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程
“別小看自己。”陳愛民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真誠，“做生意說到底是做人心，尤其是服務業。你心懷家國，連全部家當都捨得捐，對你的員工、顧客肯定更差不了。人心齊了，生意自然越做越旺，這是硬道理。”
玉東來猛地怔住，盯著陳愛民看了半晌，眼神裡從詫異變成動容，語氣都沉了幾分：“陳兄弟，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懂我。”
陳愛民笑了笑，沒再多說，有些心意，點到即止。
很快菜品陸續上桌，最先端上來的是北京烤鴨。師傅片好的鴨肉碼在白瓷盤裡，鴨皮金黃酥脆，鴨肉粉嫩多汁，冒著熱氣；旁邊擺著薄餅、甜麵醬、蔥絲、黃瓜條，擺得整整齊齊。
陳愛民拿起一張薄餅，親手示範卷烤鴨：“拿張餅，抹一層甜麵醬，放兩三片鴨肉，加點蔥絲黃瓜條，從底下往上卷，這麼吃最香。”他卷好一個，遞到玉東來手裡。
玉東來接過，咬下一大口，酥脆的鴨皮在嘴裡化開，肉香混著醬香，瞬間眼睛亮了：“太好吃了！皮脆肉嫩，還有果木香味，這味道絕了！”
“這鴨子是專門填肥的北京鴨，用果木掛爐烤，火候講究得很，才能烤出這口感。”陳愛民笑著解釋。
玉東來和哥哥吃得津津有味，一連捲了好幾個，滿嘴流油也顧不上擦。緊接著上桌的炸醬麵，麵條筋道，肉醬鹹香，撒上清脆的黃瓜絲、豆芽，玉東來拌開後吸溜一大口，連連點頭：“這個對胃口，家常味兒，實在！”
爆肚端上來時，玉東來嘗了一口，嚼了嚼，眉頭微微皺起：“這口感有點脆，味兒跟咱河南菜不一樣，有點不習慣。”
“爆肚吃的就是鮮脆勁兒，羊肚開水快焯就撈，老北京人就好這口。”陳愛民笑著解釋，玉東來也不挑食，慢慢吃著，把一整盤爆肚都吃光了。
最後上桌的豆汁兒焦圈，玉東來端起碗湊近聞了聞，眉頭擰成一團，猶豫了半天抿了一小口，表情瞬間變得精彩，嚥下去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陳愛民忍不住笑出聲：“喝不慣吧？這豆汁兒是老北京人的心頭好，外地人大多吃不慣這個味兒。”
玉東來放下碗，擺著手笑道：“這個我是真享不了，味道太沖了！”他哥哥嘗了一口，也趕緊端起茶水漱口，三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滿桌的溫情都藏在笑聲裡。
吃完飯，陳愛民帶著兩人直奔天安門廣場。廣場開闊莊嚴，紅旗迎風飄揚，往來的行人臉上都帶著肅穆與嚮往。玉東來站在廣場中央，仰望著天安門城樓，眼神專註，半天沒說話，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哥哥在一旁小聲感嘆：“這輩子能來一趟天安門，值了！比電視裡看著宏偉太多了。”
玉東來回過神，從兜裡掏出一個老式膠捲相機，拉著陳愛民的胳膊：“陳兄弟，咱仨合個影吧！留個念想，回去給我媳婦孩子看看，就說我來北京，見著天安門了，還交了你這麼個好兄弟！”
陳愛民點頭應下，找了一位路過的軍人幫忙拍照。三人站在廣場上，背後是莊嚴的天安門城樓，玉東來站在中間，笑得憨厚爽朗，陳愛民和他哥哥分立兩側，畫麵定格在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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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天色擦黑，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街道上。陳愛民找了一家乾淨整潔的國營旅館，訂了兩個標間，屋內擺著木質傢具、碎花床單，雖不奢華卻乾淨溫馨。玉東來搶著要付房費，陳愛民攔著不讓，最後拗不過他，兩人各付了一半。
晚上，三人在旅館附近的小館子簡單吃了頓餃子，玉東來的哥哥奔波累了，先回房間休息，陳愛民和玉東來沿著街邊慢慢散步。
夜晚的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囂，晚風微涼，吹走了一身疲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駛過，打破片刻的安靜。
走了許久，玉東來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真誠：“陳兄弟，你為啥捨得捐那麼多錢？一百萬，可不是小數目。”
陳愛民望著遠處的夜色，語氣平靜：“沒別的，就是覺得該捐。我是從苦日子裡爬出來的，知道安穩日子來之不易。國家有需要，咱普通人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不算啥。比起那些寫好遺書、守在海防前線的士兵，我這點錢，太微不足道了。”
玉東來沉默了，腳步慢了下來，過了半晌才開口：“陳兄弟，你這個人，我交定了。這輩子能遇上你，是緣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就是個開小超市的，沒多大本事，那兩萬塊是我全部的流動資金，再多真拿不出來了，但我一點不後悔。國家強，老百姓才能安穩過日子，這是理兒。”
“你捐一百萬是魄力，我捐兩萬是心意，論這份心，你比我重。”陳愛民轉頭看著他，眼神誠懇。
玉東來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陳愛民的肩膀：“陳兄弟，你說話太實在了，我愛聽！”
兩人又走了一段，玉東來停下腳步，語氣鄭重：“陳兄弟，以後你要是去河南新鄉，一定要找我，我帶你吃最地道的燴麵、胡辣湯。要是生意上遇到難處，我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
“我也一樣。”陳愛民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篤定，“玉大哥，我信你，更看好你。日後你的超市要是想擴規模、缺投資，隨時找我，我心甘情願投你，絕不猶豫。”
玉東來看著他，眼裡滿是動容，嘴唇動了動，沒說太多客套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陳愛民的肩膀，力道十足，藏著滿滿的認可與感激。
知己相逢，無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玉東來和哥哥就要啟程回河南了。店裡的生意牽掛著，兩人不敢多耽擱。
陳愛民送他們到路口，那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晨霧裡，車身上又沾了些京城的塵土。玉東來緊緊握著陳愛民的手，使勁搖了搖，手心滿是薄汗：“陳兄弟，這次太謝謝你了，後會有期！”
“玉大哥，一路順風，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陳愛民叮囑道。
玉東來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麵包車發出低沉的轟鳴。他搖下車窗，探出頭，使勁沖陳愛民揮手：“一定要來河南找我！我等著你！”
陳愛民站在原地，也揮著手，看著那輛麵包車漸漸駛遠，消失在晨霧裡，心裡滿是踏實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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