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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婉兒是被劍鳴聲喚醒的。
她赤腳跑到窗邊,推開窗欞。晨光裡,蘇雪衣正在院中練劍,一招一式極慢極穩。沈婉兒趴在窗台上看了許久,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是蘇雪衣握劍的手。以往她的手腕是活的,劍像長在手上。今天卻很安靜。像是那把劍不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而隻是暫時拿在手裡的工具。
沈婉兒甩掉這個奇怪的念頭,揚起笑臉喊了一聲:“姐姐!”
蘇雪衣回過頭,表情從專注切換成溫柔,快得幾乎不可察覺。“醒了?去拿劍,你不是要學師尊新教的那招嗎?”
沈婉兒跑回屋取出本命劍“青雀”,在院中演練起來。她練的是《青蓮劍訣》第三式“蓮葉何田田”,動作標準,卻始終使不出那種意境。
前世,蘇雪衣會一遍遍幫她糾正,陪她喂招,直到她學會為止。沈婉兒用了三個月掌握前三式,然後去找淩雲子說“我覺得我也可以練《青蓮劍訣》了”。冇有人提起是誰用了三個月每天陪她練到深夜。
“姐姐,怎麼樣?”沈婉兒收劍,期待地看著她。
蘇雪衣笑了笑:“很好。婉兒的動作已經很標準了。隻是氣息還不太順,多練幾遍自然就好了。”
她說的是實話。至於氣息不順——那不是多練幾遍能解決的問題,是心境的問題。但這一世,她不打算幫沈婉兒解決。
“婉兒,姐姐今天不能陪你練太久。師尊讓我去藏經閣整理典籍。”
沈婉兒的嘴角耷拉下來。蘇雪衣冇有多留,轉身走出院門。
身後傳來青雀劍斬在石桌上的脆響,緊接著是沈婉兒懊惱的跺腳聲。
係統提示音在同一時刻響起。
【目標“沈婉兒”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89。】
【掠奪完成。恭喜宿主獲得:《青蓮劍訣》第一重完整感悟。】
一股暖流從丹田湧起。蘇雪衣腳步微頓,腦海中多出了許多東西——《青蓮劍訣》第一重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用勁的法門。前世她根本冇有機會修煉這套劍法,因為這是淩雲子專門傳給沈婉兒的。
原來,最適合的體質,是掠奪來的體質。
藏經閣坐落在後山半山腰。守門的周老正靠在門框上打盹,蘇雪衣輕聲道了句“周老”,正要邁步進去,老人忽然閉著眼含含糊糊地開口。
“丫頭,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和昨天不一樣。”
蘇雪衣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位守了兩百年的老人,眼睛花了,直覺卻比任何人都敏銳。她垂下眼睫,嘴角彎起乖巧的弧度:“可能是早上練劍出了汗。”
周老冇有再說話,似乎又睡著了。
蘇雪衣轉身上樓,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背脊挺直,右手食指微微蜷縮——那個她在極度警惕時纔會出現的小動作。
三樓空無一人。她走到劍訣類書架前,開始整理典籍。
整理的過程中,她已經將剛掠奪來的《青蓮劍訣》第一重完整消化了一遍。那些原本屬於沈婉兒的感悟,現在徹底變成了她的。她甚至做了一點改進——前世三百年的劍道積累,讓她能看出這套劍法中幾處極細微的瑕疵。
夕陽燒成漫天霞光時,一個錦衣青年的身影沿著山道朝藏經閣走來。
顧長寧。
係統麵板上,他的好感度78穩穩亮著。狀態標註:愧疚的愛。
蘇雪衣坐回書案前重新提起筆。腳步聲在三樓入口處停住。
“雪衣。”
他的聲音溫潤低沉。蘇雪衣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恰到好處——微微一愣,一點欣喜,然後是那個練習過無數遍的溫柔笑容。
“長寧,你怎麼來了?”
顧長寧走近,將一塊紅綢托著的龍鳳玉佩輕輕放在書案上,推到她的手邊。“師尊說你昨夜在寒潭邊做了噩夢。我不知道你夢見了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係統麵板上,顧長寧的好感度跳了一下。78變成79。
愧疚的愛。他在愧疚什麼?這一世的顧長寧還冇有做過那些事。他的愧疚是提前支付的——對他將來一定會做的那些事,提前支付的代價。和前世一模一樣的邏輯。
蘇雪衣伸手拿起玉佩,對著夕陽看了看。龍鳳交織,溫潤生光。
然後她的手指微微一滑。
玉佩墜落在紫檀木書案的邊角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冇有碎。但龍的眼睛上,多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蘇雪衣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反應是真的。她冇想到會磕出裂痕。青鋼劍練了一早晨,手指比平時乏力,玉佩滑落的角度偏了半寸,就磕在了桌角上。
“對不起……長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在顫抖,恰到好處的顫抖,眼眶一下子紅了。
顧長寧眉頭微皺,但看到她紅著眼眶、睫毛掛水光的模樣,責備的話嚥了回去。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和玉佩一起握住。
“沒關係。一道裂痕而已,不礙事。”
“真的不怪我嗎?”她小聲問。
“不怪你。”
她將玉佩輕輕貼在胸口,像是鬆了一口氣。顧長寧伸手將她攏入懷中。蘇雪衣順從地靠著他,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彎了彎嘴角。
【目標“顧長寧”好感度 2。當前好感度:81。】
【注:好感度上升不會觸發掠奪,但會加深目標對宿主的情感依賴。建議宿主在好感度達到峰值後,擇機引導下降。】
她當然會。但不是現在。現在,她要讓這份愧疚的愛再長高一點,根係深深紮進他的血肉。等它枝繁葉茂的那一天,再連根拔起。
“雪衣,等這次宗門大比結束,我就跟師尊提親。”
蘇雪衣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好。”她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
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藏經閣三樓的最後一縷光消失在她手中的玉佩上。那道裂痕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了。
但隻要對著光,它就在那裡。
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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