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的香港,晨曦剛剛穿透雲層,給這座不夜城披上一層淺金色的薄紗。但黃啟明坐在自家書房的電腦前,臉色卻比窗外尚未散盡的夜色還要沉。書房裏隻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光線照在他麵前攤開的幾份報紙上,頭版頭條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資深調查記者黃啟明被曝收受賄賂,操縱輿論導向!」
「獨家:黃啟明與涉黑企業資金往來曝光,昔日‘無冕之王’淪為資本打手?」
「虛假報道還是利益輸送?起底黃啟明‘調查神話’背後的肮髒交易」
每份報道都附上了所謂的“證據”——幾張經過處理的銀行轉賬截圖,收款方標注為“黃某”,金額從幾十萬到上百萬港幣不等;幾段掐頭去尾、經過變聲處理的電話錄音,內容似是而非地提及“報道方向”、“費用結算”;甚至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畫麵裏黃啟明與某企業負責人握手的場景被惡意解讀為“私下交易”。
報道的措辭極盡煽動之能事,將黃啟明二十多年的調查記者生涯全盤否定,將他曾經那些揭發黑幕、推動社會進步的深度報道,歪曲成“收錢辦事”“惡意抹黑競爭對手”的牟利工具。
更糟糕的是,這些報道並非出自小報,而是幾家在香港頗有影響力的財經和時政媒體。幾乎是一夜之間,輿論徹底反轉。社交平台上,#黃啟明受賄#、#調查記者黑幕#等話題衝上熱搜,評論區充斥著憤怒的聲討和不堪入目的辱罵。
“無恥!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是良心記者!”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給錢就寫,沒錢就黑。”
“建議徹查!這種害群之馬必須清理出媒體行業!”
“之前那些報道害了多少企業?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也有零星為他辯解的聲音,但很快被淹沒在洶湧的惡意浪潮中。
黃啟明盯著螢幕上那些扭曲事實的文字和圖片,手指緊緊攥著滑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荒謬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他畢生追求的真相與公義,他賭上職業生涯甚至人身安全去揭發的黑幕,此刻卻成了別人攻擊他、毀滅他最有力的武器。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了。黃母端著杯熱茶走進來,她顯然也一夜沒睡,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但表情很平靜。她把茶杯放在丈夫手邊,手輕輕搭在他因為緊繃而微微發抖的肩膀上。
“啟明,”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別看了。清者自清。”
黃啟明深吸一口氣,抬手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很暖,帶著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薄繭,卻給了他莫大的力量。他點點頭,啞聲道:“我知道。我隻是……沒想到他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
“他一直都是這種人。”黃母語氣冰冷,“當年你報道他,讓他身敗名裂,他恨你入骨。現在誌峰又和薇薇一起,拿到了他那麽多犯罪證據,他狗急跳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話音剛落,黃啟明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是報社總編打來的。
電話接起,總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老黃,你看新聞了吧?社裏壓力很大。董事會剛開了會,決定……在你接受調查期間,暫時停職。你的專欄和所有報道任務暫停,辦公室也……需要暫時清空。希望你理解,這是程式。”
黃啟明閉了閉眼,又睜開,聲音平穩:“我理解。我會配合調查。”
“另外,”總編頓了頓,“警方和廉政公署那邊,可能也會聯係你。畢竟那些‘證據’……影響太壞了。老黃,咱們共事這麽多年,我信你的人品。但你得盡快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不隻是停職這麽簡單。”
“我知道。謝謝。”黃啟明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停職。調查。身敗名裂的風險。
這一切,都在一夜之間。
黃母擔憂地看著他。黃啟明對她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事。當年報道陳銘軒的時候,比這更大的風浪也見過。隻是這次……連累你和誌峰了。”
“說什麽連累。”黃母握緊他的手,“我們是一家人。共進退。”
同一時間,香港大學研究生樓307宿舍。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溫暖的光斑。黃誌峰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同聲傳譯全國大賽的備賽資料,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鋪天蓋地關於他父親的負麵新聞。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抿得很緊,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指尖冰涼。
一夜之間,他那個從小崇拜、引以為傲的父親,成了眾人口中“收受賄賂”“操縱輿論”的“黑心記者”。那些惡毒的評論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他眼睛裏,刺得他眼眶發疼。心髒在胸腔裏跳得又急又重,帶著一種熟悉的、冰冷的恐慌——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父親。他太清楚父親對新聞事業的堅守和熱愛,太清楚那些報道對父親意味著什麽。那是他的脊梁,他的信仰。而現在,有人要硬生生折斷它。
恐慌之餘,是滔天的憤怒。他知道是誰幹的。陳銘軒。隻有陳銘軒,才會用這種肮髒下作的手段,才能在一夜之間調動這麽多媒體,掀起這麽大的輿論風暴。
他想起昨天在醫院,林薇薇提醒父親注意安全時凝重的神色。想起係統預警裏那句冰冷的“陳銘軒已啟動終極報複計劃,目標:黃誌峰父母”。原來,這就是他的報複。不直接傷害身體,而是毀掉父親一生清譽,毀掉他為之奮鬥的一切。
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但黃誌峰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的驚慌和脆弱被一種沉靜的、破釜沉舟般的堅定取代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遇到事就隻會害怕、躲避、依賴別人。父親需要他。他必須冷靜。
他拿起手機,沒有再看那些糟心的新聞,而是直接點開林薇薇的聊天視窗,打字,指尖很穩:「薇薇,醒了麽?我父親的事,你看到了嗎?我想和你,還有晉宇哥,盡快商量一下對策。」
訊息幾乎秒回:「看到了。我在宿舍。晉宇哥和玉娟姐馬上到。誌峰,別慌,我們都在。」
簡單的幾個字,像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黃誌峰心裏最後一絲慌亂。他深吸一口氣,回複:「好。我馬上過去。」
他站起身,快速換了件衣服。鏡子裏的少年,臉色依舊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澈堅定。他不再是那個躲在人後、需要被小心翼翼保護的心理創傷患者。他是黃誌峰,是即將參加全國同聲傳譯大賽的選手,是黃啟明的兒子,是林薇薇和魏斌願意並肩作戰的夥伴。
他必須站起來,和他們一起,保護他在乎的人。
半小時後,張晉宇在校外租用的臨時律師事務所裏。
這裏比宿舍寬敞,也更為私密。厚重的窗簾拉著,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窺探。空氣裏有新列印檔案的油墨味,和咖啡淡淡的苦澀香氣。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攤滿了各種檔案、膝上型電腦,還有幾個正在同步顯示資料的大螢幕。
林薇薇、黃誌峰、張晉宇、吳玉娟圍坐在桌邊。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杯咖啡,但沒人動。
林薇薇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長發隨意紮成馬尾,臉上沒化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休息好。但她的眼神很亮,目光快速掃過麵前幾台電腦螢幕上滾動的資料和新聞頁麵,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取著一個個資訊視窗。
“輿情監測資料顯示,負麵新聞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由三家財經媒體和兩家時政自媒體同時發布的,內容高度相似,明顯是統一通稿。”吳玉娟指著其中一個螢幕上的傳播路徑圖,聲音冷靜專業,“發布後五分鍾內,超過五十個營銷號同步轉發,話題在淩晨一點衝上熱搜前三。熱搜位置很穩,明顯有資本在背後推動。”
張晉宇接著道:“我查了那幾家首發媒體的股權結構,表麵上看沒有直接關聯,但深度穿透後,發現其中兩家媒體的控股股東,與陳銘軒控製的一家離岸公司有間接的資金往來。另外,我通過渠道拿到了其中一家自媒體主編的銀行流水,在昨晚八點,有一筆五十萬港幣的款項,從一個海外賬戶轉入,匯款備注是‘資訊發布費’。”
他把幾張銀行流水截圖推到桌子中央。截圖很清晰,收款人、金額、時間、備注一應俱全。
黃誌峰看著那些截圖,心往下沉了沉,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證據,又是用錢買通的證據。陳銘軒的手段,永遠這麽肮髒,又永遠這麽“有效”。
“薇薇,”張晉宇看向林薇薇,“你那邊呢?源頭能鎖定嗎?”
林薇薇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幾個指令。她麵前的螢幕上,瞬間彈出十幾個複雜的追蹤界麵和資料流圖。得益於係統獎勵的“媒體輿情管控技能精通”,她處理這些海量資訊的速度和精準度遠超常人。
“鎖定了一部分。”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發布通稿的原始IP,經過七層跳轉和偽裝,最終溯源到九龍塘的一棟寫字樓,具體樓層和單元號已經拿到。寫字樓的業主是一家皮包公司,法人代表是陳銘軒司機的遠房親戚。同時,我追蹤了那五十個營銷號的登入裝置和網路環境,其中三十八個在昨晚同一時段,使用了同一個VPN節點,節點出口IP也在九龍塘附近,與原始IP的地理位置高度重合。”
她頓了頓,調出另一個視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更重要的是,我拿到了陳銘軒與其中一家自媒體主編的完整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林薇薇指著螢幕,“聊天記錄裏,陳銘軒明確指示對方‘不惜一切代價抹黑黃啟明’,要求‘調動所有資源,讓他身敗名裂’。轉賬記錄顯示,陳銘軒分三次,向對方個人賬戶轉賬共計兩百萬港幣,備注分別是‘前期費用’、‘發布獎金’和‘封口費’。時間戳、對話內容、銀行流水完全對應,形成完整證據鏈。”
她把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的清晰截圖一一展示出來。鐵證如山。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黃誌峰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數字,看著陳銘軒那句充滿恨意的“不惜一切代價抹黑黃啟明”,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強烈的、名為“反擊”的怒火,在胸腔裏熊熊燃燒起來。
“這些證據,”黃誌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足夠證明我父親的清白,也足夠將陳銘軒以誹謗罪、賄賂媒體罪送進去了吧?”
“足夠。”張晉宇肯定地點頭,眼神銳利,“誹謗、損害商業信譽、賄賂非國家工作人員……數罪並罰,夠他再在監獄裏多待幾年。但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證據的合法性。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的獲取渠道……”
“來源合法。”林薇薇打斷他,目光坦然地看著張晉宇和吳玉娟,“我通過公開的網路安全漏洞舉報平台,匿名提交了那家自媒體主編涉嫌非法入侵他人通訊裝置、盜取商業機密的線索。平台受理後,依法調取了他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作為調查證據。這些證據,已經由平台移交給警方和廉政公署。我們是通過合法申請,從警方那裏拿到的副本。”
她說得流暢自然,完全符合法律程式。張晉宇和吳玉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林薇薇做事,永遠這麽周全,不留任何把柄。
“太好了!”吳玉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證據鏈完整,來源合法,反擊的時機到了。”
“等等。”黃誌峰忽然開口。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證據,又看看林薇薇、張晉宇和吳玉娟,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堅定取代。“如果現在就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發宣告澄清,固然能洗清我父親的冤屈,也能再次打擊陳銘軒。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陳銘軒這個人,陰狠偏執,報複心極強。他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如果我們隻是這樣‘常規’反擊,他一定還會想出更瘋狂、更不可預料的手段。這次是針對我父親的名譽,下次呢?會不會直接對人身安全下手?或者……針對薇薇,針對魏斌,針對我們在乎的其他人?”
他的話讓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這個問題很現實,也很尖銳。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陳銘軒現在就像一條被逼到絕境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林薇薇看著黃誌峰,看著他眼裏全然的擔憂和超越個人冤屈的考量,心裏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他在成長,不僅考慮眼前,更考慮長遠,考慮所有人的安全。
“誌峰說得對。”張晉宇沉聲開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常規反擊,治標不治本。陳銘軒在香港經營多年,人脈複雜,就算這次再進去,隻要他還有一口氣,還有殘餘勢力,就永遠是個隱患。我們要的,不是一次次拆招,而是一勞永逸,讓他再也沒有翻身作惡的可能。”
“那……我們該怎麽做?”吳玉娟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薇薇。
林薇薇沉默了幾秒,大腦飛速運轉。係統獎勵的輿情管控技能、法律知識、危機處理經驗,此刻在她腦中交匯、碰撞。一個更大膽、也更徹底的計劃,逐漸成形。
“既然要反擊,”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那就不要隻澄清謠言。我們要利用這次機會,不僅要為我父親正名,還要把陳銘軒過去幾十年所有的罪行,他構建的那個黑暗帝國,全部攤在陽光下,接受法律和輿論的終極審判。”
她看向黃誌峰:“誌峰,聯係叔叔,請他召開新聞發布會。不是簡單的澄清會,而是——證據發布會。主題就是:‘起底陳銘軒商業犯罪帝國與媒體操控黑幕’。我們把陳銘軒賄賂媒體、操控輿論、誹謗他人的證據,連同他之前商業犯罪、偷稅漏稅、教唆傷人的所有證據,一次性全部公佈!”
她又看向張晉宇和吳玉娟:“晉宇哥,玉娟姐,以你們律師事務所的名義,同步向警方、廉政公署、證監會、銀監會等所有相關機構,提交陳銘軒完整的犯罪證據包,要求並案調查,頂格處理。同時,聯係所有被陳銘軒迫害過的企業、個人,邀請他們站出來,共同發聲。”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會議室虛空中的一點,眼神冰冷而銳利,像出鞘的利劍。
“我們要讓這場新聞發布會,變成對陳銘軒的終極審判。讓全香港,全中國,甚至全世界都看清楚,這個躲在暗處操控一切、傷害了無數人的惡魔,到底是誰。輿論能殺人,也能救人。這一次,我們要用輿論和法律,把他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她說完了。會議室裏一片寂靜,隻有機器執行的低微嗡鳴。
黃誌峰看著林薇薇,看著她臉上那種全然的冷靜、魄力和一種近乎鋒利的正義感,心髒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血液在血管裏奔湧。不是恐懼,是激動,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這就是他愛著的女孩,清醒,強大,永遠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指出最亮的那條路。
張晉宇和吳玉娟也看著她,眼神裏有震撼,有讚賞,更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林薇薇絕非池中之物。
“就這麽幹。”張晉宇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我去聯係媒體和場地,確保發布會萬無一失。”吳玉娟立刻拿起手機。
黃誌峰也深吸一口氣,拿起自己的手機:“我給我爸打電話。他……一定會同意的。”
三天後,香港會展中心新聞發布廳。
能容納數百人的大廳座無虛席,過道和後排也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空氣裏彌漫著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氣息。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前方的主席台。台上,背景板是簡潔的黑白兩色,上麵印著兩行大字:「黃啟明記者澄清暨陳銘軒係列犯罪證據發布會」。
黃啟明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的釦子一絲不苟地係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梳理得整齊,但兩鬢的白發比往日更加顯眼。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淡然,隻是微微抿著的嘴角,泄露了一絲緊繃。
他的左右兩側,分別坐著林薇薇、黃誌峰、張晉宇和吳玉娟。林薇薇也穿了正裝,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的眉眼。黃誌峰坐在她身邊,背脊挺直,眼神清澈堅定,完全看不出三天前的焦慮。張晉宇和吳玉娟則是一身律師袍,專業而肅穆。
台下,前排坐著幾家主流媒體的主編和資深評論員,中間是蜂擁而至的各路記者,後排和兩側,則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市民、關注此事的社會人士,甚至還有幾位神色凝重的政府官員。
時間指向上午十點整。
黃啟明輕輕吸了口氣,對著麵前的話筒,開口。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平穩,清晰,帶著一絲沙啞,卻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天到場。我是黃啟明。”
開場白很簡短。他沒有為自己辯解,沒有訴苦,隻是用最平實的語言,陳述了事實。
“過去三天,關於我收受賄賂、操縱輿論的指控,在網路上和部分媒體流傳。對此,我在此正式回應:所有指控,均屬捏造,是**裸的誹謗和汙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或質疑、或好奇、或憤怒的臉。
“我,黃啟明,從事新聞工作二十七年,報道過一百三十餘起重大社會事件,揭發過數十起商業犯罪和貪腐案件。我或許不夠圓滑,或許得罪過很多人,但我敢摸著良心說,我寫的每一個字,都對得起記者這個職業,對得起真相,對得起信任我的讀者。”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鏗鏘。
“今天召開這個發布會,不僅僅是為了澄清我個人受到的汙衊。更是要向大家公佈,這場針對我的、卑劣的誹謗攻擊背後,真正的黑手是誰,以及他犯下的、罄竹難書的罪行!”
話音剛落,他身後巨大的LED螢幕亮起。
首先播放的,是林薇薇溯源得到的那部分證據——陳銘軒與自媒體主編的聊天記錄截圖、兩百萬港幣的轉賬憑證、原始IP溯源到九龍塘寫字樓的路徑圖、營銷號使用同一VPN節點的資料比對……一張張,一頁頁,清晰,確鑿。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相機瘋狂的快門聲。
緊接著,螢幕畫麵切換。是黃啟明、張晉宇、林薇薇三人過去一段時間收集的,關於陳銘軒的所有犯罪證據:
——他早年利用內幕交易、操縱股價、竊取商業機密的原始檔案、銀行流水和錄音。
——他轉入娛樂行業後,偷稅漏稅、利用空殼公司洗錢的完整賬目和陰陽合同。
——他指使社會人員騷擾、威脅黃誌峰家人,甚至試圖製造“意外”的錄音和轉賬記錄。
——他利用傅妤的過往,竊取李成熙設計手稿、惡意競爭的往來郵件和證據。
——他買通醫生篡改馬博文體檢報告、試圖毀掉其職業生涯的聊天記錄和銀行流水。
——甚至,還有一部分陳靜嵐和梁明蓮留下的、關於他教唆犯罪的錄音和證詞……
證據如雪片般飛來,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涉及商業犯罪、金融犯罪、人身傷害、誹謗誣陷、教唆犯罪等多項罪名。每一份證據都標注了來源、時間、關聯案件,形成了龐大而清晰的證據網路,將陳銘軒和他構建的黑暗帝國,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發布會現場一片死寂。隻有證據翻頁的聲音,和記者們急促敲擊鍵盤、按動快門的聲音。所有人的表情,從最初的質疑、好奇,變成了震驚、憤怒,最後是深沉的駭然。
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記者被誹謗的真相,更是一個隱藏在光鮮外表下,用金錢、暴力和謊言構築的犯罪帝國。而這個帝國的皇帝,就是此刻仍在看守所裏、等待審判的陳銘軒。
證據播放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最後一份證據定格在螢幕上時,全場鴉雀無聲。
黃啟明重新看向台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眼神依舊堅定。
“這些,就是陳銘軒的罪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因為多年前我對他商業犯罪的揭露而懷恨在心,多年來處心積慮報複我和我的家人。這次汙衊,隻是他瘋狂報複的一部分。但今天,在這裏,我要告訴陳銘軒,也告訴所有像他一樣,試圖用金錢和暴力踐踏法律、操控輿論、傷害無辜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全然的正義:
“真相,永遠不會被掩蓋!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香港,是法治社會!絕不容許你這樣的毒瘤,繼續逍遙法外,為禍人間!”
“在此,我正式向警方、廉政公署及所有相關司法機構舉報陳銘軒的全部罪行,要求對其從嚴、從重、從快處理!同時,我和我的家人,我的夥伴,將保留對所有參與誹謗、汙衊的媒體及個人的法律追訴權!”
“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他說完,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寂靜。
然後,掌聲如同海嘯般爆發,瞬間淹沒了整個發布廳。前排的記者們站了起來,後排的市民們站了起來,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掌聲經久不息,像是為真相,為正義,也為這個敢於直麵黑暗、堅守初心的老記者,獻上最高的敬意。
黃誌峰坐在台上,看著父親挺直的背影,看著台下洶湧的掌聲和一張張動容的臉,眼淚終於控製不住,洶湧而出。但他沒有低頭,任由淚水流淌,嘴角卻揚起了大大的、帶著淚光的笑容。
林薇薇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他冰冷的手。黃誌峰反手緊緊握住,力道很大,像抓住生命中最溫暖的光。
張晉宇和吳玉娟相視一笑,開始回答記者們如潮水般湧來的問題,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發布會取得了空前成功。當天下午,所有報道風向徹底反轉。之前發布汙衊新聞的幾家媒體連夜撤稿、道歉。警方和廉政公署宣佈成立聯合調查組,對陳銘軒係列案件進行並案偵查,頂格處理。社交平台上,#起底陳銘軒犯罪帝國#、#支援黃啟明#、#正義不會缺席#等話題席捲全網,之前那些惡意評論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支援和聲援。
黃啟明清白了。他的聲譽不僅恢複,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陳銘軒,則被徹底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等待他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深夜,九龍看守所單間。
陳銘軒坐在冰冷的水泥床上,身上穿著橙色的囚服。房間裏沒有窗,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24小時亮著,照得他臉色發青,眼睛深陷,裏麵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他麵前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小小的、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是今天新聞發布會結束後,黃啟明、林薇薇、黃誌峰等人並肩站在一起,接受媒體采訪的畫麵。照片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勝利的笑容。
陳銘軒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黃啟明挺直的背脊,盯著林薇薇沉靜的眼眸,盯著黃誌峰清澈的笑容……胸腔裏像有滾燙的岩漿在翻湧,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野獸般的低吼。
輸了。全輸了。
他處心積慮幾十年構建的帝國,他積累的財富、人脈、勢力,在短短幾天內,土崩瓦解。他最後瘋狂的報複,不僅沒能毀掉黃啟明,反而成了對方絕地反擊、將他徹底踩進地獄的墊腳石。現在,他成了全香港,甚至全中國的笑柄和公敵。等待他的,是漫長的刑期,是徹底的、萬劫不複的黑暗。
不甘心。他不甘心!
憑什麽?憑什麽黃啟明那種不識時務的老古董能笑到最後?憑什麽林薇薇那個憑空冒出來的黃毛丫頭能一次次壞他好事?憑什麽黃誌峰那種懦弱的小雜種能站在光下,享受所有人的掌聲和愛護?
恨意像毒藤,瘋狂滋生,纏繞住他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最後一絲理智,被這滔天的恨意徹底吞噬。
他慢慢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牆邊,伸手,狠狠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紙屑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然後,他轉身,走到牢房門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厚重的鐵門。
“哐當——!!!”
巨響在寂靜的看守所走廊裏回蕩。
“來人!!”陳銘軒嘶聲咆哮,聲音嘶啞癲狂,像垂死野獸的哀嚎,“我要見我的律師!立刻!馬上!!!”
他喘著粗氣,眼睛血紅,盯著鐵門上那個小小的窺視孔,嘴角咧開一個扭曲到極致的、瘋狂的笑容。
黃啟明,林薇薇,黃誌峰……還有所有站在他們那邊的人。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做夢。
我陳銘軒就算死,也要拉你們一起下地獄!
等著吧。
最後的盛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