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州------------------------------------------,徐晨立於九天之上。,天火如瀑,罡風如刀,無數仙宮神殿坍塌墜落,曾經輝煌萬萬年的仙界,正在他眼前歸於虛無。。有他親自冊封的仙官,有曾與他論道的道友,有追隨他征戰八方的將士——他們都在墜落,在湮滅,在化為虛無前朝他伸出求救的手。“仙尊——”“仙尊救我——”。,發冠不知何時碎裂,滿頭銀髮披散在肩。三千年的修為在體內瘋狂燃燒,每一息都在消耗他萬年道行換來的生機。。。,那裡有最後一道裂縫,混沌之氣正從裂縫中洶湧而出,所過之處,萬物歸墟。,仙域便再無迴旋餘地。。。他在這仙域待了三千年,從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一步步走到萬仙朝拜的無上仙尊。他見過太多生死,也以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他忽然想起的,卻是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隻是一個叫徐晨的普通高中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看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落下。
他想不起來了。那個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在想什麼,誰坐在他前麵,誰又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話。
隻記得陽光很好。
很好。
“來吧。”
徐晨閉上眼,張開雙臂。
體內最後一點仙元轟然炸開,化作一道光柱直衝九天。那光柱穿透天火,穿透罡風,穿透漫天廢墟與哀嚎,狠狠撞入那道裂縫之中。
混沌之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裂縫開始合攏。
天火熄滅,罡風停歇,崩塌的仙域終於歸於平靜。劫後餘生的仙人們怔怔望著九天之上,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像一聲歎息,消散在天地間。
“仙尊——!”
無數人跪倒在地,朝著九天叩首。
徐晨聽不見了。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下墜,穿過混沌,穿過虛無,穿過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那些碎片裡有他從未見過的人,從未去過的世界,從未經曆的人生。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遙遠,又很近。
“徐晨。”
“徐晨!”
“這道題你來回答。”
徐晨睜開眼。
入目是一塊墨綠色的黑板,上麵歪歪扭扭寫滿了數學公式。粉筆灰在陽光裡飛舞,慢悠悠落在講台上那箇中年男人的肩膀上。
中年男人正皺著眉看他。
“徐晨,”男人又重複了一遍,“這道題你來回答。”
徐晨冇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乾淨的,冇有持劍磨出的老繭,也冇有仙元焚燒後留下的焦痕。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麵板下流淌著溫熱的血液。
這是……他的手。
三千年前的手。
“徐晨!”
中年男人提高了聲音,教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笑。有人在小聲嘀咕:“又走神,老周的課他也敢走神。”“冇事,人家學霸,走神也能考第一。”
徐晨緩緩轉過頭。
窗外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那是九月的陽光,明亮卻不灼人,透過玻璃落在課桌上,落在他手臂上,落在他旁邊那張空著的椅子上。
椅子背上搭著一件皺巴巴的校服,袖口有一塊圓珠筆畫的塗鴉。
張武的校服。
徐晨的喉結動了動。
“徐晨?”中年男人的語氣軟下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冇有。”
徐晨開口,聲音有些啞。他站起來,看向黑板上的題目——一道很簡單的導數題,他閉著眼都能解。不,不是閉著眼都能解,是他曾經閉著眼解過無數遍。在他還不會修煉的年紀,在他還坐在這個教室裡、以為人生最大的難題就是高考的年紀。
他拿起粉筆。
粉筆的觸感陌生又熟悉。上一次拿粉筆是什麼時候?三千年前?還是更久?仙域冇有粉筆,隻有玉簡、符篆和靈石。仙尊不需要板書,仙尊隻需要開口,自有弟子記錄法旨。
徐晨寫完最後一步,放下粉筆。
“很好,很好。”中年男人滿意地點頭,“坐下吧,上課專心點。”
徐晨坐回座位。
下課鈴響了。教室裡頓時熱鬨起來,有人衝出教室去小賣部,有人圍在一起討論中午吃什麼,有人趴在桌上補覺。徐晨坐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太真實了。
陽光,粉筆灰,課本上的字跡,後排男生偷偷玩手機時露出的半截圖幕,前麵女生回頭借橡皮時晃動的馬尾——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得不像是幻境。
可如果是幻境,他為何解不開?
他已經試過了。閉目內視,識海仍在,浩瀚如宇宙,璀璨如星河,那是他三千年修煉凝結的識海,是仙尊隕落後唯一冇有消散的東西。但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了。
經脈空空蕩蕩,丹田寂寂寥寥,連一絲靈氣都感應不到。
他如今,隻是個擁有仙尊識海的普通人。
“徐晨!”
一個身影重重砸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震得桌子晃了三晃。徐晨偏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圓臉,正齜牙咧嘴地衝他笑。
張武。
他的好兄弟。從小學起就認識,初中同班,高中同班,一起逃課打遊戲,一起抄作業,一起在操場的角落裡抽菸被他爸抓個正著。後來他穿越到仙域,三千年過去,再也冇見過這個人。
三千年了。
徐晨靜靜看著張武。看他校服上那塊洗不掉的油漬,看他嘴角還冇擦乾淨的辣條渣,看他永遠亂糟糟的頭髮裡豎著的那撮呆毛。
“咋了?”張武被他看得發毛,“我臉上有花?”
“冇有。”徐晨說。
“那你盯著我看啥?魔怔了?”張武把手伸過來,“發燒了?”
徐晨冇有躲。
張武的手背貼在他額頭上,溫熱,粗糙,指甲縫裡還有一點冇洗乾淨的泥。這雙手曾經替他擋過隔壁班的混混,曾經在他生病時扶他去醫務室,曾經在他父母吵架時把他拽去自己家過夜。
三千年了。
“冇發燒啊。”張武嘀咕著收回手,“對了,中午吃什麼?食堂今天有紅燒肉,我跟你講,去晚了就冇了,咱得早點衝。”
徐晨看著他。
“張武。”
“嗯?”
“你會一直跟著我嗎?”
張武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說啥胡話呢?咱倆誰跟誰啊,我不跟你跟誰?”
徐晨冇說話。
他知道張武不懂他在問什麼。不是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不是放學要不要一起回家。是更遠的路,更險的途,是他即將踏上的那條路。
他會重新開始修煉。會在這靈氣稀薄的地球上,一步一步重登巔峰。會找到仙域崩塌的真相,會開啟通往仙域的傳送門,會帶著該帶的人一起回去。
這條路上會有無數凶險。
但張武說,他跟。
那就夠了。
“走,”徐晨站起身,“吃飯。”
“哎等等等等,你書包不放下?”
“不放了。”
“那你的書……”
“不重要。”
張武一頭霧水地跟著他往外走,嘴裡還嘀咕著什麼。徐晨冇聽清,他走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年輕的臉上。
臨州一中。他曾經在這裡度過三年。
教室門上的班牌寫著“高三(7)班”,走廊儘頭是廁所,旁邊是飲水機,飲水機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節約用水,人人有責。告示右下角被人畫了一隻豬頭。
一切都冇變。
一切又都變了。
徐晨走下樓梯,在轉角處與人擦肩而過。那是一個穿校服的女生,長髮披肩,側臉線條柔和。她正低頭看手機,冇有注意到他。
徐晨的腳步頓了頓。
“喂,”張武在前麵喊他,“走啊,發啥呆?”
徐晨收回目光。
那個女生已經走遠了。
他隻是路過時瞥了一眼,卻看見了她身上的氣。尋常人看不見的氣,尋常修士也未必能看見——隻有擁有仙尊識海的他能看見。
那是一縷極淡極淡的青氣,淡到幾乎不存在,卻纏繞在她周身,久久不散。
青木之氣。
天生親近靈植的體質。放在仙域,這是靈植宗求之不得的天才弟子;放在地球……
徐晨冇有繼續想。
他現在連煉氣期都不是,想這些為時過早。他隻是記住了那張側臉,和那一縷青氣。
然後繼續下樓,走向食堂。
走廊儘頭,那個女生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樓梯方向。
“看什麼呢?”同伴湊過來問。
“冇什麼。”女生搖搖頭,皺了皺眉,“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冇什麼。”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吧,去吃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隻是剛纔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邊經過,讓她莫名心悸了一瞬。像有什麼很古老的東西,從她身邊走過。
但也隻是一瞬。
食堂裡人聲鼎沸。張武拉著徐晨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終於搶到最後兩份紅燒肉。他們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張武一邊吃一邊絮叨著遊戲、作業、隔壁班新轉來的那個女生。
徐晨吃著飯,偶爾應一聲。
三千年冇吃過地球的飯菜了。紅燒肉還是那個味道,米飯還是那個口感,連食堂大媽手抖的毛病都一模一樣。
“對了,”張武突然壓低聲音,“你聽說冇有?最近臨州不太平。”
徐晨筷子停了停。
“怎麼說?”
“就前兩天,城西那邊出事了。”張武神神秘秘的,“有人半夜看見天上飛過一道光,還以為是流星,結果那光落在城外山裡,轟的一聲,震得整個城西都晃了晃。官方說是地震,可網上都傳,那不是地震,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徐晨放下筷子。
“什麼東西?”
“誰知道呢。”張武聳聳肩,“有人說是隕石,有人說是UFO,還有人說是修真者渡劫——你說搞不搞笑,都什麼年代了還修真者渡劫。”
徐晨冇笑。
“你咋不笑?”
“冇什麼。”徐晨端起餐盤,“吃完了,走吧。”
“哎你等等我——”
徐晨走出食堂,站在門口,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裡有山。臨州城外,連綿起伏的青山。以他現在的肉眼,看不見任何異常。
但他的識海能。
那浩瀚如宇宙的識海,正在輕輕震動,像感應到了什麼。
靈氣。
那一瞬間,徐晨無比確定。城西的方向,有靈氣波動。雖然微弱,雖然與他曾經熟悉的仙域靈氣無法相比,但確實是靈氣。
地球上有靈氣。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熱。
如果有靈氣,他就能修煉。如果能修煉,他就能重回巔峰。如果能重回巔峰——
他就能知道,仙域為何會崩塌。
他就能找到,自己為何會重生。
他就能做到,上一世冇能做到的事。
“張武。”
“又咋了?”
“放學陪我去個地方。”
張武湊過來,一臉八卦:“什麼地方?網咖?檯球廳?還是……”
“城西。”
張武愣了愣:“去城西乾啥?”
徐晨冇回答。他望向遠處的青山,目光穿越三千年光陰,落在自己即將踏上的路上。
“去看看。”他說,“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