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露裹著清冽寒氣,打濕了瑤安堂門前的青石板,暈開一片片深褐水痕。堂內暖爐燃得正旺,濃鬱葯香混著炭火的溫潤氣息漫溢開來,驅散了簷角秋寒,卻驅不散蘇瑤眉宇間凝著的沉鬱。案上攤著那本從四皇子府搜出的完整毒譜,她指尖輕劃過“牽機引”的註解,眸色驟然一凝——昨日入宮為陛下診脈,已確認陛下體內慢性毒與譜中記載同源,隻是藥性被刻意稀釋,發作週期拖得極長,若非她以金針探脈深挖肌理,尋常禦醫絕難察覺這隱於氣血之下的陰毒。
“姑娘,四皇子府派人來了。”老夥計陳伯輕步走進內堂,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說是四皇子殿下近來身子不適,晨起時常咳血,懇請姑娘移步府中診治。”
蘇瑤指尖一頓,抬眸看向陳伯:“四皇子?他如今被削去封號,圈禁在府中思過,怎會突然染病?派來的人是什麼身份?”
“是四皇子的貼身小廝,名叫春桃,看著倒不像作假,眼眶通紅,說殿下這幾日日漸消瘦,連飯都吃不下了。”陳伯補充道,“還帶來了信物,說是殿下特意囑咐,務必請姑娘過去一趟,哪怕隻求一句安心話也好。”
一旁整理暗衛密報的慕容玨聞聲抬頭,玄色衣袍襯得他麵色愈發冷沉,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警惕:“不必去。四皇子心機深沉,前幾日謀逆敗露才被圈禁,此刻突然稱病,定是別有用心,多半想借診病之機耍花招。”他放下手中密函,快步走到蘇瑤身邊,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腕,指尖力道藏著擔憂,“陛下體內的毒尚未查清,四皇子府如今是是非之地,你若貿然前往,恐遭不測。”
蘇瑤何嘗不懂其中兇險。四皇子前幾日在東宮門前被擒,雖因“宗親之誼”從輕發落,由天牢改判府邸圈禁,可此人野心勃勃,絕不可能甘心蟄伏。隻是那慢性毒如鯁在喉——陛下體內之毒與四皇子私藏毒譜同源,可四皇子被圈禁後再無接觸陛下的機會,若能從他身上尋得蛛絲馬跡,或許便能順藤摸瓜,揪出那暗中下毒之人。
“我得去。”蘇瑤輕輕掙開他的手,語氣堅定卻裹著溫柔安撫,“四皇子此刻稱病,非真即假。若是真中異毒,說不定與陛下之毒同源,能尋得解毒關鍵;若是自導自演,我倒要看看他打的什麼算盤,或許還能引出藏在背後的人。”她抬手,指尖輕輕撫平慕容玨蹙起的眉峰,“你放心,我不會孤身前往,讓秦風帶幾名精銳暗衛隨行,你留在府中盯緊京中動靜,防備前朝餘黨趁機作亂。”
慕容玨望著她清亮眸底的執著,知曉她一旦拿定主意便再難更改。他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遞去,令牌上刻著繁複紋路,透著肅殺之氣:“拿著這個,若遇危險,捏碎令牌,我即刻帶人趕來。秦風那邊我已吩咐過,寸步不離護著你,四皇子府內也已提前佈下暗衛,絕不讓你受半分閃失。”他頓了頓,指尖摩挲過她的發頂,語氣裡滿是疼惜,“凡事量力而行,切勿逞強,哪怕查不到線索,平安回來就好。”
“我知道。”蘇瑤將令牌收好,轉身取過藥箱,裏麵備齊了銀針、解毒丹與各類驗毒藥材,“我去去就回,你也留意些太醫院的動靜,昨日我讓老院判的舊部暗中調查,看看是誰長期接觸陛下的飲食,想必今日該有訊息了。”
跟著春桃前往四皇子府的途中,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聲響。蘇瑤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日漸蕭條的街巷,心頭思緒翻湧。四皇子府坐落城南,雖仍守衛森嚴,卻沒了往日的張揚氣焰,府門前侍衛神色凝重,透著幾分敗落之象。踏入府內,庭院裏積著一層未掃的枯葉,風一吹便簌簌作響,襯得整座府邸愈發蕭瑟破敗,與昔日的富麗堂皇判若兩境。
“蘇姑娘,殿下就在內堂等著您。”春桃低著頭,聲音哽咽,引著蘇瑤穿過庭院時,腳步有些踉蹌,“殿下自從被圈禁後,便日漸消沉,這幾日更是咳得厲害,昨夜咳了大半宿,連帶著血都咳出來了,府中的大夫都查不出緣由,隻說是憂思成疾,氣血兩虧。”
蘇瑤不動聲色地打量沿途景緻,府中丫鬟小廝神色慌張,卻無半分主子病危的焦灼;偶爾擦肩而過的侍衛,眼底隻剩警惕,不見擔憂。她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隻淡淡道:“帶我去見殿下。”
內堂暖意融融,卻瀰漫著一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藥味,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氣,縈繞在鼻尖。四皇子斜倚在軟榻上,麵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身上蓋著兩層厚厚的錦被,不時低咳幾聲,每一聲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身旁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用錦帕擦拭他的唇角。
“蘇姑娘,你可算來了。”四皇子見到蘇瑤,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被虛弱取代,他掙紮著想坐起身,卻牽動了氣息,劇烈地咳嗽起來,唇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跡,“咳咳……本皇子……本皇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蘇瑤緩步上前,示意丫鬟退下,沉聲道:“殿下別動,我為你診脈。”她在軟榻旁落座,指尖輕搭上四皇子的腕間,剛觸到那微涼的脈搏,便察覺出異樣。脈象虛浮無力,乍看之下確是憂思成疾、氣血兩虧之症,可脈氣深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寒涼,與陛下體內的慢性毒氣息隱隱相合,隻是這股寒氣愈發隱晦,還帶著刻意壓製的滯澀感,若非她醫術精湛,絕難探查出來。
她指尖暗運內力,以金針探脈之法順著脈門逐層深挖,試圖摸清那股寒涼之氣的源頭與肌理。四皇子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瞬便被濃重的虛弱取代,低聲問道:“蘇姑娘,怎麼樣?本皇子的身子……還能撐得下去嗎?”
蘇瑤收回手,麵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殿下脈象虛浮,氣血兩虧,確是憂思過度所致。隻是……”她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四皇子微顫的指尖上,似在斟酌措辭,“脈象深處隱有滯澀之感,似是體內積了鬱氣,若不及時調理,恐會傷及五臟根本。”她沒有直接點破毒情,反倒想看看四皇子接下來的動作。
四皇子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隨即被絕望籠罩,他輕輕嘆息一聲,語氣裡滿是悔恨:“罷了,都是本皇子咎由自取。昔日一時糊塗,犯下謀逆大錯,如今被圈禁在此,日夜備受煎熬,哪裏還有心思調理身子。隻是……咳咳……本皇子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抬眸看向蘇瑤,眼中蓄滿懇求,“蘇姑娘醫術卓絕,可否告知本皇子,我這身子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害我?”
果然是這個心思。蘇瑤垂眸整理銀針,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緩緩開口:“殿下何出此言?府中守衛森嚴,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誰能輕易對殿下下手?或許隻是殿下憂思過重,氣血鬱結日久,才生出這些癥狀。我給你開幾副湯藥,調理幾日便會好轉。”
“不是的!”四皇子突然激動起身,不顧劇烈咳嗽,聲音裡滿是急切與偏執,“蘇姑娘,你定然查出來了對不對?我這絕不是普通的憂思成疾,是有人在害我!一定是廢太子!他不甘心被圈禁,想嫁禍給我,讓陛下以為是我暗中動手,好趁機脫身!”他越說越激動,唇角的血跡愈發明顯,“前日我聽聞東宮附近出了中毒者,那些人的癥狀,與我此刻模樣頗有相似,定然是廢太子搞的鬼!他是想借毒物陷害我,報當日被我揭發之仇!”
蘇瑤看著他聲淚俱下的模樣,心中隻剩荒謬。四皇子果然是想將禍水引向廢太子,借她的醫術威望坐實罪名,好趁機翻身。她不動聲色地拿起桌上茶盞,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沉穩:“殿下冷靜些,凡事講究證據。廢太子被圈禁東宮,四周重兵把守,連通風報信都難,何來機會派人外出下毒,更不必說接觸到殿下了。”
“怎麼不可能!”四皇子接過茶盞,手指顫抖得厲害,語氣愈發偏執,“廢太子經營東宮多年,心腹遍佈,即便被圈禁,也能暗中指揮手下做事。蘇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幫我查查,幫我找出證據,證明我的清白,我日後定當結草銜環,報答你的恩情!”
蘇瑤放下藥箱,取出一根銀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殿下既懷疑被人下毒,我便用銀針為你驗毒。若是真中了毒,銀針自會有反應;若是無虞,殿下也能安心調理。”她手持銀針,正要刺向四皇子指尖,對方卻突然瑟縮一下,下意識收回了手。
“殿下?”蘇瑤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
四皇子以咳嗽掩飾慌亂,語氣生硬:“沒、沒什麼。隻是近日身子虛,怕疼。”他強壓下不安,緩緩伸出手,指尖因緊張而泛白,“蘇姑娘,你驗吧。”
蘇瑤心中疑慮更甚,她將銀針輕輕刺入四皇子指尖,擠出一滴血珠滴在素白宣紙上。銀針觸到血珠的瞬間,緩緩泛出淡青光澤,雖不濃烈,卻足以證實他體內藏有慢性毒。這毒劑量極輕,刻意壓製下短期內不會危及性命,反倒能偽裝成氣血兩虧之症,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昭然若揭。
“怎麼樣?蘇姑娘?”四皇子急切地問道,眼神緊緊盯著那根銀針。
蘇瑤收起銀針,語氣凝重:“殿下體內確有微量毒素,隻是這毒素極為隱晦,似是被人刻意稀釋過,尋常查驗根本無法察覺。此毒並非凡品,藥性緩慢綿長,初期與氣血兩虧癥狀無異,後期便會逐漸侵蝕五臟六腑,危及性命。”
“果然!”四皇子眼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隨即被憤怒取代,“我就知道是有人害我!定然是廢太子!隻有他有這般動機!蘇姑娘,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幫我找出證據,揭穿他的陰謀!”
“殿下稍安勿躁。”蘇瑤語氣平靜,“這毒的來源尚未查清,不能輕易斷定是廢太子所為。我需要取一些殿下近日服用的湯藥、食用的食物,仔細查驗一番,才能確定毒源在哪裏。另外,殿下近日是否接觸過陌生人?或是服用過什麼特殊的藥材?”
四皇子皺著眉,故作沉思狀,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本皇子被圈禁在此,除了府中之人,再無外人接觸。飲食由廚房打理,湯藥也是府中劉大夫所開,並無特殊之處。隻是……”他話鋒一轉,似是猛然想起,“前日東宮派人送來一批瓜果,說是廢太子特意備下的,要向我賠罪。我雖未動過,但府中丫鬟小廝嘗了些,倒也沒出現異樣。”
蘇瑤心中瞭然,四皇子這是早已布好了局,故意將線索引向東宮。她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去查驗一下那些瓜果的殘餘,再看看府中大夫開的藥方與湯藥。另外,還請殿下允許我檢視一下府中負責飲食與煎藥的下人,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好!好!都依蘇姑娘!”四皇子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春桃,快帶蘇姑娘去廚房與葯庫檢視,再把負責煎藥的劉大夫和做飯的王媽叫來,讓蘇姑娘問話。”
跟著春桃前往廚房的路上,蘇瑤側身對身旁的秦風道:“你暗中去查那批東宮瓜果,確認是否真的無毒。另外,留意劉大夫與府中下人的神色,看看有無異常,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蘇姑娘。”秦風低聲應道,悄然隱入一旁的迴廊之中。
廚房內瀰漫著飯菜香氣,與內堂的藥味截然不同。春桃指著牆角堆放的瓜果殘渣道:“蘇姑娘,這便是前日東宮送來的瓜果,剩下的都在這裏了。”蘇瑤走上前,拿起一塊殘留的瓜皮放在鼻尖輕嗅,又取銀針沾了些殘留汁水,銀針毫無變色,顯然這些瓜果並無問題。
“劉大夫和王媽呢?”蘇瑤問道。
“馬上就到。”春桃話音剛落,便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大夫與一名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匆匆走來,兩人神色慌張,見到蘇瑤後連忙行禮:“見過蘇姑娘。”
蘇瑤看向那名大夫:“你就是為四皇子診病的劉大夫?殿下近日服用的湯藥,都是你開的方子?”
劉大夫連忙點頭,語氣拘謹又帶著愧疚:“是,回蘇姑娘,殿下近日的湯藥都是草民所開。草民反覆查驗,都隻當殿下是氣血兩虧、憂思成疾,竟不知殿下體內藏有毒素,是草民醫術淺陋,誤了殿下病情。”
“把你開的藥方給我看看。”蘇瑤伸出手,劉大夫連忙從懷中取出藥方遞過去。蘇瑤接過藥方,仔細檢視,藥方上都是些補氣養血的藥材,並無有毒之物,看來四皇子是通過其他途徑下的毒。她又看向王媽:“殿下近日的飲食,都是你負責打理的?食材都是從哪裏採買的?有沒有外人接觸過殿下的飲食?”
王媽連忙搖頭,語氣懇切:“回蘇姑娘,殿下的飲食都是老奴親自打理,食材從府中固定糧鋪採買,全程有侍衛跟隨,絕無外人接觸。每日飯菜老奴都會先嘗過,確認無誤纔敢端給殿下,斷然不可能有毒。”
蘇瑤看著二人神色坦然,不似作偽,心中愈發篤定四皇子是自導自演。他既能私藏完整毒譜,定然有辦法給自己下微量毒素——既不危及性命,又能製造被人陷害的假象。隻是他為何執意嫁禍廢太子?是想借廢太子攪亂京城局勢,趁機脫身?還是背後另有他人指使,想借二人矛盾掀起新的風波?
“蘇姑娘,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四皇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被丫鬟攙扶著,依舊是那副虛弱的模樣,“是不是……是不是廢太子在瓜果裡下了毒?”
蘇瑤轉過身,語氣平淡:“瓜果並無毒素,藥方與飲食也都沒有問題。看來這毒並非通過這些途徑進入殿下體內,或許是殿下近日接觸過什麼特殊的物品,或是吸入了有毒的氣息。”她故意留下懸念,想看看四皇子接下來的動作。
四皇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恢復了急切的模樣:“特殊物品?我被圈禁在此,哪裏有什麼特殊物品?唯一接觸過的外人就是東宮的人,定然是他們搞的鬼!蘇姑娘,你再仔細查查,一定能找到證據的!”
就在此時,秦風悄然現身蘇瑤身側,壓低聲音稟報道:“蘇姑娘,查到了。府中後院枯井裏藏著一個瓷瓶,裏麵的毒素與殿下體內的一致;另外,我在劉大夫房間搜到一封密信,是四皇子所寫,命他刻意隱瞞毒情,隻謊稱是氣血兩虧。還有,方纔我撞見春桃偷偷與一名東宮舊人接觸,遞了張紙條便匆匆分開。”
蘇瑤眸色一沉,果然不出所料。四皇子不僅自導自演中毒戲碼,還刻意安排人與東宮舊人接觸,就是想留下線索,坐實廢太子的罪名。她不動聲色地對秦風道:“將瓷瓶和密信收好,妥善保管。你繼續盯著那名東宮舊人,查清他的去向與接頭之人。”
秦風點頭隱去身形。蘇瑤轉過身,看向四皇子,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殿下,我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此毒或許是通過衣物、熏香等貼身物件滲入體內,若是有人在這些東西裡加了微量毒素,長期接觸便會生出今日癥狀。不如帶我去殿下寢宮看看,或許能找到線索。”
四皇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瞬便強裝鎮定,點頭道:“好,蘇姑娘請隨我來。”他心中暗喜,蘇瑤果然精明,竟能想到熏香上。幸好他早有準備,在寢宮內的熏香中加了微量毒素,隻要蘇瑤查到這裏,再配上春桃與東宮舊人接觸的線索,定然能將罪名牢牢扣在廢太子身上。
四皇子的寢宮依舊奢華,隻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得幾乎融進藥味裡的熏香氣息。蘇瑤走到熏香爐旁,拿起一塊燃燒的香料放在鼻尖細嗅,果然嗅到一絲與四皇子體內毒素相似的陰寒之氣。這熏香中確含微量毒素,劑量極輕,長期吸入才會顯現癥狀,若非她刻意探查,根本難以分辨。
“這熏香是哪裏來的?”蘇瑤問道。
四皇子連忙接話,語氣裡滿是憤怒與悔恨:“是前幾日東宮送來的,說是廢太子特意讓人調配的安神香,說能助我安睡。我想著既是宗親心意,便留著用了,沒想到……沒想到他竟如此歹毒,在熏香裡下毒!我真是太大意了,才中了他的圈套!”
蘇瑤故作恍然大悟,語氣凝重:“原來如此。這熏香中的毒素,與殿下體內的毒同源。看來真是廢太子暗中下手,想借熏香毒害殿下,再嫁禍他人,擾亂視聽。”
四皇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連忙道:“蘇姑娘,你果然查到了!快,快把這熏香收好,作為證據,我要親自進宮,向陛下揭發廢太子的陰謀!”
“殿下稍安勿躁。”蘇瑤語氣平靜,“僅憑這熏香,尚不足以定廢太子的罪。畢竟熏香經多人之手,難保不是他人暗中調換,故意嫁禍。不如我們先按兵不動,暗中追查這熏香的源頭與調配之人,等拿到確鑿證據,再向陛下稟明不遲。”她刻意放緩語氣,既想試探四皇子的急切程度,也為慕容玨追查東宮舊人爭取時間。
四皇子心中急切,想立刻將罪名扣在廢太子身上,可蘇瑤說得有理,若是沒有確鑿證據,貿然進宮,反而會被陛下懷疑是故意栽贓。他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就聽蘇姑孃的。隻是這毒……”
“我給你開一副解毒湯,再用銀針施針,暫時壓製體內毒素。”蘇瑤說著,從藥箱中取出銀針,“這熏香即刻停用,換上我帶來的安神香,既能寧神,又能輔助解毒。三日之後我再來複診,屆時也會帶來追查結果。”指尖翻飛間,銀針精準刺入四皇子周身穴位,她暗運內力,一邊探查毒素具體位置,一邊悄悄留下一絲內力標記——日後隻要四皇子再接觸此毒,或是與下毒之人會麵,她便能感應到他的方位。
施針完畢,蘇瑤寫下解毒湯的藥方,遞給春桃:“按照這個藥方煎藥,每日三次,飯後服用。切記,不可與其他湯藥同服,也不可食用辛辣刺激之物。”
“是,蘇姑娘。”春桃接過藥方,恭敬地應道。
四皇子靠在軟榻上,麵色似乎好了些許,語氣帶著幾分感激:“多謝蘇姑娘。此事就拜託你了,一定要幫我找出確鑿證據,揭穿廢太子的陰謀。”
“殿下放心,我定會儘力。”蘇瑤收拾好藥箱,“時辰不早了,我先回瑤安堂,儘快安排追查事宜。三日之後,我再來複診。”
離開四皇子府,馬車疾馳在回程路上。蘇瑤靠在車壁上閉目沉思,四皇子的陰謀看似周密,實則破綻百出。他刻意將線索引向東宮,無非是想借廢太子的名頭攪亂京城局勢,趁機擺脫圈禁,重獲權勢。隻是他背後是否有他人指使?會不會與前朝餘黨,或是江南的二皇叔殘餘勢力有關?畢竟他如今已是階下囚,僅憑一己之力,絕難策劃出這般周密的戲碼。
“蘇姑娘,秦風傳來訊息,那名東宮舊人去了東宮附近的隱秘客棧,正與一名黑衣人會麵,似在傳遞訊息。”暗衛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低了幾分,不被外人察覺。
蘇瑤睜開眼,眸色冷沉:“知道了。讓秦風繼續盯緊,查清那黑衣人的身份與去向;同時密切關注東宮動靜,看看廢太子有無異常舉動。另外,把枯井中的瓷瓶和密信送到慕容侯府,交予慕容玨親自查驗。”
“是。”暗衛應道,悄然離去。
回到瑤安堂時,慕容玨早已等候在內堂。見蘇瑤平安歸來,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裡的關切毫不掩飾:“怎麼樣?四皇子府那邊,是不是如我們所想,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
蘇瑤點頭,將四皇子府中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告知慕容玨,又取出秦風送來的瓷瓶與密信:“你看,這便是證據。四皇子在自己的熏香中加了微量毒素,又安排人故意與東宮舊人接觸,目的就是嫁禍廢太子。隻是我不確定,他背後是否有他人指使。”
慕容玨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輕嗅片刻,眸色愈發冷沉:“這毒與陛下體內的毒同源,隻是劑量更輕。四皇子手中竟還有這種毒素,看來他與暗中下毒之人定然有關聯。秦風查到那東宮舊人在客棧與黑衣人會麵,我已加派暗衛追查黑衣人身世,相信很快便有結果。”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老院判的舊部傳來訊息,查到長期負責陛下飲食的貼身太監李德全,近日與四皇子府有過秘密接觸,隻是行事極為隱秘,不易察覺。”
“李德全?”蘇瑤皺起眉頭,“他是陛下的貼身太監,跟隨陛下多年,若是他暗中下毒,確實不易被察覺。難道他是四皇子的人?”
“有可能。”慕容玨道,“也有可能他是被人脅迫,或是收了好處。我已經派人盯著李德全,看看他接下來的動作。另外,廢太子那邊也需要留意,四皇子故意嫁禍給他,以廢太子的性子,未必會坐以待斃,說不定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蘇瑤點頭,心頭思緒翻湧。四皇子的陰謀、李德全的異常、廢太子的處境、暗中下毒之人的身份……所有線索交織成一張密網,讓人難以窺見全貌。她拿起案上的毒譜,指尖劃過註解,忽然想起一事——四皇子體內的毒素與陛下之毒雖同源,藥性卻有細微差異,似是經不同人改良過。難道暗中有兩名懂毒之人?一人負責給陛下下毒,另一人則幫四皇子自導自演這場戲?
“對了,我今日為四皇子施針時,悄悄在他體內留了一絲內力標記。”蘇瑤道,“日後他若再接觸此毒,或是與下毒之人會麵,我便能感應到他的位置。另外,我在解毒湯中加了一味特殊藥材,若是他暗中停服,或是擅自服用其他湯藥,藥材便會在他體內起反應,讓他麵色愈發慘白,虛弱癥狀加重——這樣便能逼著他按我的囑咐服藥,牢牢掌控他的狀況。”
慕容玨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做得好。這般一來,既能控製他的毒情,又能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三日之後你去複診時,再仔細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我這邊也會加快追查李德全與黑衣人的身份,爭取在四皇子掀起風波前,查清所有真相。”
夜幕降臨,京城陷入沉寂,唯有瑤安堂的燈火依舊明亮。蘇瑤坐在案前,一邊整理今日線索,一邊研磨藥材,潛心研製針對這種慢性毒的解藥。她清楚,四皇子的陰謀隻是冰山一角,暗中還藏著更大的危機——若不能儘快揪出暗中下毒之人,不僅陛下安危難保,京城恐怕還會掀起新的風浪。
慕容玨坐在一旁,處理著暗衛陸續送來的密報,目光卻時常落在蘇瑤忙碌的身影上,眼底滿是溫柔與疼惜。他起身為她添了杯溫水,輕聲道:“別太累了,先歇片刻。線索慢慢查,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蘇瑤放下手中藥材,接過水杯靠在他肩頭,語氣裏帶著難掩的疲憊:“我隻是擔心時間來不及。四皇子既已開始佈局,絕不會給我們太多喘息之機。而且陛下體內的毒日漸深沉,若是不能儘快研製出解藥,恐怕……”後麵的話她沒說出口,卻滿是焦慮。
慕容玨輕輕摟住她,語氣堅定而沉穩:“不會的。有你在,定然能研製出解藥。我也會拚盡全力查清所有線索,揪出暗中下毒之人,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和陛下。”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相信我,我們並肩而立,沒有什麼能難倒我們。”
蘇瑤靠在他溫暖的懷中,感受著他堅實的臂膀帶來的安全感,心中焦慮漸漸消散。她知道,前路縱然兇險,隻要有慕容玨在身邊,便有勇氣直麵一切。隻是她心中清楚,這場關乎皇權、陰謀與復仇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的路,隻會愈發艱難。
與此同時,四皇子府內,待蘇瑤一行人離開,四皇子立刻屏退左右,眼底的虛弱與悔恨瞬間褪去,隻剩陰狠與得意。他走到窗邊,輕吹一聲口哨,一道黑影從房梁躍下,單膝跪地,恭敬道:“殿下。”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蘇瑤有沒有起疑心?”四皇子問道,語氣冰冷。
“回殿下,蘇瑤已查到熏香中的毒素,也撞見了屬下安排的人與東宮舊人接觸的場景,並未起疑,還答應幫殿下追查‘真相’。”黑衣人躬身回話,“另外,李德全那邊已安排妥當,他會按殿下吩咐,繼續在陛下飲食中新增微量毒素,同時刻意留下些線索,引向廢太子。”
“好。”四皇子滿意點頭,眼中閃過陰狠光芒,“三日之後,蘇瑤再來複診時,你便按計劃把‘證據’送過去,讓她徹底相信是廢太子下的毒。隻要能坐實廢太子的罪名,陛下定然震怒,到時候我再趁機入宮請罪,表明忠心,說不定能恢復封號,重獲陛下信任。”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戾,“至於廢太子,等我重掌權勢,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屬下明白。”黑衣人應道,“隻是殿下,慕容玨為人精明,會不會察覺到什麼?另外,江南的殘餘勢力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要不要屬下再催一催?”
“不必。”四皇子揮手打斷,語氣傲慢,“慕容玨縱然精明,也會被蘇瑤查到的‘證據’矇蔽。江南那邊自有安排,二皇叔的殘餘勢力按計劃行事即可。我們此刻隻需耐心等待,等廢太子被定罪,京城局勢混亂之際,便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蘇瑤、慕容玨、廢太子……你們都給本皇子等著,這大好江山,終究是我的!”
黑衣人躬身退下,房間內重歸寂靜。四皇子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他殊不知,自己的每一步計劃,都盡在慕容玨與蘇瑤的掌控之中,這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陰謀,終將成為葬送他的墳墓。
與此同時,東宮附近的隱秘客棧內,那名與東宮舊人會麵的黑衣人,正將一張紙條遞到一名錦袍男子手中。男子麵容陰鷙,眼神狠戾,正是二皇叔殘餘勢力的首領,也是暗中給陛下下毒的真兇——周凜。
“四皇子那邊已經按計劃行事了?”周凜接過紙條,快速瀏覽一遍,語氣冰冷。
“是,周大人。四皇子已經成功讓蘇瑤相信他被廢太子下毒,三日之後便會拿出‘證據’。”黑衣人恭敬地說道,“隻是屬下擔心,四皇子野心太大,若是他恢復勢力,恐怕會不聽從大人的安排。”
“哼,不過是枚跳樑小醜罷了。”周凜冷笑一聲,將紙條扔進燭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卻不知早已被我們利用。等他幫我們除掉廢太子,攪亂京城局勢,我們便卸磨殺驢,讓他與廢太子一同陪葬。到時候陛下病重,三皇子孤立無援,我們便能趁機發動叛亂,掌控京城,迎二皇叔複位。”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戾之色,“另外,密切盯緊蘇瑤的動向,她醫術卓絕,若是讓她研製出解藥,或是查到下毒真相,我們的計劃便會功虧一簣。必要時,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她。”
“屬下明白。”黑衣人應道,悄然退下。
周凜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皇宮的剪影,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十年前,他跟隨二皇叔構陷蘇家,暗中給先帝下毒,本想趁機奪權,卻功虧一簣——二皇叔被迫逃亡江南,他也隻能隱姓埋名,暗中積蓄力量。如今陛下病重,儲君之爭白熱化,正是他復仇與奪權的最佳時機,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計劃,哪怕是四皇子,也隻是他手中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夜色漸深,寒意愈濃,京城的每一處角落都暗藏洶湧暗流。四皇子的野心、周凜的陰謀、廢太子的絕境、蘇瑤與慕容玨的追查……所有的矛盾與衝突都在悄然醞釀,隻待一個契機便會爆發。三日之後,當蘇瑤再次前往四皇子府複診時,一場席捲京城的風暴,即將拉開帷幕。而蘇瑤與慕容玨,也將麵臨更為嚴峻的挑戰——他們必須在這場波譎雲詭的權謀博弈中,揭開所有真相,守護陛下安危,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為蘇家昭雪,為天下求一份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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