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氧化碳中毒的及時發現和治療,讓王建國的病情暫時得到了控製。
不過,這隻是漫長救治道路上的一個小波折。
重度燒傷患者的並發症,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猛獸,隨時可能撲出來。
就在王建國的燒傷創麵開始出現肉芽組織生長的積極跡象時,新的危機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一天深夜,王建國突然出現高熱不退、呼吸困難、血壓驟降等症狀,
各項炎症指標飆升,多器官功能指標也開始出現異常。
“是膿毒症!而且進展非常迅速!”
我林尋看著急轉直下的監測資料,臉色凝重如鐵。
大麵積深度燒傷的患者,膿毒症是最凶險的並發症之一,死亡率極高。
搶救再次展開。抗生素升級、抗休克治療、器官功能支援……
icu內燈火通明,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我林尋、花瑤、張宇以及icu的醫護團隊連續奮戰了幾十個小時,
才勉強將王建國的病情從懸崖邊拉了回來,但他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依舊危在旦夕。
患者病情的急劇惡化,如同在本就不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激起了千層浪。
醫院內部對我林尋小組的質疑聲浪再次甚囂塵上,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就說他們不行!經驗不足就是經驗不足!好好的病人,越治越重!”
“這下麻煩了,膿毒症,死亡率太高了!這責任誰擔得起?”
“當初就該聽趙主任的,讓他接手!”
這些議論聲不再是私下的竊竊私語,而是變得公開化。
趙小宏更是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時機,
聯合了幾位平時與他交好、同樣對我林尋小組持懷疑態度的科室主任,
再次向醫院高層施壓。
“張院長,李書記,現在患者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膿毒症,生命垂危!
這就是讓沒有經驗的年輕人主導治療的後果!”
在醫院高層的緊急會議上,趙小宏痛心疾首,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再這樣下去,不僅病人救不活,還會給醫院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
我強烈要求,立刻更換治療團隊,由我來全麵負責王建國的後續治療!”
幾位聯合施壓的主任也紛紛附和:
“是啊,張院長,趙主任經驗豐富,處理這種危重症有辦法。”
“不能再讓病人在他們手裡耽誤了!”
醫院領導們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患者病情惡化,家屬那邊已經表現出強烈的不安和不滿,
再加上趙小宏等人的聯合施壓和內部越來越大的質疑聲,讓我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醫院高層的猶豫和趙小宏等人的步步緊逼,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我林尋小組的心頭。
更讓他們感到艱難的是,連小組內部精心製定的治療方案,
也開始因為這巨大的外部壓力和持續的質疑而出現了動搖。
在一次小組內部討論最新抗感染方案時,一直堅定支援我林尋的張宇也顯得有些猶豫:
“尋哥……
趙主任他們說我們現在用的這個廣譜抗生素雖然覆蓋廣,
但針對性不強,建議換成他們常用的另一種組合……
要不,我們再評估一下?或者……
聽聽他們的意見?”
連日來的熬夜和精神壓力,讓張宇顯得有些疲憊,也有些信心不足。
花瑤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眉宇間的憂慮和沉默,也顯示出她內心的掙紮。
她看到了患者的痛苦,
聽到了外界的質疑,也理解趙小宏在燒傷膿毒症治療上的經驗確實有其可取之處。
我林尋看著有些動搖的同伴,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這壓力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更是針對整個小組的信心和凝聚力。
我知道,張宇和花瑤的動搖並非因為能力不足,
而是因為那無處不在的質疑和壓力,以及對患者當前凶險病情的焦慮。
“我們不能動搖!”
我林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看向張宇和花瑤,目光銳利,
“我們的方案是基於患者最新的藥敏試驗結果、炎症因子水平以及當前的器官功能狀態,
結合了最新的國際指南和張宇你找到的那些前沿研究製定的!
趙主任的經驗有價值,我們可以借鑒參考,但絕不能盲從!
現在是治療的關鍵時期,任何方案的大變動都可能帶來未知的風險!”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現在壓力很大,質疑聲很多。
但我們是醫生,我們的首要責任是對患者負責,而不是屈從於壓力。
隻要我們認為方案是科學的、對患者最有利的,就必須堅持下去!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動搖了,那患者怎麼辦?”
我林尋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張宇和花瑤都抬起了頭,眼神重新凝聚起堅定。
是啊,我們可以承受質疑,可以麵對壓力,但絕不能在科學和責任麵前退縮。
“你說得對,尋哥!”
張宇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我再用模型跑一遍資料,證明我們的方案最優!”
花瑤也堅定地說:
“我相信我們的判斷。
我會繼續密切觀察患者的病情變化,及時反饋。”
隻是,我們的堅持,無疑意味著與趙小宏等人的徹底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