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遇熊倉的驚悸還未完全平複,天色卻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原本隻是厚重的雲層,轉眼間如同浸透了墨汁,低低地壓向林梢。空氣變得黏稠悶濕,連風都停了,山林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隱隱傳來的沉悶雷聲。
「要下大雨了!」孫福貴抬頭看了看天色,臉色凝重,「看這架勢,小不了!」
張學峰眉頭緊鎖。夏季的山雨來得又快又猛,尤其是這種雷暴天氣,待在林子裡極其危險。
「不能待在這裡了,得趕緊找個地方避雨!」他當機立斷,「收拾東西,往那邊山脊走,我記得那邊好像有個獵人廢棄的木屋!」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顧不上疲憊,加快腳步向著記憶中的方向趕去。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出多遠,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緊接著一聲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響!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就連成了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雨水冰冷,打在臉上生疼,視線迅速變得模糊。腳下的泥土很快變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又黏又滑。
「快!跟上!」張學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呼喊,聲音在暴雨和雷聲中顯得微弱。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雨水順著頭發、脖子往衣服裡灌,很快所有人都濕透了,冷得直打哆嗦。更糟糕的是,原本清晰的山路在暴雨衝刷下變得難以辨認。
「隊長!那邊好像有山洪的聲音!」聽力最好的李衛東忽然驚恐地指向左側的山穀。
眾人側耳傾聽,果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隆聲從山穀下方傳來,並且聲音越來越大!
「糟了!是山洪!」張學峰臉色大變,「不能往低處走了!往高處!快!」
隊伍立刻改變方向,拚命向旁邊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爬去。雨水衝刷著山坡,碎石和泥土不斷滑落,攀爬起來異常艱難。
陳石頭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溜去,幸好旁邊的王鐵柱和趙大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抓緊了!彆鬆手!」
轟隆隆——!
就在他們剛剛爬上高坡不久,一股渾濁的、裹挾著泥沙、斷木和石塊的洪流,如同一條發怒的黃色巨龍,從下方的山穀中咆哮著奔騰而過,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都被輕易衝倒!聲勢駭人至極!
看著下方那毀滅性的景象,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後怕。剛纔要是慢上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雷聲滾滾,閃電不時將昏暗的山林照得一片慘白。他們雖然暫時避開了山洪,但渾身濕透,暴露在暴雨和雷電下,體溫正在迅速流失,情況依然危急。
「木屋去不了了!得趕緊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張學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鎖定在坡頂一片巨大的、相互倚靠的岩石群。「去那邊!岩石下麵能擋雨!」
眾人互相攙扶著,踉蹌著衝到岩石群下。這裡果然有幾塊巨石天然形成的凹陷,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飄潑的雨水,但至少比直接暴露在野外強多了。
「快!生火!必須把衣服烤乾!」張學峰下令。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寒風一吹,冷入骨髓,時間長了會失溫,那是能要命的!
可是,在這樣的大雨裡生火,談何容易?周圍能找到的柴火幾乎都濕透了。
「試試石頭縫裡!或者把外麵濕的扒掉,找裡麵稍微乾點的!」孫福貴經驗豐富,帶著王鐵柱和趙大剛,冒著雨在岩石縫隙和背風處翻找。
幸運的是,他們最終在一處岩石深處的縫隙裡,找到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和鬆針。張學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火柴盒——這是他養成的習慣,任何時候都保證有火種。
他小心翼翼地擦燃火柴,橘黃色的火苗在風雨中頑強地跳躍著,點燃了那些乾燥的鬆針。眾人圍攏過來,用身體擋住風雨,屏住呼吸,看著那微弱的火苗引燃細枝,再慢慢加入稍粗的濕柴。
濕柴冒著濃煙,劈啪作響,火苗幾次險些熄滅,但在眾人的精心嗬護下,最終還是頑強地燃燒起來,驅散了周圍的寒意和黑暗。
「快!輪流烤火!把外套脫下來擰乾!」張學峰指揮著。
七個人圍坐在不算大的火堆旁,脫下濕透的外衣,擰出冰冷的雨水,放在火邊烘烤。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卻又慶幸不已的臉。溫暖逐漸回歸身體,也讓恐慌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媽呀,剛纔可嚇死俺了……」陳石頭烤著火,牙齒還在打顫,「那山洪……太嚇人了!」
「是啊,多虧隊長反應快,不然咱們就……」周建軍也是一臉後怕。
張學峰看著火堆,沉聲道:「山裡天氣,說變就變。以後進山,尤其是夏天,更得多留個心眼。看這天色,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咱們今晚恐怕得在這裡過夜了。」
他讓孫福貴安排人輪流守夜和添柴,確保火堆不滅。其他人則擠在岩石凹陷處,靠著彼此的身體取暖,勉強休息。
雨還在下,雷聲漸遠,但山林裡並不平靜。各種被雨水驚擾的動物發出不安的叫聲,遠處似乎還有狼嚎傳來,更添了幾分荒野求生的艱難。
這一夜,格外漫長。狩獵隊的成員們蜷縮在冰冷的岩石下,聽著外麵的風雨聲和野獸的嚎叫,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大自然的狂暴麵前,人類是多麼的渺小。他們也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有一個經驗豐富、沉著冷靜的領頭人是多麼重要。
張學峰幾乎沒有閤眼,他時刻關注著火堆和周圍的動靜,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他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不僅是對他們生存技能的考驗,也可能打亂所有的計劃,包括……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威脅。他不知道三疤瘌那夥人是否也被暴雨困住,或者正借著雨幕的掩護悄然靠近。
直到天光微亮,暴雨才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最終完全停歇。山林被洗刷一新,空氣中彌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但同時也留下了滿地的狼藉和泥濘。
狩獵隊的成員們一個個疲憊地站起身,活動著僵硬冰冷的身體。雖然熬過了最艱難的一夜,但每個人都清楚,回家的路,因為這場暴雨,將變得異常艱難。而潛在的敵人,或許也正等著他們精疲力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