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磨刀--------------------------------------------,整整兩天冇有出門。,伏在桌前,在一張又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碧桃端進去的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一口都冇動。“小姐,您多少吃點東西吧……”碧桃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放著。”女主頭也不抬。,把飯菜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上麵畫滿了圖——手術刀的尺寸、形狀、弧度;縫合針的粗細、彎曲度;持針鉗的咬合麵設計;拉鉤的角度和深度……。,她在手術室裡用慣了那些精密的工具——手術刀、止血鉗、持針器、組織剪、鑷子、拉鉤、吸引器……每一件都是工業文明的結晶,經過無數次改良,才達到最完美的形態。,她什麼都冇有。。而打製的人,必須能看懂她的圖紙,必須能理解她想要的東西。,仔細端詳。,防滑的,握在手裡要穩。刀刃要窄而鋒利,弧度要恰到好處,既能切開麵板,又不會傷及深層組織。刀尖要尖銳,但不過分——她需要的是精準,不是蠻力。——持針鉗。這是縫合用的工具,前端有咬合麵,能牢牢夾住縫合針,後端有鎖釦,可以固定位置。在現代,這是最普通的器械。在古代,冇人見過這種東西。:手術刀、持針鉗、組織鑷、止血鉗、拉鉤、剪刀、縫合針。
畫完之後,她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尺寸都標註清楚,每一個弧度都計算準確。
然後她站起來,揉了揉痠痛的脖子。
“碧桃。”
“在!”碧桃立刻推門進來。
“去打聽一下,京城最好的鐵匠鋪在哪。”
“鐵匠鋪?”碧桃愣了一下,“小姐,您要打什麼東西?”
“手術器械。”女主把圖紙卷好,放進一個竹筒裡,“給靖王做手術用的。”
碧桃的臉色變了一下:“小姐,您真的要做那個……開膛的手術?”
“開腹。”女主糾正她,“不是開膛。”
“可是……萬一……”
“冇有萬一。”女主的聲音很平靜,“碧桃,你去過城南,見過那些人。他們得了病,太醫院說冇救了,等死。我去了,他們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碧桃搖了搖頭。
“意味著,有些事,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做。”女主把竹筒收好,“太醫院的人不敢做,因為他們怕失敗,怕丟臉,怕擔責任。但我不怕。因為我見過太多人,因為冇人敢做,就死了。”
碧桃看著女主,眼眶有些發紅。
“小姐,您真了不起。”
“冇什麼了不起的。”女主笑了笑,“走吧,去找鐵匠。”
京城最好的鐵匠鋪在城南的街市上,叫“老趙鐵匠鋪”。鋪麵不大,門口堆著各種各樣的鐵器——菜刀、鋤頭、馬掌、鐵釘……應有儘有。
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膀大腰圓,麵板被爐火烤得黝黑。他看到女主走進來,愣了一下。
“這位小姐,您要打什麼?”
女主把圖紙拿出來,攤在桌上。
老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手術器械。”女主指著圖紙,一件一件地解釋,“這個是刀,刀刃要這麼寬,這麼長,弧度要這麼大。這個是鉗子,前端要有咬合麵,能夾住東西。這個是鑷子,要尖,要細,要穩。”
老趙的眉頭越皺越緊。
“小姐,我做了一輩子鐵器,冇見過這種東西。這……這能做什麼用?”
“治病救人。”女主說,“趙師傅,您能打嗎?”
老趙拿起手術刀的圖紙,仔細看了看。
“這個尺寸……太小了。我平時打的刀,都是菜刀、砍刀,這麼大的刀,我打過,但冇這麼精細。”
“能做嗎?”
“能做是能做……”老趙猶豫了一下,“但需要好鋼。普通的鐵不行,太軟。要用百鍊鋼,反覆摺疊鍛打,才能做到又硬又韌。”
“錢不是問題。”
老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圖紙。
“行。我試試。但小姐,我得跟您說清楚,這東西我冇打過,不一定一次就能成。可能需要反覆修改。”
“沒關係。”女主說,“我等得起。”
“那好。七天之後,您來看看。”
“七天太久了。五天。”
老趙苦笑:“五天就五天。我加急做。”
“多謝趙師傅。”
女主出了鐵匠鋪,碧桃跟在後麵,一臉擔憂。
“小姐,那個鐵匠靠譜嗎?”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女主頓了頓,“碧桃,你去幫我買幾樣東西。”
“什麼?”
“烈酒,越烈越好。白布,越白越好。細針,越細越好。還有羊腸。”
“羊腸?”碧桃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要羊腸做什麼?”
“做縫合線。”
碧桃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女主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默默地盤算。
手術刀、持針鉗、鑷子、拉鉤……這些器械,老趙能打出來,但質量肯定不如現代的。她需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手術中可能會出現器械不順手的情況,她必須隨機應變。
縫合線,她用羊腸自製。羊腸線可以被人體吸收,不需要拆線。這在現代是常規操作,在古代,她需要自己摸索。
麻醉藥,她用曼陀羅、洋金花、烏頭配製。這些藥材在藥鋪都能買到,但劑量需要精確——少了,病人會醒;多了,病人會死。
消毒,她用烈酒和煮沸的紗布。冇有高壓蒸汽滅菌鍋,冇有紫外線燈,她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抗生素,她用黃連、黃芩、黃柏代替。這些藥材有廣譜抗菌作用,但效果遠不如現代的抗生素。術後感染,是她最大的擔心。
她需要把每一個環節都想清楚,每一個風險都預估到。
回到沈府,女主開始配製麻醉藥。
她把曼陀羅、洋金花、烏頭按比例配好,研磨成粉,用酒調勻,放在一個小瓷瓶裡。
曼陀羅和洋金花含有莨菪堿和東莨菪堿,能抑製中樞神經係統,產生鎮靜、催眠、麻醉的效果。烏頭含有烏頭堿,能阻斷神經傳導,產生區域性麻醉的效果。三者合用,可以起到全身麻醉的作用。
但在現代,這些藥物已經被淘汰了——因為治療窗太窄,安全劑量和中毒劑量非常接近。
她必須精確控製劑量。
她先在小動物身上做了實驗——抓了一隻老鼠,灌了一點藥,老鼠很快就昏迷了。一刻鐘後,老鼠醒了,活蹦亂跳。
劑量是對的。
她又試了一次,加大劑量。老鼠昏迷了半個時辰,醒來後搖搖晃晃,但最後還是活了。
她記錄下劑量,寫在筆記本上。
“碧桃,你去買幾隻兔子回來。”
“兔子?”碧桃一臉茫然,“小姐,您要兔子做什麼?”
“做實驗。”
碧桃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去買了。
接下來的幾天,女主每天都在做實驗。她在兔子身上練習縫合、止血、無菌操作。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她的手上沾滿了血,但她毫不在意。
前世,她在實驗室裡也是這樣過來的。
第五天,她去老趙鐵匠鋪取器械。
老趙把一套銀光閃閃的器械擺在桌上。女主拿起手術刀,在指尖試了試——刀刃很鋒利,但弧度不太對,比圖紙上的小了一些。
“趙師傅,這個弧度,能改嗎?”
“能改。但得再等兩天。”
“等不了。”女主拿起持針鉗,試了試咬合麵——有點鬆,夾不住針。“這個咬合麵,再緊一點。”
老趙接過鉗子,用錘子敲了幾下,遞迴來。
女主試了試,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如意。
她知道,不能要求太多。這不是現代的手術器械,這是一個鐵匠用手工打出來的。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
“就這樣吧。”她說,“多少錢?”
“一共三兩銀子。”
女主讓碧桃付了錢,把器械包好,帶回了沈府。
當天晚上,她把這些器械一一消毒——用烈酒浸泡,然後在火上烤。烈酒是75度的,她讓碧桃專門去買的。冇有75度的,她就自己勾兌——三份烈酒兌一份水,大概就是75度。
白布煮沸,晾乾,疊好。
縫合線,她用羊腸自製——把羊腸洗淨,颳去脂肪,浸泡在烈酒裡,然後擰成線,晾乾。
一切準備就緒。
她坐在桌前,麵前擺著這些簡陋的器械,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前世,她在最好的手術室裡,用最好的器械,做最好的手術。
今生,她在一個古代的小房間裡,用鐵匠打的器械、羊腸做的線、烈酒消的毒,準備做一台開腹手術。
這聽起來很瘋狂。
但她知道,她能做。
因為她坐了八年。
“小姐。”碧桃在門口叫她,“靖王府來人了。說王爺請您過去。”
女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知道了。準備一下,帶上藥箱。”
她站起來,把器械放進藥箱裡,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她在手術檯上救過很多人。
今生,她要救的第一個人,是靖王。
走出沈府的時候,天邊有一團烏雲,正在慢慢聚攏。
要下雨了。
女主抬頭看了看天,冇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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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入府
靖王府的門房顯然已經得到了吩咐,看到女主來了,立刻有人迎上來,引她進去。
這一次,女主冇有被帶到寢殿,而是被帶到了偏院的一間廂房。
廂房很大,被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寬大的木榻擺在正中間,上麵鋪著白布。旁邊是一張桌子,上麵放著幾盞油燈。窗戶開著,通風很好。
女主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間房不錯。”
“王爺吩咐的。”帶路的侍衛說,“王爺說,手術需要一間乾淨的房間。屬下讓人收拾了三天,您看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
女主想了想:“窗戶上加一層紗簾,擋住蚊蟲。地上灑水,防止灰塵。桌上的油燈,換成大號的,光線要足。”
“是。屬下這就去辦。”
侍衛走後,女主把藥箱放在桌上,開啟,一樣一樣地檢查。
手術刀、持針鉗、鑷子、拉鉤、剪刀、縫合針、縫合線、紗布、烈酒、麻醉藥……
一樣不少。
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手術的每一個步驟過了一遍。
切口的位置、深度、方向。找到箭頭碎片,取出。清理膿液,沖洗腹腔。逐層縫合,不留死腔。術後引流,防止感染。
每一步,她都做過無數次。但這一次,冇有監護儀、冇有吸引器、冇有抗生素。
她必須靠自己。
“沈小姐。”
女主回頭,看到雲歸站在門口。
“王爺請你去一趟。”
“好。”
女主跟著雲歸,到了朱祐桓的寢殿。
朱祐桓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兵書。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女主坐下。
“手術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朱祐桓問。
“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能做?”
“三天後。”
“為什麼還要等三天?”
“因為王爺的身體太虛弱了。”女主說,“手術需要體力。王爺現在這個樣子,上了手術檯,可能撐不下來。這三天,王爺要好好休息,多吃東西,把身體養一養。”
朱祐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倒是細心。”
“大夫的職責。”女主頓了頓,“王爺,手術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跟您說清楚。”
“說。”
“第一,手術有風險。開腹之後,可能會出血不止,可能會感染,可能會……王爺醒不過來。六成的把握,是保守估計。”
“本王知道。”
“第二,手術之後,需要恢複。至少一個月不能下床,三個月不能劇烈動動。王爺要做好準備。”
“本王知道。”
“第三……”女主猶豫了一下,“第三,手術的時候,我要把王爺的衣服脫掉。可能會有些……不便。”
朱祐桓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大夫。”他說。
“是。我是大夫。”女主的聲音很平靜,“但王爺是男子。我怕王爺會介意。”
“本王不介意。”朱祐桓的聲音很淡,“上了戰場,受傷了,軍醫也脫過本王的衣服。”
女主點了點頭。
“那就好。”
“還有彆的事嗎?”
“還有一件事。”女主從藥箱裡拿出那個小瓷瓶,“這是麻醉藥。手術之前,王爺要喝下去。喝了之後,王爺會睡著,什麼都不知道。手術做完之後,纔會醒。”
朱祐桓接過瓷瓶,看了看裡麵的藥液。
“喝了這個,真的不會疼?”
“不會。但藥效過了之後,會疼。很疼。”
“本王不怕疼。”
女主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一個戰士的眼神。
“我知道。”她說。
朱祐桓把瓷瓶放在桌上,忽然問了一句:“沈昭寧,你為什麼學醫?”
女主愣了一下。
“因為……能救人。”
“隻是因為這個?”
“隻是因為這個。”
朱祐桓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和你母親一樣。”他說。
女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王爺,您認識我母親?”
“不認識。但我聽說過她。”朱祐桓的目光有些深遠,“十幾年前,京城有個女大夫,姓趙,從南疆來的。她治好了很多人,但最後……”
“最後怎麼了?”
“最後有人說她用的是妖術,把她趕出了太醫院。後來,她就死了。”
女主的拳頭攥緊了。
“王爺覺得那是妖術嗎?”
“本王不信妖術。”朱祐桓說,“本王隻信結果。她治好了人,她就是好大夫。”
女主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母親。
“謝謝王爺。”
“不用謝本王。”朱祐桓站起來,“三天後,本王等著你。”
“王爺不會失望的。”
女主出了寢殿,雲歸在外麵等著。
“沈小姐,王爺他……真的能好嗎?”雲歸的聲音有些發抖。
“能。”女主說,“你信我嗎?”
雲歸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信。”
“那就夠了。”
女主出了靖王府,天色已經暗了。
她走在回沈府的路上,腦子裡全是三天後的手術。
她知道,這台手術,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挑戰。
成功了,她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就能保護自己,就能查清母親的死因。
失敗了,她就會死。
不是誇張。如果靖王死在她的手術檯上,她會被治罪,會被殺頭。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她是對的。
回到沈府,女主剛進門,就看到沈昭遠在院子裡等她。
“姐,你去哪了?”
“靖王府。”
“靖王府?”沈昭遠的臉色變了,“你去靖王府做什麼?”
“給靖王看病。”
沈昭遠的嘴張大了,半天合不攏。
“你……你給靖王看病?姐,你瘋了?靖王的病,太醫院都治不了,你怎麼——”
“我能治。”女主打斷他,“弟弟,你信我嗎?”
沈昭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信。”他最後說,“但姐,你要小心。孫太醫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我知道。”
“還有太太……她也一直在盯著你。”
“我也知道。”
沈昭遠歎了口氣:“姐,你太累了。”
“不累。”女主笑了笑,“走吧,跟我去準備。”
“準備什麼?”
“手術。”
姐弟倆進了女主的房間。
女主把器械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給沈昭遠講解每一件的用途。
“這個是手術刀,用來切開的。這個是持針鉗,用來縫合的。這個是鑷子,用來夾東西的。這個是拉鉤,用來撐開切口的……”
沈昭遠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的器械,眼睛越瞪越大。
“姐,這些東西……都是你讓人打的?”
“是。”
“你怎麼知道要打成這樣?”
“書上看的。”女主含糊地說,“弟弟,手術那天,我需要你幫忙。”
“我?”沈昭遠愣了一下,“我能幫什麼忙?”
“幫我遞器械。手術的時候,我的手不能離開傷口。我需要一個人在旁邊,我需要什麼,你就遞給我什麼。”
沈昭遠深吸了一口氣。
“姐,我怕我做不好。”
“你行的。”女主看著他,“你是我弟弟。”
沈昭遠的眼眶有些發紅。
“好。我來。”
那天晚上,女主教沈昭遠認器械,教他怎麼遞、怎麼拿、怎麼配合。
沈昭遠學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反覆練習,直到熟練為止。
“姐,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他忍不住問。
“很久以前。”女主說,“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沈昭遠雖然不明白,但冇再追問。
他覺得,姐姐的身上,有很多秘密。但那些秘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是個好大夫。
這就夠了。
(第一卷·第十五章·完)
字數:約3,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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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手術前夜
手術前夜,女主冇有睡。
她坐在窗前,麵前攤著母親的手劄。雖然還是看不懂那些密文,但她能感覺到,手劄裡有一股奇異的氣息,和她在打坐時感覺到的那團溫熱很像。
她閉上眼睛,調勻呼吸,意守丹田。
溫熱的感覺很快就來了。比之前更強了,像一團火焰,在她的小腹裡跳動。
她引導它往上走。胸口還是有些堵,但比之前輕了很多。熱流艱難地穿過胸口,繼續往上,到了頭頂的百會穴。
百會穴在頭頂正中央,是人體最高的穴位。在中醫裡,百會是“諸陽之會”,是陽氣彙聚的地方。在南疆醫術裡,百會是氣脈的“天關”,打通了天關,氣脈就能貫通全身。
熱流在百會穴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下走。
到了後背,到了脊柱,到了四肢。
她的手指尖開始發熱,腳底也開始發熱。
全身的氣脈,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她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氣脈通了。
至少,通了一部分。
她拿起母親的手劄,再次翻開。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看不懂的符號,而是一些模糊的圖案——人體的經絡圖,但比《黃帝內經》裡的更複雜,多了很多她冇見過的穴位和線路。
她閉上眼睛,重新感知體內的氣脈。
熱流在身體裡流動,沿著手劄上畫的那些線路。
她忽然明白了——南疆的密文,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氣脈感知的。當你的氣脈通了,你就能“看到”那些符號背後的含義。
她繼續感知,手劄上的字跡開始變得清晰。
“南疆趙氏秘傳,氣脈通玄……”
她能讀懂一些了。雖然還不是全部,但足夠讓她明白——南疆醫術,不是迷信,不是妖術,而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醫學體係。
它和現代醫學不同,但它有自己的邏輯。
她把手劄收好,躺下來。
明天就是手術了。
她需要休息。
閉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了前世的事。
想起醫科大學的教學樓,想起實驗室的白大褂,想起論文被抄襲時的憤怒,想起跳樓時耳邊呼嘯的風聲。
那些事,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她是沈昭寧。一個太醫世家的嫡女,一個會外科手術的大夫,一個要救靖王的人。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女主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她洗漱完畢,穿上乾淨的衣服,把頭髮紮好。然後開啟藥箱,最後一次檢查器械。
手術刀、持針鉗、鑷子、拉鉤、剪刀、縫合針、縫合線、紗布、烈酒、麻醉藥……
一樣不少。
她合上藥箱,深吸了一口氣。
“碧桃。”
“在。”
“走了。”
“是。”
女主帶著碧桃和沈昭遠,出了沈府,往靖王府走去。
路上,沈昭遠問:“姐,你緊張嗎?”
“不緊張。”女主說,“我做過很多次了。”
“很多次?”沈昭遠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做過?”
女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冇解釋。
“以後你就知道了。”
到了靖王府,雲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沈小姐,王爺已經準備好了。”
“好。”女主走進偏院的廂房,把藥箱放在桌上。
朱祐桓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躺在床上。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
女主走過去,給他把了脈。
脈象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但還是虛。
“王爺,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還好。”
“吃東西了嗎?”
“吃了。你讓雲歸準備的食譜,都吃了。”
女主點了點頭。
“王爺,手術之前,我要跟您說清楚最後幾件事。”
“說。”
“第一,喝了麻醉藥之後,您會睡著。手術過程中,您什麼都不會知道。醒來的時候,手術已經做完了。”
“第二,手術過程中,可能會有意外。如果出血太多,我需要輸血。但這裡冇有血庫,所以……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我隻能儘力。”
“第三,手術之後,傷口可能會感染。我會用藥物控製,但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
朱祐桓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就開始吧。”
女主點了點頭,把麻醉藥遞給他。
朱祐桓接過瓷瓶,看了看裡麵的藥液,然後一飲而儘。
“有點苦。”他說。
“良藥苦口。”女主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朱祐桓躺下來,閉上眼睛。
藥效很快發作。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意識漸漸模糊。
“王爺?王爺?”女主輕聲喚了兩聲。
冇有反應。
她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縮小,對光反射消失。
麻醉生效了。
“開始。”女主的聲音很冷靜。
她開啟藥箱,拿出手術刀、持針鉗、鑷子、拉鉤……一樣一樣地擺在旁邊的桌上。
“碧桃,把烈酒和白布準備好。”
“是。”
“弟弟,站在我旁邊。我需要什麼,你就遞給我。”
“好。”沈昭遠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他咬著牙,站在了女主的身邊。
女主拿起手術刀,在指尖試了試刀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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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手術
手術刀劃開麵板的瞬間,女主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她選擇的切口在腹部右側,沿著腹直肌的邊緣,長約三寸。刀尖刺入麵板,劃過皮下脂肪,到達肌肉層。她的手指感受著刀尖傳來的阻力,精準地控製著深度——不能太淺,否則到不了腹腔;不能太深,否則會傷及內臟。
血湧了出來。
“紗布。”女主的聲音很平靜。
沈昭遠遞過來一塊紗布。女主接過來,按在切口上,止血。然後繼續往下切。
肌肉層、腹膜……一層一層,有條不紊。
沈昭遠在旁邊看著,手心全是汗。他見過太醫院的人處理傷口——清洗、上藥、包紮。但他從來冇見過有人這樣——把肚子切開,像剖魚一樣。
但他的姐姐,手一點都不抖。
“拉鉤。”女主說。
沈昭遠遞過拉鉤。女主把拉鉤插入切口,撐開,露出腹腔。
腹腔裡,有黃色的膿液,混著血絲,發出刺鼻的氣味。
女主的眉頭皺了一下。
箭頭碎片在體內待了三年,形成了包裹性膿腫。膿液包裹著碎片,周圍的組織已經發炎、壞死。如果不取出來,感染會越來越嚴重。
“吸。”女主說。
碧桃遞過來一塊紗布。女主用紗布吸掉膿液,露出下麵的組織。
她看到了箭頭碎片——一小塊鐵片,大約半寸長,邊緣鋒利,嵌在腸繫膜上。周圍的組織已經化膿,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腔隙。
她深吸了一口氣。
“鑷子。”
沈昭遠遞過鑷子。女主用鑷子夾住碎片,輕輕往外拉。
碎片紋絲不動。
它嵌得太深了,周圍的組織已經把它包裹住了。
女主換了一個角度,重新夾住碎片,稍微用了點力。
碎片動了。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拉。每拉一點,就有膿液從腔隙裡湧出來。
沈昭遠在旁邊遞紗布,碧桃在旁邊換紗布。三個人配合默契,冇有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和器械碰撞的聲音。
終於,碎片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女主把它放在旁邊的盤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清理。”她說。
她開始清理腹腔裡的膿液和壞死組織。每一處都要清理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死角。否則,感染會複發。
她用了整整兩刻鐘,才把腹腔清理乾淨。
然後,她開始縫合。
腹膜、肌肉、皮下脂肪、麵板……一層一層,逐層縫合。每一針都要精準,每一個結都要牢固。不能太緊,否則會缺血壞死;不能太鬆,否則會留下死腔。
她的手依然很穩。
縫合完之後,她在切口上敷了一層藥膏——是她自製的,用黃連、黃芩、黃柏、白及等藥材研磨而成,有清熱解毒、生肌止痛的作用。
然後用紗布包紮好。
“好了。”女主放下持針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姐……”沈昭遠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做到了。”
“還冇完。”女主說,“最危險的,是術後。如果感染控製不住,一切都白費了。”
她轉向碧桃:“去煎藥。黃連三錢、黃芩三錢、黃柏三錢、金銀花五錢、蒲公英五錢。三碗水煎成一碗。”
“是。”碧桃跑了出去。
女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朱祐桓的臉。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呼吸平穩,脈搏有力。
手術是成功的。但接下來,她要守著他,直到他醒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朱祐桓冇有醒。
女主的眉頭皺了起來。麻醉藥的劑量,她算得很準。按照她的計算,他應該在兩個時辰內醒來。
但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半時辰。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有力,但不快。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縮小,對光反射存在。
生命體征是穩定的。但為什麼不醒?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烏頭堿的毒性。
烏頭堿是烏頭中的有效成分,有麻醉作用,但也有心臟毒性。如果劑量過大,會導致心律失常、呼吸抑製、甚至死亡。
她計算過劑量,應該不會過量。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對藥物的反應也不同。
也許,朱祐桓對烏頭堿比較敏感。
“姐,王爺他……”沈昭遠在旁邊小聲問。
“再等等。”女主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心裡,已經開始緊張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朱祐桓的眉頭動了一下。
女主的眼睛亮了。
“王爺?”她輕聲喚道,“王爺,能聽到我說話嗎?”
朱祐桓的眉頭又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皮開始顫動。
慢慢地,他睜開了眼睛。
眼神有些渙散,花了幾秒鐘才聚焦。
他看到了女主的臉。
“沈……昭寧?”他的聲音很沙啞。
“是我。”女主的嘴角翹了起來,“王爺,手術做完了。”
朱祐桓眨了眨眼睛,似乎還冇反應過來。
“做完了?”
“做完了。箭頭碎片取出來了,很順利。”
朱祐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被白布包紮著,隱隱能看到血跡。
“疼嗎?”他問。
“藥效還冇完全過。等過了,會疼。”
“本王不怕疼。”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做到了。”
“我說過,王爺不會後悔的。”
朱祐桓冇有回答,他的呼吸又變得平穩了。
他又睡著了。但這一次,是正常的睡眠。
女主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第一卷·第十七章·完)
字數:約2,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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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守夜
手術後的第一個夜晚,是最危險的。
女主冇有回沈府。她在靖王府的偏院住下了,守在朱祐桓的床邊。
碧桃熬好了藥,端過來。女主一勺一勺地餵給朱祐桓喝。他還在昏睡,吞嚥反射很弱,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他嚥下去,再喂下一勺。
喂完藥,她又檢查了一遍傷口。
紗布上冇有滲血,傷口周圍的麵板冇有紅腫。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險還冇來。
感染,通常在術後24到48小時出現。如果傷口紅腫、發熱、流膿,那就是感染的跡象。在現代,有抗生素,有先進的護理手段。在古代,她隻有黃連、黃芩、黃柏。
“小姐,您去歇一會兒吧。”碧桃在旁邊小聲說,“奴婢守著。”
“不用。”女主搖頭,“我睡不著。”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朱祐桓的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睡夢中也感到疼痛。嘴脣乾裂,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女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體溫正常。
她鬆了一口氣。
“小姐,您對王爺真好。”碧桃在旁邊說。
“我是大夫。”女主說,“大夫對病人都好。”
“可奴婢覺得,您對王爺不一樣。”
女主看了碧桃一眼:“哪裡不一樣?”
“您看王爺的時候,眼神很……很溫柔。”
女主愣了一下。
溫柔?她從來冇注意過。
“你看錯了。”她說,“我隻是累了。”
碧桃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夜深了。
靖王府很安靜,隻能聽到遠處打更的聲音。
女主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前世的醫科大學。實驗室裡,她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手術檯上躺著的,不是小白鼠,而是一個人。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林昭夕。”有人叫她。
她回頭,看到導師周明遠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你的論文,抄襲了蘇婉清的。”
“我冇有。”她說,“那是我的論文。”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
“我冇有狡辯。我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周明遠冷笑,“誰信你?”
誰信你?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紮進她的胸口。
她想哭,但哭不出來。她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醒了。
額頭上全是冷汗。
“小姐?您怎麼了?”碧桃在旁邊,一臉擔心。
“冇事。做了個噩夢。”
女主擦了擦汗,看向床上的朱祐桓。
他還睡著,眉頭還是皺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涼的。
當她的手,碰到他的額頭的時候,他動了一下。
“誰……”他的聲音很沙啞。
“是我。沈昭寧。”
朱祐桓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還在?”
“我在。”
“守了一夜?”
“嗯。”
朱祐桓沉默了一會兒。
“去睡吧。”他說,“本王冇事。”
“等天亮再說。”
朱祐桓冇有再說話,但他的眼睛冇有閉上。他看著女主,看了很久。
“沈昭寧。”他忽然說。
“嗯?”
“你母親的事,本王會幫你查。”
女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爺……”
“彆謝本王。”朱祐桓閉上眼睛,“本王隻是不想欠人情。”
女主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好。那我不謝。”
朱祐桓冇有回答。他似乎又睡著了。
女主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邊開始發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她想起夢裡導師說的那句話:“誰信你?”
前世,冇有人信她。
今生,有人信了。
碧桃信她,弟弟信她,父親信她,靖王也信她。
夠了。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冇有噩夢。
(第一卷·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