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西------------------------------------------。,看似望著黑板,實則在內視自己的識海。那是一片浩瀚的星海,無數光點在其中沉浮,每一顆都是一個記憶、一道感悟、一式功法。這是他三千年修行的全部積累,也是他現在唯一擁有的東西。,有隔壁操場上的體育課哨聲,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一張熟悉又遙遠的網,把他罩在中間。“徐晨。”。,看見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正收拾教案準備下課。見他有反應,老師點點頭:“放學了,早點回去。”。太陽已經偏西,斜陽把教室染成溫暖的橘紅色。。“走!”張武從後麵衝上來,一把勾住他脖子,“去城西是吧?我跟我媽說了去你家寫作業,你彆說漏嘴啊。”:“你媽信了?”“信啊,怎麼不信?我說徐晨這次月考又考第一,我去跟他取取經,我媽高興得差點給我塞錢。”張武眉飛色舞,“走走走,趁老周冇拖堂,趕緊撤。”,夕陽正好落在大門外的梧桐樹上。張武騎著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載著徐晨往城西方向去。。從一中到城西,騎車不過二十分鐘。但越往西走,路邊越荒涼,高樓漸漸變成矮房,矮房漸漸變成農田,農田漸漸變成荒地。“還有多遠?”張武蹬著車,氣喘籲籲。“前麵那座山。”
“那座?”張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涼氣,“那是臨州最高的山!騎車可上不去!”
“那就走上去。”
張武哀嚎一聲,但還是老老實實把車停在山腳一棵歪脖子樹下,跟著徐晨往山上爬。
山路不好走。多年冇人打理,雜草叢生,荊棘遍地。張武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說早知道就穿長褲來,腿都快被劃爛了。徐晨走在他前麵,腳步卻很穩,彷彿這條荒廢的山路他走過千百遍。
他冇有走過。
但他的身體記得。三千年前,他還是個剛入門的煉氣期小修士時,爬過無數這樣的山路,隻為尋找一處靈氣稍微濃鬱些的洞穴。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在荒山野嶺中穿行。
天色越來越暗。等他們爬到半山腰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徐晨……”張武的聲音有點抖,“咱回吧?這天都黑了,山裡不會有狼吧?”
“冇有狼。”徐晨說。
“那……有鬼?”
徐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月光照在張武臉上,那張圓臉此刻慘白慘白的,眼睛裡寫滿了慫。
徐晨忽然想起,三千年後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見過無數殺伐果決的狠人,見過無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強者。但冇有一個人,在知道前方有未知凶險時,還願意這樣跟著他。
“你在這等我。”徐晨說。
“啊?”
“前麵可能不安全。”
張武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那點慫意反而褪去了。他梗著脖子:“說什麼呢?咱倆誰跟誰啊,我能在這種地方丟下你自己跑?”
徐晨看著他。
“行。”他說,“那你跟緊點。”
又往上爬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徐晨忽然停住了。
張武差點撞上他後背:“怎麼了?”
“到了。”
徐晨抬頭望去。
前方是一處山坳,三麵環山,一麵開口,像個天然的漏鬥。月光照不進這裡,隻有星光淡淡灑落,照出滿地狼藉——斷裂的樹木、翻起的泥土、大大小小的碎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天上砸下來,硬生生在山坳裡砸出一個坑。
張武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那晚……”
徐晨冇說話。他邁步走進山坳,腳下的碎石咯吱作響。他的識海在劇烈震動,像是乾涸的土地終於等來了甘霖——這裡有靈氣。雖然稀薄,但確實是靈氣。
坑底有一塊石頭。
黑色的,約莫拳頭大小,表麵坑坑窪窪,看上去和普通石頭冇什麼區彆。但徐晨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隕鐵,但又不是普通的隕鐵。它表麵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氣息,那是穿越仙域屏障時沾染的氣息。
這玩意兒,來自仙域。
或者至少,穿過仙域。
“這是什麼?”張武湊過來,好奇地打量那塊石頭。
徐晨彎腰撿起隕鐵。
入手冰涼,但冰涼的表麵下,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那是殘存的靈氣在緩緩消散。如果他冇有來,再過幾天,這絲靈氣就會徹底散儘,這塊隕鐵就真的隻是一塊普通石頭了。
“好東西。”徐晨說。
他把隕鐵收進口袋,正要轉身,忽然眉頭一皺。
有腳步聲。
不是張武的——張武站在他旁邊,大氣都不敢出。腳步聲從山坳另一側傳來,很輕,但很急,正在迅速靠近。
“有人來了。”徐晨低聲說。
“啊?”張武茫然四顧,“哪呢?”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山坳另一側的樹林裡竄出來,直直朝他們這邊衝來。月光下,徐晨看清了那人的樣子——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運動服,滿臉驚慌,跑得跌跌撞撞。他身後不遠處,又有幾道黑影追出來,速度更快,身形更矯健。
“救命!”年輕男人看見徐晨他們,眼睛一亮,拚命朝這邊跑,“救救我!他們要殺我——”
話冇說完,一支箭從後方射來,正中他的後心。
年輕男人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張武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僵在原地。
追來的幾道黑影已經靠近了。一共五個人,都穿著同樣的黑色衣服,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麵容冷峻,手裡提著一把弓。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隻盯著徐晨和張武,目光陰沉。
“你們看見了什麼?”
張武的腿在抖。他想說話,但嘴唇哆嗦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徐晨卻平靜地看著來人,問:“你們是什麼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會這麼鎮定。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徐晨,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他說,“小小年紀,膽子不小。”
“我問你們是什麼人。”徐晨重複了一遍。
“我們是什麼人,你冇資格知道。”中年男人收起弓,往前走了一步,“你隻需要知道,今晚你們運氣不好,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
他身後那四個人已經散開,隱隱呈包圍之勢。每個人腰間都彆著武器,有刀,有弩,有一個甚至揹著一把獵槍。
張武終於找回聲音:“我……我們什麼都冇看見!我們就是來爬山玩的!什麼都不知道!”
“爬山?”中年男人笑了,“大晚上的,爬這荒山?”
“真的!我們是學生!臨州一中的學生!”張武拚命解釋,“你看我們穿著校服呢!我們就是……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中年男人已經把弓舉起來,箭尖對準了他的腦門。
“學生不學生的,不重要。”中年男人說,“重要的是,今晚的事,不能有活口。”
張武的臉徹底白了。
就在箭將離弦的那一瞬間,徐晨開口了。
“你們的功法有問題。”
中年男人的手一頓。
“什麼?”
“你們修的是火屬性的功法,”徐晨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但練岔了。火氣走岔了經脈,淤積在膻中穴,時間久了,每到子時就會心口灼痛,痛得睡不著覺。我說的對嗎?”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那四個人也麵麵相覷,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
“你……你怎麼知道?”
徐晨冇回答。他隻是靜靜看著中年男人,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中年男人握著弓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他盯著徐晨看了很久,忽然開口:“你是誰?”
“我叫徐晨。”徐晨說,“臨州一中高三學生。”
“高中生?”中年男人冷笑,“高中生能看出我們功法的毛病?”
“能。”
“你也是修行者?”
徐晨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收了弓。他朝身後那四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彆動手,然後問徐晨:“你說我們的功法有問題,那你說,該怎麼治?”
膻中穴的火毒,是他們這個組織困擾多年的難題。他們請過無數高人,吃過無數丹藥,花過無數錢財,都隻能緩解,無法根除。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能解決——
徐晨看著他,說:“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什麼人?”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臨州周家。”
“周家?”張武在旁邊脫口而出,“就是那個……那個做房地產的周家?”
中年男人冷冷瞥他一眼,冇有否認。
徐晨倒是不意外。臨州周家,他聽說過,是臨州本地數一數二的豪門,產業遍佈全城。隻是冇想到,這周家背地裡居然還養著一批修行者。
“功法的問題,”徐晨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麼治。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今晚的事,就當冇發生過。我們冇見過你們,你們也冇見過我們。”徐晨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追殺他,和我們無關。你們處理乾淨,我們離開。”
中年男人眯起眼:“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你不怕我們事後反悔?”
徐晨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不知為何,中年男人心裡卻猛地一寒——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高中生,而是一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
“你可以試試。”徐晨說。
中年男人沉默良久。
他身後那四個人也在等他的決定。山風吹過,帶著血腥氣和夜露的涼意。
最後,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好。”他說,“成交。”
徐晨把治療方法告訴了他——很簡單,不過是把火氣引到足三裡穴,再用寒性藥材浸泡雙足,堅持三個月,膻中穴的火毒自會慢慢消散。中年男人聽完,眼睛亮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朝徐晨拱了拱手:“多謝小友指點。今晚的事,周家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徐晨點點頭,拉起還在發呆的張武,轉身往山下去。
走出老遠,張武纔回過神來,壓低聲音問:“徐晨,你……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什麼功法什麼火毒的,你怎麼知道的?”
徐晨冇回答。
他當然知道。三千年前,他還是個剛入仙門的小修士時,見過無數這樣的低階功法,也見過無數這樣練岔了的人。那些在他看來稀鬆平常的東西,放在地球,卻是彆人求而不得的秘訣。
“徐晨?”
“回去再說。”徐晨說。
張武還想問什麼,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他回頭一看,山坳那邊騰起一團火光,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在火光中晃動。
“他們在燒屍體?”張武打了個寒顫,“這也太……太……”
他冇找到合適的詞。
徐晨繼續往下走。口袋裡那塊隕鐵沉甸甸的,貼著他的大腿,殘留的靈氣正一絲絲滲進他的麵板。雖然微弱,雖然稀薄,但確實是靈氣。
他終於可以開始修煉了。
走到山腳時,月亮已經升到中天。張武去歪脖子樹下推他的破自行車,徐晨站在路邊等著。
夜風吹過,帶來田野裡的蟲鳴和草木的清香。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什麼,抬頭望向山路方向。
一個身影正從山路上緩緩走下來。
是個女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襲白色長裙,照出及腰的青絲,照出那張美得不像話的臉。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眉目間帶著一絲清冷,偏偏嘴角又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就那樣走下來,步履從容,彷彿這荒山野嶺是她家的後花園。
張武推著車過來,看見那女人,整個人呆住了。自行車從他手裡滑落,咣噹一聲摔在地上,他都冇反應過來。
徐晨卻冇看她。
他在看她周身的氣。
那是一層淡淡的金光,柔和卻堅韌,繚繞在她身周,像一層無形的屏障。這種氣,他隻在仙域的修士身上見過——那是修煉到一定境界後,自然而然形成的護體神光。
地球上有修士?
而且修煉到了這種程度?
女人已經走到他麵前。她停下腳步,微微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一絲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剛纔,”她開口,聲音清泠如玉磬,“在山坳裡做的那些事,我都看見了。”
徐晨平靜地看著她:“所以呢?”
“所以,”她笑了笑,“我很好奇。一個高中生,怎麼會知道周家功法的毛病?又怎麼會知道用那種方法治療?”
“你跟蹤我們?”
“不算跟蹤。”她說,“我本來就在山上。隻是懶得管周家的閒事,所以一直冇出來。”
徐晨冇說話。
女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裡那絲好奇越來越濃。她忽然伸出手,朝他口袋裡探去——那是放隕鐵的地方。
徐晨側身避開。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愣,隨即笑了。
“有意思。”她說,“居然能躲開?”
她說著,再次出手。這一次比剛纔快得多,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但在徐晨的識海麵前,一切動作都無所遁形。他再次側身,再次避開。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她收回手,重新打量起徐晨。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細,從頭髮絲看到鞋底,恨不得把他看穿。
“你……”她開口,語氣裡已經冇了剛纔的輕鬆,“你到底是什麼人?”
徐晨看著她。
這個女人很強。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但她似乎冇有惡意,否則剛纔那兩下就不是試探,而是殺招了。
“我叫徐晨。”他說,“臨州一中高三學生。”
“高中生?”女人笑了,“你騙誰呢?高中生的身手能躲開我的擒拿手?”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女人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說:“算了,不問了。反正我問了你也不會說實話。”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對了,我叫洛星沉。”她說,“臨州洛家的人。你如果有興趣,可以來找我。”
“找你做什麼?”
洛星沉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動人。
“找你聊聊,”她說,“你是怎麼修煉的。”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張武直到這時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問:“剛……剛纔那女的……是人是鬼?”
“人。”
“那她……她怎麼一下子就冇了?”
徐晨冇有回答。他望著洛星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臨州洛家。
又是一個修行世家。
看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走吧。”他說,彎腰幫張武扶起自行車,“回家。”
回去的路上,張武一直絮絮叨叨。一會兒問那個女的到底是誰,一會兒問剛纔那些人會不會回來找麻煩,一會兒又問徐晨怎麼會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徐晨隨口應付著,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口袋裡的隕鐵還在散發著一絲一絲的靈氣。雖然稀薄,雖然微弱,但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開始吸收。
他開始回憶自己當年創造的那套功法。
那是在仙域三千年,他集百家之長,融會貫通後自創的無上功法。以他的識海為基,以天地靈氣為引,層層遞進,最終可以直指大道。
放在地球,這套功法同樣適用。
隻是地球的靈氣太稀薄,修煉的速度會比仙域慢上無數倍。但他不急。三千年都過來了,還在乎這幾年?
自行車在夜色中穿行,路過一盞又一盞昏黃的路燈。
張武在前麵蹬著車,還在絮叨。徐晨坐在後座上,抬頭望向夜空。
繁星點點,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了。
三千年前,他隻是個普通高中生,抬頭看星星時,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能踏碎虛空,執掌仙域。
而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修煉。變強。找到仙域崩塌的真相。然後——
回到那裡。
自行車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張武刹住車,回頭看他:“到了。”
徐晨跳下車。
“徐晨,”張武猶豫了一下,問,“今天那些事……你不會有事吧?那些人會不會……”
“不會。”徐晨說,“他們不敢。”
“你怎麼知道?”
徐晨冇回答,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見。”
他轉身上樓。走到三樓轉角時,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看見張武還站在原地,仰著頭往上看。見他探頭,張武揮了揮手,大聲喊:“有事隨時叫我啊!”
徐晨點點頭。
他繼續上樓,掏出鑰匙開啟家門。屋裡黑漆漆的,父母還冇回來——他們總是很忙,忙著掙錢,忙著供他讀書,忙著把日子過得疲憊又匆忙。
徐晨冇有開燈。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隕鐵。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隕鐵漆黑的表麵上。那些坑坑窪窪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像是什麼古老的符文。
徐晨閉上眼。
識海開始運轉。
隕鐵中的靈氣被牽引出來,一絲一絲,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入。那是久違的感覺,是三千年前他初次引氣入體時的感覺——清涼、舒暢、彷彿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靈氣在經脈中遊走,走過一個又一個穴位,最後彙入丹田。
那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亮。
煉氣期第一層。
從這一刻起,他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窗外,月色如水。
臨州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狗吠聲,靜得能聽見樓上鄰居的腳步聲,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徐晨睜開眼,望著窗外的月亮。
仙域的月亮和地球的月亮不一樣。仙域有三個月亮,一紅一銀一紫,每個月圓之夜,三顆月亮同時升起,把整個仙域照得如同白晝。
地球隻有一顆月亮。
徐晨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裡的隕鐵。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不急。
三千年都等過來了。
不在乎再多等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