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
生鏽的倉庫大門被一腳狠狠踹開,發出刺耳的巨響。
陸時淵如同從地獄裏闖出來的修羅,周身裹挾著滔天戾氣與恐慌,雙目赤紅,不顧一切朝著蘇晴狂奔而來。
耳麥訊號被切斷的那一瞬,他整個人都瀕臨崩潰。
他不敢想象,顧言琛那個心狠手辣的瘋子,會對他視若性命的女人做出什麽。
前世的遺憾與痛苦還刻在骨血裏,這一世,他絕不允許再失去她分毫。
“攔住他!”顧言琛厲聲下令。
埋伏在兩側的蒙麵打手瞬間蜂擁而上,鐵棍橫掃,拳風狠辣,招招致命。這些人都是他從境外重金找來的亡命之徒,下手毫無顧忌,目的很明確——把陸時淵永遠留在這座廢棄倉庫。
“保護陸總!”
暗中埋伏的保鏢立刻衝入混戰,金屬碰撞聲、悶哼聲、嗬斥聲瞬間充斥整個空曠倉庫,塵土飛揚,視線混亂不堪。
可陸時淵的世界裏,自始至終隻有蘇晴一人。
一根鐵棍狠狠砸在他的肩頭,他硬生生硬抗,悶咳一聲,鮮血立刻滲透黑色襯衫。又一人抬腳踹向他的胸口,他踉蹌半步,卻依舊死死盯著那道纖細身影,眼中的急切與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晴晴,別怕,我來了!快到我身邊來!”
蘇晴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大腦一片混亂。
顧言琛剛才那些顛倒黑白的話,還在耳邊不斷盤旋——
陸時淵當年明明有能力救她父母,卻故意拖延;
他等她走投無路、家破人亡,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他兩輩子的深情,全是精心策劃的騙局。
散落一地的偽造檔案、假證據、假錄音,每一頁、每一行,都在狠狠戳刺她的心。
她信了兩世的人,難道從一開始,就充滿謊言?
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渾身是傷,明明自身難保,眼裏卻依舊隻有她。
那樣不顧一切的奔赴,那樣撕心裂肺的擔憂,不像是裝出來的。
蘇晴的心,被狠狠撕扯成兩半。
一半是猜忌,一半是不捨。
一半是前世的痛,一半是今生的暖。
“時淵……我到底……該信誰?”
她喃喃開口,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
就在她心神恍惚、腳步虛浮的一瞬間,顧言琛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猛地抬手,再次啟動強力訊號幹擾器。
陸時淵那邊的聲音徹底斷絕。
“蘇晴,看清楚,他一直在騙你。”
顧言琛緩步逼近,聲音陰惻入骨,“你爸媽的死,他脫不了幹係。他瞞你、騙你、利用你,你還要執迷不悟?”
“你胡說!”蘇晴強撐著反駁,聲音卻在發顫。
“我胡說?”顧言琛冷笑,“那他為什麽不敢讓你單獨來?為什麽不敢把所有真相一次性告訴你?”
這句話,精準戳中她最不安的地方。
蘇晴心口猛地一緊,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是一堆尖銳凸起的廢棄鋼筋。
“啊——!”
一聲短促的痛呼。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後重重摔了下去,後腦狠狠磕在鋼筋棱角上。
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眼前一片刺目白光。
天旋地轉,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遙遠。
陸時淵的嘶吼、顧言琛的冷笑、混戰的聲響……全部沉入黑暗。
在意識徹底熄滅的前一秒,她腦海裏隻剩下破碎、模糊、不完整的片段:
- 爸媽車禍的慘烈畫麵
- 有人隱瞞了真相
- 一個很愛很愛她的男人
- 一場針對她的陰謀
她隻記住了一半:有人瞞她,有人害她,有人愛她。
但誰是誰,她徹底分不清。
“晴晴——!!”
陸時淵目眥欲裂,瘋了一般掙脫所有人,以命相搏衝過去。
當他看到蘇晴後腦流出的鮮血時,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他顫抖著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聲音破碎到不成調:
“別睡……求求你別睡……我沒有騙你……我從來沒有想傷害你……”
“你爸媽的事,我是來不及,不是不想救……我恨了自己一輩子……”
“晴晴,信我,再信我一次……”
他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像個失去所有的孩子,無助到了極致。
顧言琛看著這一幕,發出陰冷得意的笑。
“陸時淵,你也有今天。
前世你毀我顧家,這一世,我就讓你失去你最寶貝的人。”
他緩緩後退,目光陰鷙地掃過混亂的場麵,早已算好退路。
警方的警笛聲雖然由遠及近,但他安排的後手已經啟動。
“想抓我?沒那麽容易。”
顧言琛冷笑一聲,轉身從倉庫後側早已準備好的密道快速撤離,身影一閃,消失在陰暗的拐角。
等警方衝入倉庫時,早已不見他的蹤跡,隻抓到幾個被拋棄的打手。
“讓他跑了!”帶隊的警察臉色一沉。
可此刻,沒有人顧得上追捕顧言琛。
陸時淵緊緊抱著蘇晴,瘋了一般衝出倉庫:“醫生!救護車!快救她!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救護車呼嘯而至,紅藍燈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路上,他死死握著她冰涼的手,一遍一遍低聲呢喃,眼眶通紅:
“你一定要醒過來。
等你醒了,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我再也不瞞你,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醫院。
搶救室的紅燈亮得無比刺眼。
陸時淵身上的傷口未處理,鮮血浸透西裝,像一尊絕望的雕塑守在門口,一動不動。
陸老太太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當場腿軟,扶著牆壁老淚縱橫。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疲憊走出,摘下口罩,神色沉重。
“醫生,我妻子怎麽樣?孩子怎麽樣?”陸時淵衝上前,聲音嘶啞顫抖。
“孕婦後腦遭受撞擊,有腦震蕩,身體極度虛弱,胎兒勉強保住,但情況非常不穩定,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陸時淵懸著的心稍稍鬆了一絲,又立刻提起:“她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沉默片刻,語氣凝重:
“陸總,您要有心理準備。病人因為頭部重創 極度精神刺激,出現了嚴重的創傷性選擇性失憶。”
“失憶?”陸時淵心口一沉。
“是。她忘記了大段記憶,尤其是近一段時間所有痛苦、糾結、信任崩塌的內容。”
醫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她**不記得你了。”
陸時淵如遭雷擊,渾身僵住,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不記得他了?
那個他愛了兩世、護了兩世、等了兩世的人,不記得他了?
“她記得自己是誰,記得懷孕,記得奶奶,記得身邊熟悉的環境,
但**關於你——陸時淵,關於你們的愛情、相守、承諾、誤會、爭吵……她全部忘記了。”
“關於她父母車禍的真相,她也隻殘留模糊碎片:
隻知道當年不是意外,隻知道有人隱瞞了事,隻知道心裏有一股不安和委屈,
但**完整真相、凶手是誰、你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顧言琛的陷害……她全都不記得了。”
隻記得一半的不安,
不記得全部的深愛。
陸時淵踉蹌一步,扶住牆壁,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痛。
他不怕敵人狠,不怕陰謀毒,最怕的,是她忘了他。
就在這時,病房內傳來一聲微弱的輕哼。
蘇晴,醒了。
陸時淵顧不得身上的傷,立刻衝進去。
病床上,女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虛弱、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她緩緩看向床邊這個渾身是傷、眼神通紅的男人,目光陌生,帶著警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懂的、莫名的心酸。
她不認識他。
“你是……誰?”
蘇晴輕輕開口,聲音微弱沙啞。
陸時淵喉嚨一緊,痛得說不出話。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沙啞到極致的話:
“我是……會一直守著你的人。”
蘇晴蹙了蹙眉,腦海裏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卻抓不住。
她隻模糊記得:
她有寶寶,
她有家人,
她曾被人欺騙,
她曾深愛過一個人。
可眼前這個人,是她愛的人,還是騙她的人?
她分不清,也記不起。
“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事。”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茫然,
“我隻知道,我要保護我的孩子。
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包括你。
陸時淵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終於從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眼角滑落。
他不怕與全世界為敵,
不怕顧言琛在暗處虎視眈眈,
不怕陰謀再毒、手段再狠,
他最怕的,是她醒來,問他:
你是誰?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
顧言琛已經成功逃脫,如同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再次撲殺。
溫若曦手握把柄,被逼上絕路,眼神越來越瘋狂。
蘇晴失憶,忘記愛人,隻殘留一半疑慮與不安。
孩子不穩,真相未明,敵人在逃。
陸時淵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在心底一字一句發誓: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你忘記我,我就重新讓你愛上我。
真相你不知道,我就一點點講給你聽。
誰想傷害你和孩子,我就讓誰……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不知道。
此刻,醫院樓下陰影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車窗降下一條縫隙。
顧言琛望著病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冰冷、勝券在握的笑。
“失憶?真是天助我也。
蘇晴,陸時淵,你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