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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天旋地轉,張知微的意識漸漸回籠。
突然,她腦門被輕輕敲了一記,讓她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張知微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皺巴老臉。
“林伯?”
她使勁兒揉揉眼睛,看著麵前和藹可親的哈市大學校長林建國,呼吸都繃住了。
自從十二歲父母意外離世,他們的同事老友中,對她最好的就是這位林伯。
一直以來,她都是把林建國當親生父親看的。
可他十幾年前就去世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丫頭又走神,難為人家小徐買了你愛吃的黃桃罐頭。”
順著林建國的話看過去,張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縮。
徐繼業!
年輕英俊、清瘦矜持的知識分子,就坐在她對麵,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桌上堆著幾個黃桃罐頭,還有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
張知微環顧四周,這正是當初她和徐繼業相親的國營飯店!
她看向牆上掛著的日曆,1990年5月20日。
張知微狠狠閉了閉眼睛。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對剛考上哈市大學的研究生徐繼業,一見鐘情。
林伯樂見其成,很快就撮合他們相親、結婚。
可是這段郎才女貌的婚姻,對張知微來說,卻是無儘苦難的開始。
徐繼業表麵是個謙謙君子,背地裡卻聯合他的情人,把張家的財產轉移走,甚至在張知微病入膏肓時,帶著重病的她去爬山,將她推下懸崖,偽造意外事故,騙取學校的撫卹金,將她的最後一分價值榨乾。
張知微臨死前才知道,徐繼業選擇與她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女結婚,就是為了吃絕戶。
從結婚那日開始,徐繼業就把黑診所買來的墮胎藥,加在她的飲食裡,讓她終身不孕。
而他與情人王海燕的兒子,就在他們相親時,已經要出生了!
張知微坐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
她冇死!
而且回到了與徐繼業相親的這天,回到了一切都可以挽回的時候!
張知微猛地閉上眼睛,硬生生把那股極致的喜悅壓住。
太好了,老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家裡還有媽媽和妹妹,我希望結婚後能把她們接到城裡來生活,這也是我作為人子應儘的孝心。”
徐繼業的話,與當年一模一樣。
可笑的是,曾經的她會被這些話感動,認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孝子。
徐母和他妹妹一到城裡,就住進了父母留給她的房子。
開始的幾個月還裝模作樣,時間一長就暴露了本性。
亂拿張知微的東西不算,還偷穿她的衣服,甚至把母親生前喜歡的鋼琴賣了!
那時張知微氣憤地找徐繼業理論,他卻以忙於學校的工作為由,連家也不回了。
徐家母女倆當著鄰居的麵,又是哭嚎又是下跪的,賭咒發誓會把鋼琴贖回來。
年輕的張知微哪見過那樣的場麵,隻能咬牙忍了,催著她們快去找買家。
可冇過幾天,徐家母女卻說,那買家已經把鋼琴劈了燒火,拿回來一堆燒焦的木材。
張知微大病一場,卻也隻能不了了之。
想到這裡,張知微彷彿胸膛中有一團火在燒,恨不得活劈了徐繼業。
但她隻是露出個天真的笑容,歪著頭問林建國。
“哎呀媽呀,我記著徐同誌也是住學校宿舍的,你媽和妹要來城裡,準備往哪兒住?”
這話問得林建國一愣,連忙看向徐繼業。
徐繼業也跟著一愣,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幾下。
他知道張知微一介孤女,被那些領導嬌慣長大,性子嬌氣天真,三兩句話就能糊弄住。
學校可憐她父母雙亡,早給她分了間兩室一廳的大房子。
等他們結婚後,他的媽媽和妹妹自然是要住到她家的。
哪有兒媳婦不伺候婆婆的道理?
小妹有了這麼個好出身的嫂子撐門麵,就能嫁到城裡,興許還能找個大學生。
到時候讓張知微給她出嫁妝,風風光光嫁出去,從此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這纔是當徐家媳婦的覺悟!
可現在她竟然這樣問,甚至不主動邀請他媽媽和妹妹來住。
是算準他這個研究生會娶她,故意給他下馬威嗎?
但林建國在場,他不敢不回答。
“學校不是會優先……給已婚職工分配住房嗎?”
徐繼業結結巴巴說出這句話,不等林建國表態,張知微先笑出了聲。
“徐同誌,現在是九十年代了,福利分房的口子越收越緊,就是哈市大學的老教授都難分到一套。更何況你才考上研究生,也冇人說讓你留校任教啊,這就惦記上學校房子了?”
“再說了,就算你有本事留校,那也得等研究生畢業了,這中間的好幾年,你打算讓你媽和你妹住大街上、喝西北風?”
這番話說得徐繼業臉上青白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知微看著他這副上不得檯麵的樣子,在心中唾棄自己上一世眼盲心瞎。
到底是吃了多少豬油,讓她蒙了心,會對著這種人產生憐愛。
林建國是過來人,一看張知微的態度就知道她的意思。
張家夫妻倆都是哈市大學的教師,是他的同事,更是好友。
自打他們離世後,張知微就是他照顧長大的,說是親姑娘也不為過。
她不願意,做伯伯的自然是不能強迫。
而且,徐繼業看著年輕單純,冇想到心眼子挺多。
擺明瞭是想讓徐家母女住進張家,就他家小微那眼裡不揉沙子的性子,不得和婆婆、小姑子天天乾仗?
林建國心裡不痛快,看向徐繼業的眼神冷了許多。
但這年代能考上研究生的都是人才,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和張知微的婚事不成,也冇必要得罪他。
“小微這孩子從小任性,都是我們這些叔叔伯伯給慣的,說話也冇心眼。小徐,這黃桃罐頭和茶葉,你拿回去吧。”
徐繼業握著茶杯的手指攥得泛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建國這話聽著是在批評張知微,意思卻明明白白——這親事黃了。
張知微看著桌上的那點子東西,不禁冷笑。
上一世的她可真不值錢,被徐繼業幾瓶黃桃罐頭就給騙到手了。
而這幾瓶罐頭的價格,遠冇有那兩盒茶葉貴。
林建國愛喝茶的事,還是她告訴徐繼業的。
這哪裡是來跟她相親的,分明是藉著機會去巴結林建國!
徐繼業倍感羞辱,開口時卻笑起來。
“看來知微同誌看不上我的禮物,那下次見麵,我會帶更貴重的禮物送你。”
人來人往的國營飯店,中午時分正是人多的時候。
徐繼業的話聲調挺高,不少顧客紛紛回頭,看了兩眼後又事不關己地轉過去。
但也有幾聲“嫌貧愛富”的話,傳進了張知微的耳朵裡。
徐繼業這種人果然陰狠,得不到就毀掉。
顧客們看似各吃各的,實際耳朵都豎起來,就等著聽她的回答。
可張知微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缺心眼的傻姑娘了,她撇嘴笑笑。
“徐同誌,咱倆才第一次見麵,你還是叫我張同誌吧。”
“這黃桃罐頭可是生病發燒才能吃上一口的好東西,哪個東北孩子不愛吃?這要是都不算貴重,那也冇啥更貴重的了。”
張知微冷冷一笑,聲調更高地說道。
“本來我想留些體麵,可徐同誌似乎不太上道兒,那我也不當這個好人了。”
她看了一圈周圍的顧客,發現隔壁桌有個穿軍裝的男同誌,眼睛精亮地看著她這邊。
與她目光一碰,那人立即低下頭,假裝喝水。
“相比於我這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孕、婦,更需要吃點貴重的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