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陽從省城回來那天，是王西川去車站接的。火車晚點了一個時辰，王西川就站在站台上等著，看著鐵軌延伸向遠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大女兒去省城學了半年會計，他嘴上說不擔心，心裡卻一直懸著。
火車終於來了。王昭陽從車上下來，穿著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頭髮剪短了，人也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爹！”她一眼就看見了王西川，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王西川摟著女兒，拍拍她的背：“瘦了。”
“冇有。”王昭陽抬起頭，笑著，“省城的飯可好吃了，我都胖了。”
“胖了？”王西川仔細看了看，“是胖了點。”
父女倆坐上馬車，往屯子裡趕。王昭陽一路上說個不停，說省城的高樓大廈，說學校裡的老師同學，說她學的會計課程。王西川聽著，偶爾插一句，心裡美滋滋的。
“爹，我在省城看見望舒了。”王昭陽說，“她在學校可出名了，老師都誇她。”
“是嗎？”王西川笑了，“她冇給你惹麻煩吧？”
“冇有。”王昭陽笑道，“她還請我吃了飯，帶我去逛了公園。”
回到家，黃麗霞帶著女兒們在門口等著。看見王昭陽，幾個小的立刻撲上來，抱著姐姐不放。
“大姐，你回來了！”
“大姐，給我們帶好吃的了嗎？”
“大姐，省城好玩嗎？”
王昭陽從包裡掏出糖果、點心，分給妹妹們。幾個小的高興得直跳。
“昭陽，累了吧？”黃麗霞拉著女兒的手，“快進屋，娘給你做了好吃的。”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大鍋肉，炒了幾個菜，一家人熱熱鬨鬨地吃了一頓團圓飯。王西川把王昭陽安排到合作社的會計崗位，讓她正式接手賬目管理。
“昭陽，合作社的賬目以後就交給你了。”王西川說，“你學了會計，該用上了。”
“爹，你放心。”王昭陽認真地說，“我一定把賬管好。”
王昭陽接手合作社賬目後，王西川終於能騰出手來，做一件他盤算已久的事——去省城考察市場。合作社的山貨越產越多，光靠縣城的店和幾個老客戶，已經消化不了了。得去省城看看，找找新路子。
出發那天，黃麗霞給他收拾了一個大包，裡麵裝著換洗衣裳、乾糧、水壺，還有幾包合作社新出的樣品——精品木耳、香菇、鬆子，還有一小罐鹿茸片。
“當家的，路上小心。”黃麗霞把包遞給他。
“放心。”王西川背上包，“昭陽，合作社的事你多操心。”
“爹，你放心。”王昭陽點頭。
王西川坐上馬車，往縣城趕。到了縣城又換長途汽車，顛簸了大半天，天擦黑時纔到省城。
省城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街上的人穿著時髦，走路都帶風。王西川揹著箇舊帆布包，站在車站門口，有些茫然。他定了定神，先去找了老教授。
老教授住在大學校園裡，一棟老式的紅磚樓，門前有棵大槐樹。王西川敲門進去，老教授正在書房裡看書，看見他，高興得站起來：“老王！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教授，打擾了。”王西川把帶來的山貨放在桌上，“這是合作社新出的樣品，您嚐嚐。”
老教授開啟袋子，看了看木耳和香菇，又聞了聞鬆子，讚不絕口：“好東西！好東西！老王，你們合作社的東西，品質冇得說。”
“教授，這次來省城，是想看看市場。”王西川開門見山，“合作社的產量上來了，得找新銷路。”
老教授想了想：“這樣，我明天帶你去見幾個人。省食品公司的孫經理，還有外貿公司的李主任，他們都在找好貨源。”
“那就麻煩教授了。”
第二天，老教授帶著王西川，先去了省食品公司。孫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看了王西川帶來的樣品，很感興趣。
“王老闆，你們的產品品質不錯。”孫經理拿起一片木耳，對著光看，“現在省城市場上，山貨挺搶手的。特彆是你們這種野生木耳，城裡人認。”
“孫經理，我們合作社的產量上來了，希望能找個穩定的銷路。”王西川說。
“這樣吧，”孫經理想了想，“你先留一批樣品，我讓下麵的人試試。如果市場反應好，咱們再談長期合作。”
“行。”王西川留下樣品，又去了外貿公司。
外貿公司的李主任更熱情。他看了樣品，又問了產量和價格，拍著桌子說：“王老闆，你們的產品要是能出口，肯定受歡迎。日本、韓國那邊，對咱們的山貨需求很大。”
“出口？”王西川心裡一動。
“對。”李主任說，“不過出口的要求高，包裝、檢驗、檢疫，都有標準。你們現在的包裝還不行，得改進。”
王西川虛心請教，把李主任說的每一條都記在本子上。從外貿公司出來，老教授又帶他去了幾家大商場，看了看山貨的銷售情況和價格。
一天跑下來，王西川心裡有了底。省城的市場大，但競爭也大。合作社的產品品質好，但包裝土，牌子不響。要想開啟銷路，得在包裝和品牌上下功夫。
晚上，王西川住在老教授家，兩人聊到半夜。老教授給他出主意：“老王，你們的產品可以走高階路線。城裡人現在講究綠色、天然、無汙染。你們靠山屯的東西，正好符合這個需求。”
“高階路線？”王西川不太明白。
“就是包裝精美一些，價格定高一些，專門賣給有錢人。”老教授笑道，“你們那棵百年老參，不就是走了高階路線嗎？”
王西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天，王西川又去了幾家印刷廠和包裝設計公司，打聽包裝的事。一圈問下來，心裡有了數。回到靠山屯，他立刻召集合作社骨乾開會。
“省城的市場很大，但咱們的產品要想打進去，得改。”王西川把在省城瞭解的情況說了一遍，“第一，包裝要改進，要精美，要上檔次。第二，品牌要打響，‘興安嶺’這個牌子，得讓城裡人記住。第三，要辦手續，食品檢驗、衛生許可，一樣不能少。”
“這得花不少錢吧？”黃大山問。
“花。”王西川說，“但花得值。一包木耳，換個好包裝，價格能翻一番。”
“那乾！”眾人齊聲說。
王西川讓王錦秋參與包裝設計——三女兒學了好幾年美術，這回能派上用場了。又讓王昭陽去縣裡辦手續，跑檢驗。自己則帶著樣品，又跑了幾趟省城，跟食品公司和外貿公司談合作。
一個月後，第一批新包裝的山貨發到了省城。淡綠色的紙盒，印著青山綠水的圖案，上麵寫著“興安嶺野生山珍”幾個字，雅緻又大方。孫經理看了，豎起大拇指：“王老闆，你們這包裝，比大廠家的還漂亮。”
市場反應出奇地好。第一批貨不到一週就賣光了，孫經理又追加了一批。外貿公司那邊也來了訊息：日本的客商看中了他們的鬆子和木耳，想訂一批試銷。
王西川拿著訂單回到靠山屯，全屯都沸騰了。
“出口？咱們的東西要賣到日本去了？”
“西川真有本事！”
“跟著西川乾，有奔頭！”
王西川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忙碌的社員們，心裡美滋滋的。省城這條路，算是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