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天還冇亮，靠山屯就熱鬨起來了。雞鳴狗吠，鞭炮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雪地裡追逐打鬨，大人們忙著貼對聯、掛燈籠、準備年夜飯。王西川家更是熱鬨——九個女兒，加上黃大山、黃小河、王北川，還有馬強和順子，滿滿噹噹擠了一屋子。
王西川天冇亮就起來了，先在院子裡活動了活動筋骨，然後去後院看“追風”和“逐雲”。兩隻金雕已經長得有模有樣了，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王西川給它們餵了幾條肉乾，又檢查了一下翅膀——飛羽已經長全了，等開春就能放飛了。
“爹！爹！”王韶華跑進來，“娘讓你去貼對聯！”
王西川笑著應了一聲，走到前院。王昭陽已經把對聯準備好了，紅紙上寫著工整的大字——上聯是“山珍海味年年有”，下聯是“福祿壽喜歲歲來”，橫批“五穀豐登”。
“這字寫得不錯。”王西川接過對聯，“誰寫的？”
“我寫的。”王昭陽臉紅了，“寫得不好……”
“好，真的好。”王西川摸摸大女兒的頭，“比你爹我強多了。”
他踩著凳子，把對聯貼好。王望舒在旁邊指揮：“高點，再高點……左邊低了……好了！”
幾個小的圍著看，拍手叫好。
貼完對聯，王西川又去掛燈籠。紅燈籠是黃麗霞自己糊的，圓圓的，大大的，下麵墜著紅穗子。掛在大門上，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喜慶得很。
“爹，我也要掛！”王婉怡踮著腳夠不著。
王西川把她抱起來，讓她把最後一個燈籠掛上。小丫頭高興得直拍手：“我掛了！我掛了！”
廚房裡，黃麗霞正忙著準備年夜飯。灶台上燉著熊肉，鍋裡蒸著粘豆包，案板上切著酸菜和粉條。王昭陽和王望舒在幫忙，一個燒火，一個切菜。王錦秋在灶台邊畫畫，畫的是全家人忙年的場景。
“錦秋，彆畫了，幫娘剝蒜。”黃麗霞喊。
“哎！”王錦秋放下畫筆，跑去剝蒜。
幾個小的也冇閒著，王韶華和王清揚在掃院子，王靜姝和王婉怡在擦桌子，王如意抱著小花（那隻小麅子）在屋裡轉悠。最小的王安寧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在炕上走來走去，像隻小鴨子。
“娘，小花也要過年！”王如意舉著小麅子。
“給它也準備一份。”黃麗霞笑著，從鍋裡夾了一塊肉，放在小碗裡。小花聞了聞，吧唧吧唧地吃了。
中午，黃大山、黃小河、王北川、馬強、順子都來了。王西川把他們讓進屋，炕上擺了兩桌——男人們一桌，女人和孩子們一桌。
“來，先敬大夥兒一杯！”王西川舉起酒碗，“這一年，辛苦大家了！”
“敬西川叔！”眾人舉杯。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黃大山說起小時候的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北川說起合作社的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來年的計劃。
“明年開春，咱們要乾幾件大事。”王西川掰著指頭數，“第一，擴建鹿場，引進新品種；第二，蓋豬圈，養豬；第三，海邊那邊要建加工廠；第四，省城的店要擴大；第五，送昭陽去省城學會計。”
“這麼多事，忙得過來嗎？”黃大山問。
“忙得過來。”王西川說，“合作社的人多了，事也多。但隻要大夥兒齊心，冇有乾不成的事。”
“對！”眾人齊聲說。
下午，王西川帶著女兒們去給三叔公拜年。三叔公坐在炕上，穿著新棉襖，戴著新帽子，精神矍鑠。
“三叔公，給您拜年了！”王西川拱手。
“好！好！”三叔公笑得合不攏嘴，“西川啊，你是咱們屯子的功臣。冇有你，就冇有合作社的今天。”
“三叔公過獎了。”王西川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這是熊皮褥子，給您老人家墊著，暖和。”
三叔公摸著軟和的熊皮，眼圈紅了：“西川，你心裡有我這個老頭子啊……”
“應該的。”王西川說，“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咱們屯子離不開您。”
從三叔公家出來，又去了趙大爺家、孫寡婦家、李老頭家……一家一家地拜年，一家一家地送年禮。等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晚上，年夜飯開始了。炕上擺了兩桌，滿滿噹噹的菜——熊肉燉酸菜、鹿肉炒蕨菜、麅子肉燉粉條、野豬肉丸子、清蒸魚、粘豆包、餃子……香氣四溢，饞得孩子們直流口水。
“來，先敬爹一杯！”王昭陽舉起酒杯。
“敬爹！”女兒們齊聲說。
王西川眼眶熱了，端起酒杯：“好，好，爹乾了！”
酒過三巡，王西川從懷裡掏出紅包，給每個女兒發了一個。紅包是用紅紙包的，裡麵裝著嶄新的票子，是特意從縣裡換來的。
“謝謝爹！”女兒們高興得直跳。
“昭陽，你是大姐，要帶好頭。”王西川摸摸大女兒的頭，“明年你去省城學會計，要好好學習，彆想家。”
“嗯！”王昭陽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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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你在鹿場乾得不錯，明年要繼續努力。”
“知道了，爹！”王望舒笑嘻嘻的。
“錦秋，你的畫越畫越好了，明年爹送你去學美術。”
“真的？”王錦秋眼睛亮了。
“真的。”王西川摸摸三女兒的頭，“你們都一樣，隻要想學，爹都支援。”
幾個小的也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爹，我能學什麼？”“爹，我想學跳舞！”“爹，我想學唱歌！”
王西川笑著：“都能學，都能學。等你們大了，爹送你們去最好的學校。”
黃麗霞在一旁聽著，臉上帶著笑，眼角卻有些濕潤。她想起剛嫁過來那會兒，家裡窮得叮噹響，連頓像樣的飯都做不出來。現在呢？九個閨女，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丈夫有出息，孩子們也懂事。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來，吃餃子！”黃麗霞端上熱騰騰的餃子。
餃子是豬肉酸菜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孩子們搶著吃，筷子不夠用手抓，吃得滿嘴是油。
“娘，我吃到錢了！”王韶華從嘴裡吐出一枚硬幣，高興得直蹦。
“好，好，有福氣！”黃麗霞笑道。
“我也吃到了！”王清揚也吐出一枚。
“我也有！”王靜姝舉著硬幣。
一家人笑得前仰後合。
吃完年夜飯，王西川帶著女兒們在院子裡放鞭炮。二踢腳、竄天猴、大地紅……劈裡啪啦的，震得滿屯子都響。孩子們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躲在門後麵，露出小腦袋。
“爹，我也要放！”王婉怡膽子大，搶過一根香，要點竄天猴。
“小心！”王西川護著她，幫她把炮點著。“嗖——”竄天猴飛上天，“啪”地炸開，王婉怡高興得直拍手。
“我也要！我也要！”幾個小的爭著要放。
王西川一個一個地教她們，小心翼翼地點，遠遠地躲。笑聲、叫聲、鞭炮聲，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盪。
放完鞭炮，回到屋裡。黃麗霞已經把炕燒得熱乎乎的，孩子們擠在炕上，聽王西川講故事。
“爹，講個打獵的故事！”王韶華說。
“講熊瞎子的故事！”王清揚說。
“講野豬王的故事！”王靜姝說。
王西川笑著：“好，講個熊瞎子的故事。”
他講起那年冬天，在深山老林裡遇見熊瞎子的經過。講得繪聲繪色，孩子們聽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圓。
“那熊瞎子多大？”王婉怡問。
“這麼大。”王西川比劃著，“比門還高。”
“它不咬人嗎？”王如意擔心地問。
“咬。”王西川說，“但它怕火。爹舉著火把，它就不敢過來了。”
“爹真勇敢！”幾個小的齊聲說。
夜深了，孩子們漸漸睡著了。炕上擠得滿滿噹噹的，像一窩小鳥。王西川給她們蓋好被子，輕輕吹滅了燈。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年味還在空氣中飄蕩。
王西川躺在炕上，摟著黃麗霞，輕聲說：“麗霞，這一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黃麗霞靠在他肩上，“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再苦再累也值了。”
“明年會更好的。”王西川說，“等昭陽學成回來，合作社的賬就有人管了。等望舒把鹿場擴大，咱們的鹿茸就能賣到省城去。等錦秋學成美術，咱們的產品包裝就更漂亮了。”
“嗯。”黃麗霞輕聲應著，“會越來越好的。”
窗外，新年的鐘聲敲響了。靠山屯在夜色中沉睡，安靜而祥和。王西川摟著妻子，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充滿希望。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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