罵人,曾江在他們眼裡,就是知心大哥,是神。
大哥讓你買瓶藥揉揉腰,你會不買?
“林總。”黃道益喉結滾了滾,“這廣告費,怎麼算?”
“獨家冠名,加口播植入。”林軒靠回椅背,“三個月,二十萬。”
“二十萬?”維他奶的主管跳了起來,“搶錢啊!TVB黃金檔十秒的廣告也才這個價!”
“TVB黃金檔的觀眾,喝得起洋酒和咖啡,誰會大半夜去買維他奶?”林軒冷冷瞥了他一眼,“但在《港島夜話》,我能讓全港島上夜班的保安和司機,明天淩晨下班時,手裡都拿著一瓶維他奶配菠蘿包。”
林軒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隻給你們五分鐘考慮,不簽,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虎標萬金油和陽光豆奶。”
三分鐘後。
老何看著桌上三份簽好字的合同,以及總計六十萬的現金支票。
三個賣平價商品的老闆,紅著眼眶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彷彿已經看到了全港島藥房和便利店被搬空的畫麵。
下午四點。
地下錄音棚。
曾江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台詞紙,臉色鐵青。
“林總。”曾江看著推門進來的林軒,把紙拍在控製檯上,“我是個演員!你讓我半夜罵人,我認了,那是為了救人,為了社會底層發聲,你現在讓我賣跌打藥?賣糖漿?”
曾江指著台詞紙上的那句“開夜車腰痠背痛,擦點黃道益”。
“這叫什麼?這叫吃相難看!這叫消費聽眾的信任!”
黃文慧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曾江脾氣大是出了名的,真惹急了,絕對敢罷錄。
林軒走到曾江麵前,冇有發火。
“曾大哥。”林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覺得,什麼是高尚的藝術?”
曾江冷哼一聲。
“你覺得在TVB的豪華攝影棚裡,穿著五萬塊的西裝,端著紅酒杯念台詞,就是高尚?”
“你覺得教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窮人,去買一瓶能緩解他們病痛的便宜藥,就是掉價?”
曾江愣了一下。
“昨晚那個司機為什麼想跳崖?”林軒盯著曾江的眼睛,“因為窮,因為錢被捲走了,窮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治的病。”
林軒指著那張台詞紙。
“你讓他們去買黃道益,是因為黃道益真的能治跌打損傷,而且便宜,你讓他們去買念慈菴,是因為他們整夜抽劣質煙,肺都快咳出來了。”
“你不是在賣藥。”林軒苦口婆心,“你是在告訴他們,這個城市雖然操蛋,還有人關心他們腰疼不疼,咳嗽不咳嗽。”
錄音棚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曾江看著桌上的台詞紙。
紙上的字,忽然變得冇那麼礙眼了。
他夾起一根萬寶路,點燃,深吸了一口。
“這詞寫得太硬了。”曾江吐出菸圈,指著台詞,“不能這麼念,得加點臟話。比如‘你個撲街仔,腰都直不起來了還不去買瓶活絡油搓搓,想半身不遂啊?’”
“按你的方式來。”林軒拍了拍曾江的肩膀,“今晚看你的。”
晚上七點。
廣播道一號公寓。
林軒提著兩盒深水埗的燒鵝飯,推開門。
客廳的地毯上,鐘初紅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正趴在茶幾上回信。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信件。
《南丫島少女》播出兩週,收視率穩定在百分之三十五。
鐘初紅那張純天然、不施粉黛的臉,成了全港島男人的夢中情人。
聽到開門聲,鐘初紅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來啦。”光著腳跑過來,接過林軒手裡的飯盒。
“怎麼不穿拖鞋。”林軒皺眉。
“地毯很軟的。”鐘初紅把飯盒放在餐桌上,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維他奶,用起子撬開瓶蓋,遞給林軒。
“今天收了多少信?”林軒拉開椅子坐下。
“好多。”鐘初紅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有學生寫的,有工人寫的,還有個大老闆說要送我一輛平治跑車,隻要我肯陪他吃頓飯。”
林軒動作一頓。
那個老闆不懂事,跟他搶女人,活膩了。
“你怎麼回的?”
“我冇回啊。”鐘初紅撕開一個燒鵝腿,放進林軒的飯盒裡,“我又不缺車坐,台裡給我配了保姆車。再說了他的飯有深水埗的燒鵝好吃嗎?”
林軒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的那一絲不爽消散了。
在這個名利場裡,多少女孩被一輛跑車、一個名牌包砸得粉身碎骨。
鐘初紅能堅持本心,林軒就喜歡她這份專一。
“快吃。”鐘初紅催促,“吃完幫我挑兩封信回,我手都寫酸了。”
林軒夾起燒鵝腿咬了一口。
真香啊,特彆是美女陪吃飯。
“明天給你安排個助理。”林軒說,“以後這種信,讓助理處理。”
“不要。”鐘初紅搖頭,“他們是喜歡我纔給我寫信的,如果連信都不看,那不是騙人嗎?”
林軒冇再堅持,知道她的脾氣。
知道這就是鐘初紅能紅的原因,身上有一種未經雕琢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