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嬸走了,陳叔來了;陳叔走了,陳大娘來了,都是陳姓本家,有的帶著自家種的青菜,有的揣著曬乾的花生,冇一個空著手來的。
陳愛民他娘忙得腳不沾地,灶上燒著水,手裡端著瓜子、花生,挨個招呼著;陳衛國倒是樂在其中,臉上一直掛著笑,跟這個本家兄弟聊聊莊稼,跟那個族叔說說村裡的變化,語氣裡滿是驕傲——自家小子有出息,不光是自家的榮光,也是整個老陳家的臉麵。
陳愛民對此半點不反感,反倒覺得親切。
他懂陳家村的規矩,也記著本家的情分。這兒的鄉親,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本家,冇有城裡的爾虞我詐,隻有最樸素的真誠。一家有事,全村本家都來搭把手;一家有難,冇人會袖手旁觀。上一世,他窮得叮噹響,在村裡抬不起頭,可鄉親們從冇嫌棄過他。誰家殺豬宰羊,總會端一碗肉送到他家;誰家娶媳婦、辦滿月酒,總會喊上陳衛國去喝酒;他娘生病臥床那幾天,陳嬸、陳大娘輪流過來照看,端水喂藥,比親姐妹還貼心。
這份本家的情分,他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而且他心裡清楚,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他現在在北京有電腦櫃檯,有燒烤店,往後還打算開更多的鋪子,手裡最缺的,就是信得過的人手。村裡的這些本家鄉親,知根知底,品性都擺在那兒,比外麵雇來的陌生人靠譜百倍,若是能帶著他們一起掙錢,既報了當年的情分,也能幫自己把生意做大,何樂而不為。
到了下午,來的人更多了,大多是村裡的青壯年,還有幾個在家閒著的嬸子大娘,都是奔著陳愛民來的。
屋裡的八仙桌旁坐滿了人,冇地方坐的,就站在院子裡,抽菸的、聊天的、嗑瓜子的,熱鬨得像辦喜事。男人們湊在一起,聊著北京的新鮮事,打聽著電腦到底是個啥物件;女人們則圍在一旁,說著家常,眼神裡滿是對外麵世界的嚮往;村裡的娃娃們,圍著那輛麪包車跑前跑後,好奇地摸摸車軲轆、敲敲車玻璃,被大人輕斥一聲,嬉笑著跑開,又很快湊回來,給這熱鬨的院子添了幾分生機。
陳衛國搬出兩條長凳,讓大家坐下;陳愛民他娘燒了一大壺熱茶,挨個給鄉親們倒上,嘴裡不停說著:“都是本家,彆客氣,隨便坐,隨便喝。”
人群裡,一個年輕小夥率先開口,是陳劉叔家的二小子陳建國,跟陳愛民同歲,從小一起長大,之前一直在外地工地賣力氣,麵板曬得黝黑,性子也憨厚。“愛民,聽說你在北京混得特彆好?真跟村裡人說的那樣,開了店,還買了車?”
陳愛民笑著點頭:“還行,做點小買賣,混口飯吃。”
“啥買賣啊?能掙這麼多錢?”旁邊的陳老六湊過來問,他是村裡的種田能手,一輩子守著自家的幾畝地,對外麵的營生充滿好奇。
“賣電腦的。”陳愛民答得乾脆。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鄉親們麵麵相覷,眼裡滿是茫然。電腦?他們隻在電視上見過,方方正正的,看著就複雜,彆說用了,連碰都冇碰過。
陳愛民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笑著解釋:“就是一種能打字、能算賬、還能查東西的機器,現在北京那邊特彆火,機關單位要用它辦公,個體戶要用它記賬,就連學校裡的老師、學生都要用,根本供不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