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印表機
從房管局的老式辦公樓裡出來，暖融融的春日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初春的微涼。張昌盛雙手緊緊攥著那一摞剛辦好的手續，最上麵那本**大紅封麵的房產證**格外惹眼，他翻來覆去地摩挲著燙金的字樣，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連耳根都透著歡喜。
陳小花挨著他站著，腦袋輕輕湊過去，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房產證的邊緣，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溫柔。夫妻倆就像捧著稀世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這就完事了？”張昌盛猛地擡頭看向陳愛民，聲音帶著幾分發飄，眼底還藏著忐忑，“這三進的四合院，真就成我的了？”
陳愛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指了指房產證上的名字：“白紙黑字寫著張昌盛仨大字，蓋了公章的，還能有假？往後這院子，就是你和嫂子的根了。”
張昌盛趕緊低下頭，指尖一遍遍摸著自己的名字，忽然撓著頭嘿嘿傻笑起來：“四十五萬，這幾年的血汗錢，就這麼花出去了……”
陳小花白了他一眼，嘴上嗔怪，眼裡卻全是笑意：“怎麼，心疼了？”
“不心疼！半點兒都不心疼！”張昌盛連忙搖頭，把房產證緊緊抱在懷裡，又趕緊揣進內兜，伸手拍了又拍，生怕弄丟了，“就是覺得太不真實了。來北京這麼多年，從城中村的小黑屋租到小單間，天天看房東臉色，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窩，現在居然有了這麼大的院子，跟踩在雲裡似的。”
陳愛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等月底老先生騰了房，好好的修繕一番，再搬進去，就知道這日子有多踏實了。這院子買得值，往後隻會越來越好。”
張昌盛重重點頭，眼裡瞬間燃起幹勁：“一個月，我得鉚足勁賺錢！買完房子手裡空落落的，修院子、添傢具，都得花錢，往後燒烤店我得多盯會兒！”
“修房子不急，身子纔是本錢，生意穩著來就行。”陳小花輕聲叮囑，臉上的笑意藏不住，漂泊多年的不安，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陳愛民看著夫妻倆相依的模樣，心裡也滿是欣慰。外地人在北京紮根太難了，沒戶口沒根基，全靠一雙手打拚，張昌盛能走到這一步，全是應得的。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幾人上了捷達，孫強坐在後座，一路看著窗外沒多說話，這會兒才笑著開口：“張哥，恭喜恭喜！這院子地段、格局都是頂好的，再過幾年你就知道，這錢花得有多值。”
“多虧了你跑前跑後牽線，不然我也碰不上這麼好的房子。”張昌盛回頭道謝，語氣真誠。
孫強擺了擺手：“都是分內事，我也賺了傭金，應該的。”
陳愛民先把孫強送到衚衕口，又調轉車頭，把張昌盛夫婦送回燒烤店。車剛停穩，張昌盛就拉著他的胳膊不放：“愛民，晚上別走了，我親自給你烤最嫩的羊肉串，咱好好喝一杯！”
陳愛民笑著推脫：“改天吧，中關村那邊還有事，我得過去看看。你安心打理店裡，等院子修好了，我再過來蹭酒。”
張昌盛也不強留，反覆叮囑：“那可說定了，一定來！”說完才攥著懷裡的房產證，拉著陳小花快步進店，玻璃門裡很快傳來店員的招呼聲，煙火氣十足。
陳愛民看著店裡忙碌的身影，發動車子往中關村駛去。方向盤在手中輕轉，他心裡暗自盤算：四十五萬的三進四合院，放在當下是天價，可再過二十年，就是天價中的天價，張昌盛這一步，肯定是走對了。有些話不必說透，時間自會證明一切。
越靠近中關村，路上越是熱鬧。二八大杠自行車、拉貨的麵包車、時髦的小轎車擠在一起，車鈴聲、喇叭聲、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喧囂的創業熱潮。路邊的電子市場鱗次櫛比，門口的小夥舉著宣傳單不停招攬客人，嗓門洪亮。
“大哥裝機不？全新CPU，價格實惠！”
“原裝耗材、主闆顯示卡，應有盡有，進來看看！”
陳愛民找位置停好車，步行走進電子商場。裡麵比室外更喧鬧，過道裡擠滿了詢價的客戶、拿貨的商販，空氣裡混雜著電子元件的金屬味、汗味和煙火氣，不算好聞，卻讓他覺得格外踏實——這是纔是他打拚的主戰場。
剛走到自家櫃檯前，就看見圍了一圈人，生意格外紅火。張小虎蹲在地上，專註地給主機箱接線，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手背沾了灰塵也顧不上擦；陳建國站在一旁，對著客戶耐心講解電腦配置，說得眉飛色舞，條理清晰；陳鐵柱在櫃檯後翻找配件，滿頭大汗卻手腳麻利；李麗守在櫃檯最前方，手裡的計算器劈裡啪啦作響，笑著跟客戶周旋報價，態度親和卻寸步不讓，盡顯幹練。
這幾個從老家帶出來的年輕人，來北京還不到三個月，早已褪去青澀，個個能獨當一麵。陳愛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沒上前打擾，滿眼欣慰。
李麗擡頭餘光瞥見他，眼睛一亮，笑著喊了一聲：“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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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櫃檯裡的人全都擡起頭，紛紛笑著打招呼。
“陳哥來了！”
“陳哥好！”
就連正在談單的客戶，也轉頭沖陳愛民點頭示意，顯然是熟客。陳愛民擺了擺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是過來轉轉。”
眾人這才重新投入工作，陳愛民掃了一眼櫃檯：CPU、記憶體、硬碟碼得整整齊齊，主闆、顯示卡掛在貨架上一目瞭然，攤開的報價單上密密麻麻記著配置和價格，賬目清晰，一切都井井有條。
他正準備轉身去新商場看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招呼：“陳老闆？”
陳愛民轉過身，隻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挺著微胖肚子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手裡夾著黑色公文包，臉上掛著精明的笑意。是——林文軒，拍賣會坐在他旁邊，做印表機和耗材批發的老闆。
“林老闆，這麼巧。”陳愛民伸手迎上去，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林文軒笑著打量櫃檯，嘖嘖稱讚：“可不是巧嘛！我來這邊考察市場，遠遠看見這家櫃檯生意火爆，就想過來瞧瞧是誰的手筆，沒想到是陳老闆。果然能人幹什麼都出彩，拍賣會大手筆，實體店也做得風生水起。”
陳愛民客氣道：“林老闆過獎了，就是混口飯吃，靠老顧客照顧。”
“混口飯吃？”林文軒哈哈大笑，“陳老闆太謙虛了，你這要是混飯吃，我們這些人就得喝西北風了。”
兩人站在櫃檯邊閑聊了幾句，陳愛民順勢問道：“林老闆是打算在這邊開櫃檯？”
林文軒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開，我那邊的批發店穩得很。就是想找幾家靠譜的櫃檯合作，放幾台印表機樣機，搭著賣耗材，沒想到談了好幾家，都沒談攏。”
“哦？怎麼回事？”
林文軒苦笑著解釋：“印表機個頭大，一台頂三台主機佔地方，店家覺得擠占電腦倉位；再說單台利潤不如電腦高，都不願意接這個活。”
陳愛民點點頭，心裡卻開始盤算。印表機這門生意，他早就留意過。眼下電腦開始普及，機關單位、公司工廠都離不開列印裝置，市場隻會越來越大。賣機器利潤薄，但**硒鼓、墨盒、碳粉**這些耗材纔是暴利，屬於消耗品，客戶復購率極高；再加上維修業務，印表機嬌貴易壞，修一次少則幾十多則幾百，這都是細水長流的穩賺生意。
見陳愛民若有所思，林文軒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陳老闆，要不你這邊搭把手？我放兩台樣機在這，賣出去給你高額提成，不耽誤你賣電腦。”
陳愛民掃了一眼狹小的櫃檯，如實說道：“林老闆，不是我不幫忙，這櫃檯實在太小，擺了印表機，配件和主機就沒地方放了。”
林文軒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卻也理解，剛想作罷，就聽見陳愛民話鋒一轉。
“不過，我倒是有個合作的法子。”陳愛民看向他，眼神篤定，“我不是在另一家商場拍了好幾個櫃檯，年底就建的差不多了，明年就能開業，那邊空間寬敞，完全能鋪開你的印表機和耗材。”
林文軒眼睛瞬間亮了：“就是那場拍賣會的你搞的那些櫃檯，可以，你那些櫃檯地段好，那個商城要是火了，你那櫃檯可是風水寶地！陳老闆你是有遠見的。”
“合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陳愛民語氣認真，“我得派兩個夥計去你店裡學技術，維修機器、更換耗材、處理故障都得教。總不能隻賣不修，客戶出了問題總找你，既耽誤事也留不住客源。”
林文軒想了想就點頭答應了：“沒問題！我店裡有資深維修師傅，帶徒弟完全夠用，包教包會。陳老闆爽快人，咱這合作就這麼定了！”
“等我選好人，先送過去跟著學，商場開業後，咱們再細談鋪貨和分成。”
“一言為定！”林文軒笑著再次伸手，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一筆長線合作就此敲定。
送走林文軒，陳愛民站在櫃檯前，望著商場裡川流不息的人群，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印表機是配套生意，電腦賣得越多，印表機和耗材的市場就越大，這是能做長久的買賣。
他轉頭看向櫃檯裡的幾個年輕人，默默篩選人選：陳建國踏實穩重，但嘴笨不善溝通；陳鐵柱機靈活絡，卻坐不住、沒耐性；張小虎是店長，櫃檯離不開他。思來想去，隨緣吧，誰願意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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