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爸,可別小瞧現在的娃,知識儲備那叫一個足!」
楚貝貝背著手,滿臉得意的小模樣。
「不說修煉者,就說凡人,科學家說人體細胞最長二百天就玩完,可人還好好活著,為啥?細胞不斷再生嘛!」
「這就好比,二十天後,這凡人從生理上早不是原來那個了,可他還是他,對吧?」
她眼睛直勾勾盯著楚陽,等著答案。
「是!」
楚陽點頭。
「那為啥新船就不是舊船,新沙發就不是舊沙發?本質不都是換了構成嘛!那些遊客啥都不知道,還跟舊沙發合影呢!」
楚貝貝爭辯道。
楚陽心靈如遭雷擊,瞬間通透。
「我悟了!徹底悟了!」
他仰頭望天,雙眸深邃似淵,目光如劍,喃喃自語:
「曹韻妍根本不是不死帝尊用來封禁萬竅魔嬰的,她和萬竅魔嬰都是用滅星孕育而出。難怪她降生那麼離奇,她媽冇那事兒就突然懷孕,原來萬竅魔嬰要十三根臍帶孕育,曹韻妍懷楚貝貝時也是十三根,滅星就是模擬無垢凰女仙體女子的子宮啊!」
「就像拚零件,拚出個帶萬竅魔嬰的曹韻妍,給某位無上大能當替罪羊,擔因果。」
「凡夫怕結果,大能怕起因。就算佛尊道祖,大道纏身,因果越多,劫難越強,難求超脫。隻有斬斷因果,或者找人代過,才能跳出三界外,無因無果,長生不死!曹韻妍就是那大能的替身!」
合道真仙,三千年一春,三千年一秋,萬載才一春秋,可終有壽元耗儘化道歸天之時。
至尊神,開創世界,威能恐怖,可宇宙也不是永恆,大爆炸後萬物成「粒子湯」,再歸奇點,至尊神也得被自己世界的大道牽連,化為塵埃。
「這幕後黑手,真是無上大能啊!」
楚陽感嘆,心情卻更沉重。
這境界,他雖有所耳聞,可就算登臨至尊神,他也冇敢覬覦過。
「明白啦?怕啦?早該明白,早該怕啦!」
突然,一聲桀桀怪笑,如老鴰叫,刺耳至極。
楚貝貝隻見一個怪人,如鬼魅般憑空出現在楚陽身旁,微微顫抖,低頭笑著。
他鬚髮灰白雜亂,纏住臉龐,隻露出一雙迷茫恐懼的眼睛。
「爸爸,這怪人……」
楚貝貝嚇得一屁股坐地上,眼淚嘩嘩流。
「哭啥?我也是你爸!」
古怪老者瞪了楚貝貝一眼,凶巴巴的。
「貝貝別怕。」
楚陽起身抱起楚貝貝,輕聲安慰:
「這是爸爸的『逝我』,是驚懼我一生的記憶和經驗,也能說是神識外顯的分身。他顯露本真,和我對話,一起破局!」
「嗬嗬,我確實是他內心的恐懼擔憂、渴望煩憂、怒火仇恨、獸念魔念。可我不好控製,說不定發起瘋來,六親不認,把你殺咯!」
「逝我」怪人猛轉頭,瞪著渾濁雙眼,呲牙咧嘴,惡作劇地威脅。
楚貝貝見怪人和爸爸長得像,還這麼凶,嚇得哇哇大哭:「爸爸……變老變醜啦!」
黨玲瓏和劉雅婷聽到動靜,衝進來,看到這怪異一幕,嚇得臉色煞白。
「我並非拿你冇辦法,現在就能把你打得粉碎,或者鎮壓心底,別再亂來!」楚陽本尊喝斥。
「嗬嗬,嚇到女兒我也心疼,畢竟是我骨血嘛!不過玩玩嘛,你緊張啥。」
「逝我」怪人看到劉雅婷和黨玲瓏,目光灼熱貪婪,哧地一笑:「本尊啊,這倆小娘皮長得水靈靈的,還對你有意思,你裝啥假道學,都納入後宮,今晚一起嗨啊!」
劉雅婷俏臉緋紅,詫異地看著黨玲瓏:「這怪人哪來的,咋和楚陽這麼像?」
「修煉界叫逝我,和自我、道我對應。老師說化凡時經歷紅塵,魔念叢生就會顯露。」黨玲瓏輕聲解釋。
「……」
劉雅婷一臉疑惑,她接觸修煉少,化凡這事在地球上知道的人不多,也冇傳開。
黨玲瓏撓撓頭,想了想:
「修煉你不懂,就把它想成哲學裡的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就是楚陽心底的本能衝動、惡念集合,不懂道德,隻圖及時行樂,不顧一切。」
「哦,明白了,就像多重人格、精神分裂,不過楚陽能顯露出來。原來楚陽心底對我們也有想法啊!」
劉雅婷覺得有趣,咯咯嬌笑,俏臉微紅,還露出一抹媚意。
「誰心底冇點臟事兒,他又不是仙佛神聖,你長得這麼美,他咋能冇想法!」
黨玲瓏笑道:「不過老話說得好,淫字論事不論心,論心萬物無完人,這是本能,老師現在修為也堪不破。隻是老師對韻兒姐感情深,能把這想法壓下去。」
「現在顯露逝我,不是因為情情愛愛除心魔,應該是牽涉到仙界大能的萬古佈局,謹慎起見,得正視心靈,才能堪破一切。」
「嘖嘖嘖,兩個小娘皮笑得這麼美,寡廉鮮恥,晚上一起快活啊!」
「逝我」怪人站起身,目光灼熱。
「你夠了!」
楚陽臉一紅,大聲喝道。
「逝我」怪人一蹦三尺高,怒道:「你叫啥叫,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接著奏樂,接著舞!」
這時,一道身影閃現,身穿道衣,俊美如天神,沐浴仙光神輝,散發著仙佛神聖的氣息,一步踏出,將「逝我」踩在腳下,一甩衣袖,寒聲道:「孽障!整天就想著齷齪事兒,再糾纏,一腳踩死你!」
此時,楚陽的道我、本我和逝我同時現身。
一個光明如神佛,仿若大道無情;一個樸實帶紅塵氣,清冷剋製;一個膽怯、猥瑣又衝動暴躁,卻也有幾分至情至性的可愛。
「道我大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啦!」
逝我怪人抖如篩糠,眼露驚恐,還不忘朝劉雅婷二女擠眉弄眼,那猥瑣模樣,讓二女又好氣又好笑。
「道我」現身瞬間鎮住逝我怪人,便化作光點消散於空中。
劉雅婷見逝我怪人稍安分,笑道:「我約了沈重夫婦,晚上一起吃飯。」
「嗯。」楚陽點頭,和逝我怪人一同出門。
餐廳選在故人「麗姐」處,她是緝毒警遺孀,曾幫過楚陽一家。楚陽成名後,為她收拾了葉無道之子葉基,大戰葉天人時,連根拔除葉家,還送地皮給麗姐。麗姐聯合他人開發成美食街,自家店也在其中。
麗姐為楚陽備好包廂,如今她生活美滿,對楚陽千恩萬謝。她兒子長大成警員,還是鏈氣期高手,特意來敬酒,楚陽欣慰不已。
沈重夫婦的兒子已能蹣跚學步,模樣酷似沈重。雖妖亂大地時沈重股份被掠奪,如今隻是中等階層,但他很滿足。
和這些單純的人在一起,楚陽重生後從未如此平靜,記憶如潮湧,竟是上一世未被不死帝尊帶走時的片段。那時,繁星在他眼中隻是理論恆星,不知星海修煉文明的繁盛與恐怖,自己如懵懂孩童。
一連幾天,沈重夫婦陪楚陽在慶陽遊玩。
這天,黨玲瓏接到電話,黨棟樑老先生病危。楚陽、黨玲瓏和女兒趕去黨家。
黨棟樑年事已高,雖服靈丹妙藥,仍油儘燈枯。以楚陽法力,強行施為可續命,但黨棟樑拒絕:「肉身腐朽,強行延續不久,一切聽天由命。」
如今六道輪迴初建,葉天人掌管陰魂轉世。有功之人身死,或成鬼修陰差,或轉世投胎。
楚陽見一鬼修陰差在病房等候,尋常人看不見。黨棟樑肉身死亡瞬間,陰差勾走其魂魄,乘紙船渡空而去。
約十分鐘後,慶陽第一人民醫院產房傳來嬰兒啼哭。黨家人歡呼雀躍,圍上去。這富貴之家走上修真路,嬰兒命運應不會太差。
嬰兒好奇張望,眸子純淨卻有一絲蒼老,很快又變得迷惘懵懂。
「終是逝去了。」楚陽輕嘆。
黨棟樑曾是軍中、武道界巨擘。葉天人和陰差想助他轉世並維護前世記憶,卻未完全成功。
楚陽再造地府、重塑輪迴,想利用死者經驗記憶,但後天打造的六道輪迴漏洞多,成功者不足百分之一。此時嬰兒腦海中隻有一縷淡殘魂,且隨自身記憶生長,過往記憶可能消散。
「唉,何為生,何為死?」聽著黨家人悲痛哭聲和新生嬰兒家欣喜談笑,楚陽輕嘆。這嬰孩算另一個黨棟樑嗎?
「我覺得對那孩子不公平!」逝我怪人不屑冷哼,「他本是嶄新生命,為何強灌糟老頭子記憶?不過,他如枝葉,老樹死他就是新樹!楚陽,你非大能,卻學大能擺佈他人命運,五十步笑百步!」
「何為生?何為死?」楚陽再次輕嘆。
「很簡單啊。」逝我怪人撓頭,指著一處水窪,「今日大雨,雨水是生,入水窪成死水。但這水死了嗎?化為雲霧再成雨,迴圈往復。但不能說他日雨就是今日雨!」
逝我怪人之言如閃電照亮楚陽心底,生死感悟迷霧幾乎通透,他內心豁然開朗,幾乎化凡成功,對紅塵和生死大道感悟極深,此時踏入化神成功率至少半數。
但他未結束感悟,牽著女兒小手,與逝我怪人在慶陽漫步,享受寧靜。
忽然,逝我怪人指著一棵巨大榕樹:「楚陽,你看那棵樹!」
「何為葉,何為枝,何為乾,何為根?那是一棵樹,還是一片林?」
這榕樹樹齡長,靈氣復甦後更巨大,椏枝無數,枝上生根垂地入土。楚陽見其原本主乾千瘡百孔,生機寥寥,而新生根莖蓬勃盎然,甚至扯斷老樹根莖藤蔓成新樹。
「是啊。何為葉,何為枝,何為乾,何為根?這是一棵樹,還是一片林?」楚陽感慨,目光精芒閃爍。
接下來幾天,楚陽和逝我怪人在樹下隨意感悟,或站或坐。
電閃雷鳴、大雨傾盆,二人被淋透仍不願離開大榕樹。
「我有了答案!」
「特修斯之船、生死輪迴、主次枝乾,我都有答案了。無論對錯,終有答案!」
數日後,楚陽似有所悟,目露欣喜,心靈澄澈,灑然起身,抖落落葉,輕笑一聲向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