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東南亞的密林中,自由法國的殘部正用幾瓶劣質酒精慶賀新年。
從中東到北非,再到東亞。
這隻昂首挺胸,嚎天不敗的雄雞被一點點拔光亮羽、剝皮啃肉,遺留於東南亞的不過是一具消瘦骨架。
繳獲的收音機中,
羅曼的演講逐漸溶於雨點,消失不見。
一眾抵抗軍吞嚥著烈酒,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麻痹內心深處的絕望,讓他們不至於調轉槍口了卻自己的餘生。
沒有人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抵抗,也沒有人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何意義。
支撐他們在一片又一片雨林穿行的,隻有仇恨,隻有子彈命中敵軍時的爽感。
壓抑加上物資的極度缺乏,讓本就所剩不多的士兵染上了心理疾病。
針對無辜民眾的槍決,針對普通人的屠殺,早已成為了不成文的秘密。
戴高樂自然明白這一點。
消瘦如骨的他,坐在營帳中,默默審視著副官遞交上來的一件又一件暴力事件。
“戴高樂先生,我們必須處決一部分瘋子了,您不敢想像他們對那些普通人做了些什麼,假借搜查德軍名義,醞釀而成的槍決司空見慣。”
“放火、挖坑集中處決的勢頭更是越發猛烈,他們將絕望和怒火發泄在了普通人身上。”
“如果我們再不製止,那些原本對我們抱有好感,秉持將德意誌趕走,維護東南亞平衡的民眾、遊擊隊將不再把我們當成朋友,而是敵人”
鬍子邋遢,渾身發散著體味的副官耐心勸說道。
戴高樂點點頭。
他難道不清楚這些事嗎?相反他異常清楚。
但他不敢處理,這些士兵是他最後的寄託,處決管製會讓士兵們失去最後一點動力。
沒有士兵的將軍還能叫將軍嗎?
見戴高樂隻點頭不表達任何意見,反覆勸告的副官,有些按耐不住了,
“夏爾,我們必須決斷了,再抵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你想看到自己的士兵被逼瘋,變成一個個殺人犯嗎?”
“這難道就是你的初衷?”
“我並不否認抵抗的偉大,但現實不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必須認清楚,德意誌贏了,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的跨步。”
作為一個尚存人性的軍人,更作為一個尚留有理智的人。
如果抵抗的代價是用一群毫無關聯的無辜者作為柴薪,那他們依然陷入了偏執的瘋狂。
如果他們現在死去,現在投降。
敗退了一次又一次,抵抗了一次又一次的自由法國軍團,或許還會被那些尚存的法國愛國者記住。
給予他們的墓誌銘是勇敢和堅定,而非一群屠殺的劊子手,一群瘋子。
這也是副官看重的東西。
名譽和能激勵後來者的意識,在他眼中比現在的抵抗更有價值。
聽到投降,聽到德意誌贏了。
戴高樂陷入到了某種偏執的瘋狂。
像是一個人為之付出一切的努力,被別人一句話否定,
“投降?投降不屬於我,也不屬於自由法國!德意誌沒有贏,隻要我一天沒死,自由法國永遠也沒有認輸!”
副官搖搖頭,戰爭改變了一個人,眼前的戴高樂、已經不是他認識的夏爾了。
那位躊躇滿誌,被打倒再站起的巨人,已然變成了一個偏執的瘋子。
“夏爾,如果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想我們也沒有繼續談話的必要了。”
“再見法國,再見長官!”
副官摘下軍帽,抬手敬禮,緊握著手槍朝著雨幕走去。
砰——
槍聲驟起。
戴高樂愣住了,被副官用死喚回了幾分理性。
比卡爾是他的第二任副官,也是跟隨他最久的副官,多少次死裏逃生都有對方的協助。
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可他想要的隻是抵抗。
抵抗也有罪?
戴高樂眉頭緊皺,思量一夜後。
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選擇麵對自己的失敗。
喚來通訊員,戴高樂一字一句的說道,
“給德軍發報.....”
......
幾個星期後,
維希,政府大樓。
貝當伸了個懶腰,隨著歐羅巴經濟協定的簽訂,法蘭西經濟終於有了好轉的空間。
雖然這項協定依舊有利於德國。
但能分一口湯也足夠了。
正當他準備開瓶紅酒慶祝,電鈴聲響起,拿起話筒秘書的聲音傳入耳畔,
“總統先生,戴高樂先生想見您一麵。”
“戴高樂?”
有些老糊塗的貝當戴上老花鏡,不算靈敏的大腦猛然回想起了,前幾日德意誌外交部通報給他的細則。
看來,當初的兩條路,交匯時隻有他這條能繼續走下去。
感慨的同時,貝當漠聲道,
“讓他進來吧。”
半晌過後,沉重的腳鏈聲吸引了貝當的注意。
推開門。
一個德意誌軍官禮貌性的朝他敬了禮,
“貝當先生,因為犯人的特殊性,這次會麵犯人必須全程佩戴手銬,並且會麵隻能在這間辦公室進行,且隻能進行十五分鐘,您還有疑問嗎?”
貝當搖頭道,
“沒有。”
話落。
枯瘦的戴高樂出現在了他眼前。
門被合上。
望著這個看上去比他還要衰老的將軍,貝當腦中升起了些許當初的記憶,一抹苦笑在嘴角浮現,
“夏爾,你瘦了。”
戴高樂嘴角向上拉了拉,想敬禮,手卻不支援他這麼做,隻得微微點頭,
“貝當先生,您也老了很多,法蘭西現在還好嗎?”
“還好,我們成了歐盟的理事國,陰差陽錯還成為了戰勝國,經濟也在逐漸好轉,至於軍隊、警察,那些不重要反而還能為我們減少軍事......”
戴高樂沒有說話,默默聽著貝當的闡述,最後搖頭嘆息。
因為他看不到當初那個,聲稱投降隻是為了今後更好抵抗的元帥,隻看到一隻完全沉淪在德意誌羽翼下的籠中鳥,
“貝當先生,您還記得當初,您還記得巴黎.....”
話音未落,便被貝當抬手打斷。
想到什麼的貝當,不願回憶過往的承諾以及過往的自己。
元帥戎裝下的英雄,不知何時被德意誌接連的勝利,腐化成了麻木的空殼,“別和我談過去了夏爾,過去太沉重,也太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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