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十道偉岸的身影將一人圍困其中。
那人白衣染血，周身仙光黯淡，卻依然傲然而立。他的目光從十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為首之人身上。這十人，每一尊都是威震仙界的存在，曾與他並肩作戰者有之，把酒論道者有之，稱兄道弟者亦有之。
“玄冥，你我相交三萬年，何至於此？”
玄冥仙王麵色淡漠，手中長戟指向那人：“太虛，交出起源珠。念在往日情分，我等可留你一縷殘魂轉世。”他的聲音冰冷，沒有半分猶豫，彷彿三萬年的交情不過是一段可以隨手抹去的記憶。
太虛仙王顧衍一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虛空都在顫抖。三萬年的修行，三萬年的情誼，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殺。他笑這些人虛偽，也笑自己太過天真。從獲得起源珠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想到會有今日。混沌至寶，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哪怕是仙王。
“起源珠就在本座元神之中。”顧衍一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如刀，“想要？自己來取。”
十道仙光同時爆發。
那一戰，虛空碎裂，星河倒卷。太虛仙王以一敵十，連斬三王，血染星空。每一道仙術的碰撞都撕裂了大片虛空，破碎的星辰碎片如流星般墜落。但十人聯手之勢已成，他的仙元如潮水般流逝，每一擊都在燃燒生命本源。玄冥的長戟如同跗骨之蛆，一次次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最終，他力竭了。
不是敗在實力，而是敗在了圍攻。十位仙王，其中三人已觸控到準帝的門檻，這樣的陣容，即便是仙王巔峰也難以招架。
玄冥的長戟貫穿了他的胸膛，冰冷的戟刃刺穿了心髒。其餘六人的殺招同時落下，仙光將他的肉身撕成碎片。在最後時刻，顧衍一引爆了殘存的元神，將起源珠裹挾著一縷殘魂，投入了無盡虛空之中。
“若有來世……”
這是他最後的意識。
……
頭痛。
劇烈的頭痛。
像是有人拿錘子在腦子裏敲打，又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硬生生地塞進他的腦袋。顧衍一艱難地睜開眼，入目的是慘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耳邊傳來儀器的滴答聲，規律的節奏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這是哪裏？
他想動，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連抬一根手指都費勁，更讓他在意的是，體內空空蕩蕩，沒有一絲仙元存在。曾經彈指間可碎星辰的力量，如今連一絲感應都沒有。那種落差感，像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從巨人變成了一隻螞蟻。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三萬年的修行讓他明白，慌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活著，就一定有活著的原因。
“醒了醒了！醫生！他醒了！”
一張胖乎乎的臉猛地湊到眼前，滿臉驚喜。胖子看起來二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眼圈微微發紅，顯然守了很久，看到顧衍一睜眼，眼睛裏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顧衍一皺起眉。他不認識這個人。
下一秒，一股陌生的記憶毫無征兆地湧入腦海。
藍星。華夏。江城大學。大一新生。見義勇為。被混混打傷後腦……
資訊量不大，卻足夠讓他明白發生了什麽。這些記憶碎片零零散散，像是一本被撕破的日記，每一頁都帶著原身的情感和溫度。顧衍一閉上眼睛，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將這段記憶完全消化。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人身上。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恰好也叫顧衍一。
是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三天前的傍晚，原身在校外遇到幾個混混糾纏一個女生。他衝上去解圍，混亂中後腦捱了一板磚，當場昏迷。那女生守了他一天一夜，今天實在被學校的事催得緊，才被同伴拉走。
而那個女生，是江城大學的校花，名叫蘇小小。
顧衍一緩緩睜開眼。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沉下心神，向識海深處探去。
那裏，一顆古樸的珠子靜靜懸浮著。表麵流轉著混沌色澤，氣息微弱卻穩固，正緩緩吸收著他重生後殘存的神魂力量。那光芒雖然黯淡，卻如同心髒一般輕輕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極淡的混沌氣息。
起源珠。
竟然還在。
顧衍一的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收斂。他強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憤怒、殺意、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慶幸。起源珠還在，就意味著他的修行之路沒有斷絕，意味著複仇的火種依然燃燒著。
他在心底默默唸出一個名字。
玄冥。
還有赤霄。青陽。白虹。紫電。黃泉。黑水。金翅。木德。火德。
十個名字，十張麵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處。三萬年的修行毀於一旦，但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誰先出的手，誰在背後給了致命一擊，誰在最後關頭流露出一絲不忍——他都記得。
“同學？同學你沒事吧？要不要喝點水？”
胖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顧衍一轉頭看向這個守了自己三天的室友。原身的記憶中，這人叫李飛，家境不錯，為人熱心，是原身為數不多的朋友。記憶中，兩人一起上過課，一起吃過飯，一起在宿舍裏熬夜打遊戲。是那種沒什麽心眼、真心實意待人的性格。
“沒事。”顧衍一的聲音有些沙啞，“多謝。”
李飛鬆了口氣，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遞過來，又按了呼叫鈴喊醫生。趁醫生還沒到的間隙，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那個蘇小小守了你兩天，今天上午才走。兄弟，你這頓板磚捱得值啊！”
顧衍一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感受著這具虛弱的身體，識海中起源珠緩緩旋轉著。陽光很溫暖，落在身上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他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陽光了？在仙界，永遠隻有無盡的仙光和虛空。
仙界。十大仙王。起源珠的秘密。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力量——當年圍攻的背後，是否還有更強大的存在在操控？
不急。
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
這一世，他會一個一個找回去。從最弱的開始，到最強的玄冥。當年的十人，一個都跑不掉。
病房的門被推開，醫生快步走了進來。李飛趕緊起身讓出位置，嘴裏還唸叨著讓醫生好好檢查一下他兄弟的腦袋。醫生拿著手電筒照了照顧衍一的瞳孔，又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測試意識是否清醒。
顧衍一收回目光，安靜地躺回枕頭上。
新的世界，新的身體，新的修行之路。
他回來了。
而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們，還渾然不知，他們當年的“斬草除根”，漏掉了一顆最不該漏掉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