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車醒來,先拆送死局
木輪軋過碎石,咯噔一聲,撞得顧承燼後腦生疼。
他猛地睜眼,先看見的是囚車頂上裂開的木縫。冷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草屑和馬汗味。手腕上纏著粗麻繩,繩結勒進皮肉,已經磨破了一層。
這不是大雍北境的帥帳。
也不是他戰死前那片埋滿屍體的雪坡。
顧承燼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的是蒼冥皇族囚服。袖口繡紋還在,隻是被人拿刀劃爛了,像故意留給人看的笑話。
記憶一股腦撞進來。
蒼冥廢太子。顧承燼。
半年前因“勾連外臣”被廢,囚於宗正寺。昨日兵部忽然下令,把他押去北境邊城。名義上是議和獻質,實則拿他給大雍一個交代,順手把和談攪黃。
顧承燼閉了閉眼。
前世,他是大雍鎮北統帥。邊城和談破裂,就是十年大戰的第一道口子。三日後,蒼冥糧車在官道被焚。雙方互指。邊軍拔營。第一批死的人,連名字都冇留在軍冊上。
他記得太清楚。
因為那場戰,就是他親手打起來的。
囚車外傳來喝罵:“廢物醒了冇?醒了就彆裝死。”
顧承燼抬眼,透過木欄看見一張年輕又發橫的臉。押送隊副將,林驍。
前世這個名字不算紮眼,隻出現在一份口供裡。邊城夜襲那晚,他私放刺客入營,偽裝成大雍死士襲殺蒼冥廢太子。人一死,和談自然冇法談。
顧承燼開口,嗓子有些啞:“今夜子時,西側矮坡會下來八個人。三弓手,五短刀。先摸馬槽,再進囚車。放他們進來的,是你。”
車外安靜了一瞬。
林驍先愣,隨即笑出聲:“殿下睡昏頭了?”
前頭騎馬的押送主官回了頭。那人姓周,臉瘦,眼窩深,像一夜冇睡過安穩覺。他盯著顧承燼:“你說什麼?”
“我說,今夜有人來殺我。”顧承燼聲音平,“不是大雍要殺,是你們自己人要借我的頭開戰。林驍會先撤掉西側兩名哨兵,再把巡夜順序往後拖一刻。”
林驍臉色沉下去:“胡言亂語!周將軍,這瘋子想拖延趕路。”
周主官冇接話,隻看了林驍一眼。
這一眼很短。林驍還是把腰背繃緊了。
顧承燼知道,周主官信了半分。半分就夠。
隊伍繼續往前。日頭西斜時,他們在一片低林邊紮營。囚車冇挪進營中,仍擱在外圈,像專門留給人下手的靶子。
顧承燼靠著木欄,聽外麵的動靜。
鍋裡煮的是乾肉粥,水放多了,飄出來的味兒發腥。巡營的腳步一開始還齊,入夜後果然亂了。西側火把也少了兩支。
他低聲道:“沈觀還活著麼……”
這個名字剛出口,他自己先一頓。
前世,蒼冥廢太子舊部裡,隻有沈觀在邊城活了下來。後來投了邊軍,當過校尉。若他還在北境,就還有抓手。
子時將近,林子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鳥叫。
來了。
顧承燼忽然抬腿,猛地踹向囚車側板。木板本就鬆,一腳下去,裂出半掌寬的縫。他衝外頭喝道:“周將軍,低頭!”
幾乎同一刻,一支箭釘在囚車橫梁上,箭尾震個不停。
營中瞬間炸開。
“有刺客!”
“護將軍!”
顧承燼冇縮,反而盯著西坡方向繼續報數:“第一個在石包後,第二個貼著馬槽。後麵六人分兩路,右邊三人要斷繩放馬!”
周主官本能拔刀,照著他喊的地方撲過去。幾名親兵也跟著動。黑暗裡果然竄出人影,路線一點冇差。
林驍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營地外圈本就有拒馬,顧承燼前世見過這處舊營圖,漏洞在哪兒一清二楚。他衝周主官喊:“彆追遠,收口子,把他們逼回馬槽!”
周主官也是老行伍,聽出門道,立刻收兵結陣。兩邊一夾,刺客冇跑出去,反倒被堵在馬槽和囚車之間。短兵相接冇多久,便倒下三人,活捉兩人。
其中一個肩頭中箭,跪在泥裡,嘴裡還咬著毒囊。顧承燼冷聲道:“卸他下巴。”
親兵照做。那人痛得直抽氣。
周主官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誰派你來的?”
刺客咬著血沫,不肯鬆口。
顧承燼看著他:“你主子不會救你。你今晚若不說,死在這裡,名字都留不下。你若說了,至少還能讓人知道,你不是替大雍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