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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微眼圈泛紅,鼻子發酸。
是啊,陸鵬程參軍三年,咋會冇經曆過生死。
他的話把她帶回當年,12歲時,一夜之間失去父母的慘痛襲來,她渾身發寒。
人們常說,時間能撫平一切。
可八年過去了,她還是冇有從那場禍事中走出來。
而成天跟他笑嗬嗬的陸鵬程,竟然在心底也藏著這樣悲傷的回憶?
午夜夢迴時,不知他是否能見到他們,看著一張張熟悉而鮮活的麵孔,一點點消失。
“說了這麼多,就是讓你知道,隻要不違法不亂紀,還能讓自己和家人生活富足,那就是最好的工作。”
陸鵬程揉揉張知微的腦袋,看著她眼含淚水的樣子,就知道話題有點太沉重了。
原意是讓她明白,他這個做丈夫的也有著同樣的經曆,能體會她心中掩藏的痛苦。
可現在小姑娘咬著嘴唇的模樣,他後悔自己的莽撞。
好半天,張知微才把湧起的情緒壓下去,吸吸鼻子。
“我小時候傷心時,就喜歡吃些好吃的,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總是有希望的。”
即便是再劇烈的疼痛,隻要有撫平味蕾的美味,似乎也能暫時忘掉傷痛。
陸鵬程苦澀地看著她。
當初那個失去父母的迷茫小女孩,不知是怎麼度過那些孤單的日子。
張知微深吸口氣,露出個笑臉。
“等辦婚禮時,把你戰友的家屬和老領導都請來,咱們的酒席肯定比彆人家的好吃。”
陸鵬程陪著她笑。
“好!到時候找來哈市國營飯店的大廚,露一手!”
再難的日子也總會過去,人總是要有盼頭的。
專注生活、熱愛生活,享受每一分鐘的美好,不負生命。
張知微的鐵鍋燉小攤兒,一切準備就緒。
擺攤的前一天晚上,林建國看著她欲言又止,張了幾次嘴都憋回去了。
岑藍卻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想乾啥乾啥,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反倒是林琳,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問,啥時候能把攤子擺到哈一中去。
看來是陸鵬程跟他們說過了。
他那張巧嘴,肯定是把林伯忽悠得天花亂墜,再上上價值,他哪還能不同意。
“小張啊,你這鍋啥時候能出來?可得給我頭一份。”
一聲急躁的催促,把張知微拉回眼前。
住在陸家對門的老太太,姓嚴。
她是新華國第一代駐哈軍人,兩個孩子都是地方武警的小領導,平時走路都不肯快一步,老革命的氣度端得很足。
可此刻她舉著個大飯盒,踮著腳往鍋裡張望,一點也不沉穩。
“嚴奶奶,各位嬸子阿姨,這鐵鍋燉好賴要一個小時才能熟,燉爛了咋也要再等半個點兒,你們這麼早來乾啥?”
一圈人圍著她的小攤兒,像是考試時被一群監考老師盯著。
張知微壓力很大,很想把鄰居們勸回去。
然而,嚴奶奶眼皮一翻,輕哼一聲,看了眼身後長長的隊伍。
“我孫女上學前可看到你起鍋了,讓我一定要在中午把鐵鍋燉買回去,這要是來晚了、賣完了,我咋跟我大孫女交代?”
張知微想笑又不敢,這老革命也得給孫女排隊買鐵鍋燉。
就在她不知該咋張羅時,陸鵬程和黃三兒拎著凳子來了。
“嚴奶奶,您快坐著等吧,要是把您累著了,我爸回去又該拿皮帶抽我。”
黃三兒這嘴碎是碎,但有了他的勸說,歲數大的鄰居都坐下了。
這下好了,下棋的下棋、唱歌的唱歌,還有人打起了太極。
日常大院裡的活動,該咋做還是咋做。
隻是活動場地,換到了張知微小攤兒前。
“大夥兒這麼熱情,這二十斤肉肯定不夠,我讓鐘林去早市找一趟小曾,再買三十斤肉。”
小曾就是這一陣賣豬肉給張知微的男孩。
“你剛纔不是說配菜不夠了,錢博文認識個國營飯店的采購,他去找人勻點兒菜來。”
小推車一邊是掛著配菜的大口袋,的確已經見底兒了。
陸鵬程在她耳邊快速交代幾句。
張知微很感慨,理想和現實真是天壤之彆。
她之前還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能獨當一麵。
結果現在要不是陸鵬程和他兄弟們幫忙,她這攤子根本支不起來。
瘦瘦的鐘林從人群中擠進來,滿頭大汗。
“嫂子,小曾一聽是你買肉,撒丫子就跑了,說是回去叫他爹再殺一口豬!殺好了直接送過來!”
小曾家的豬肉新鮮又肥厚,比彆家的強。
為人也厚道,從冇給她缺斤短兩,是個樸實的農家孩子。
燜了半個小時的鐵鍋燉,蓋子一掀,那股香味一下子竄出來。
她拿著大鏟子,使勁兒墊到鍋底,把上麵的肉翻下去,下麵的肉翻上來。
幸好她從小被媽媽逼著學鋼琴,兩隻胳膊結實有力,不然這體力活還真乾不了。
排隊的鄰居被香味嘩然,七嘴八舌誇讚她有力氣。
黃三兒歪嘴看著這一幕,一副欠揍的死德性。
“陸團,你到現在還冇跟嫂子坦白吧?八年前要不是嫂子,你那叛逆期也不會結束。”
陸鵬程白了他一眼。
陸正山從部隊轉業,被派到黑省哈市木材廠,他們全家都過來了。
16歲的京城大院子弟陸鵬程,可天之驕子,小小的哈市能容得下他?
一中是哈市最好的高中又咋的?跟京城的那些好高中能比嗎?
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叛逆期上來,逃課、打架乾了個全套。
那天他逃課被陸正山抓到時,還在跟街溜子爭京城好,還是哈市好。
從冇打過兒子的陸廠長氣得要命,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冷不丁捱了巴掌,陸鵬程根本冇防備,撞到了一個路邊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戴著一身白孝,手裡的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看到闖禍了的陸正山,急著去找大人道歉。
眼睛通紅的小女孩,哭都哭不出來,隻呆呆地看著陸鵬程。
他渾歸渾,軍三代的道德底線是有的,正要道歉,卻聽小女孩沙啞地問道。
“這是你爸爸?真好,你還有爸爸。”
小女孩像隻無家可歸的小兔子,扒拉掉相框上的玻璃渣,抱著就走了。
陸鵬程才注意到,那相框裡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照片是黑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