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醫務處主任和保安暫時穩住後媽的間隙,我林尋再次來到男孩床邊。
我沒有放過任何細節,特種兵的觀察力讓我對傷口的形態產生了更深的懷疑。
我輕輕撥開男孩額前的碎發,仔細觀察著那處導致顱骨凹陷的傷口。
“你們看,”
我林尋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這處傷口邊緣雖然有一定的擦傷,但主體是一個相對規則的、
邊緣向內凹陷的創口。如果是從樓梯上摔落,通常會因為撞擊角度、
地麵材質的不規則,造成更彌散、邊緣更不整齊的挫傷和裂傷,
或者伴有更多方向的刮痕。
這種集中的、深度的凹陷,更像是受到了鈍器的直接、猛烈的撞擊。”
花瑤聞言,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進行檢查,
她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完全展現出來。
她用手指輕輕觸控傷口周圍,感受著骨質的異常,
又仔細觀察了傷口周圍麵板的淤青和腫脹情況。
“林尋說得對。”
花瑤的眉頭也鎖了起來,語氣帶著專業的篤定,
“從法醫學角度看,典型的摔傷,尤其是頭部著地,除了主要撞擊點,
往往會在身體其他部位,比如四肢、肘部、膝蓋形成繼發性的擦傷或挫傷,
以緩衝和支撐。
但這個孩子,除了頭部這處致命傷,身體其他部位非常乾淨,
沒有任何防禦性損傷或支撐點損傷。
而且,這處顱骨凹陷的程度和範圍,也超出了一般兒童從樓梯摔落所能形成的能量範圍。這更像是……
一次精準而暴力的打擊。”
恰好幾位神經外科的老專家聞訊趕來,準備參與會診和手術。聽到花瑤的分析,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有些不以為然:
“小同誌,話不能亂說。兒童顱骨骨質較軟,有時看似不高的跌落也可能造成較嚴重的損傷。
而且家屬也說了是自己摔的,我們還是要以救人為先,不要過早下結論,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另一位專家也點頭附和:
“是啊,花醫生,臨床診斷要基於客觀檢查,不能僅憑經驗主觀臆斷。
現在當務之急是手術方案。”
花瑤被幾位前輩質疑,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依舊堅定:
“李教授,王教授,我明白救人要緊。
但正是因為人命關天,我們纔不能忽略任何疑點。這不僅關係到孩子當下的治療,
也可能關係到他未來的安全。
我的分析是基於創傷機製和臨床表現做出的初步判斷,並非空穴來風。”
我林尋看著有些窘迫但堅持原則的花瑤,心中瞭然。
我知道花瑤的判斷是專業的,但在經驗豐富的老專家麵前,
缺乏足夠的資料和案例支援,說服力確實會打折扣。
“各位老師,”
我林尋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有力量,
“花瑤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我們‘ai醫生’係統雖然主要聚焦於腫瘤診斷,
但張宇之前也整合了一些創傷病例資料庫,尤其是兒童頭部創傷的影像和臨床特征分析。”
我轉向張宇,遞了個眼色:
“張宇,能不能麻煩你,呼叫‘ai啟明’的係統證據分析功能,
快速檢索一下國內外近五年類似年齡段兒童,
因‘摔倒’導致顱骨凹陷性骨折的案例,特彆是那些最終證實為非意外損傷(nai)的案件,
重點分析其傷口特征、伴隨損傷以及與意外摔傷的鑒彆點,
整理出一份資料包告給各位專家參考。”
“收到!”
張宇立刻明白了林尋的意圖,這是要為花瑤的分析提供最堅實的證據支援。
他飛快地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ai啟明”強大的資訊檢索、資料探勘和模式識彆能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螢幕上飛速閃過大量病例資料、ct影像對比圖、創傷機製分析報告。
“各位老師,”
我林尋繼續說道,
“我們並非要在手術前就定性為虐童,那是司法機關的職責。但作為醫生,
我們有責任對任何可能影響診斷和治療的疑點保持警惕。
如果這確實是一起非意外損傷,那麼孩子可能存在潛在的、未被發現的其他傷害,
這對我們的手術風險評估和術後護理都至關重要。同時,瞭解真相,
也是為了防止孩子未來再次受到傷害。”
幾分鐘後,張宇將一份詳實的分析報告呈現在各位專家麵前:
“報告出來了。根據係統分析,
在537例被證實為非意外損傷導致的兒童顱骨凹陷性骨折中,
有82.3%表現出類似的‘孤立性、高能量、精準打擊’特征,
且伴隨其他部位防禦傷或陳舊性損傷的比例高達68.7%。而意外摔傷導致的同類骨折,多伴隨彌漫性頭皮血腫、
多部位淺表擦傷,且凹陷程度通常較輕。我們現在這個病例,在傷口形態、
能量特征和伴隨損傷缺失方麵,與非意外損傷的吻合度高達89.6%。”
資料和圖表清晰地展現在眼前,花瑤的分析得到了強有力的係統證據支援。
幾位老專家看著報告,神色漸漸變得凝重,之前的質疑也煙消雲散。
李教授沉吟道:
“看來……
這孩子的傷,確實有些蹊蹺。林尋,
花瑤,你們做得對,不能放過任何疑點。”
神經外科王教授也點頭:
“醫務處那邊正在儘力聯係孩子的生父,同時也已經隱晦地向警方通報了我們的疑慮。手術準備不能停,
但我們也要為後續可能的調查保留好所有證據,包括影像資料、傷口照片、
初步檢查記錄等。”
我林尋心中稍定,看向花瑤,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花瑤感激地點點頭,
之前的窘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信念。
“謝謝林尋,謝謝張宇。”
花瑤輕聲說。
“我們是一個團隊。”
我林尋簡潔地回答,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的男孩,眼神中充滿了決心,
“無論背後有什麼隱情,我們都會查清楚。但現在,先把孩子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手術室的燈光已經亮起,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戰鬥即將開始,
我們不僅要挽救一個生命,更要為這個弱小的生命,尋求一個公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