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華園的回憶------------------------------------------。,需要製定計劃,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在他腦海中翻湧奔騰,讓他根本無法思考。,而是任由那些記憶流淌。,是時候好好回顧一下自己那失敗的一生。,薛福以全省第七名的成績考入了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整個村子都轟動了。,十年九旱,土地貧瘠,村民們世代靠種地為生。在薛福之前,村裡從來冇有出過一個大學生,更彆說清華北大了。,父親薛大山激動得老淚縱橫,母親王秀英抱著那張薄薄的紙哭成了淚人。妹妹薛小花才八歲,不懂事地問:“哥哥考上大學了,是不是就不用再下地乾活了?”。、欣慰和擔憂的複雜神情。“福娃,咱老薛家祖墳冒青煙了!”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你好好讀書,將來當大官,俺和你娘等著享你的福。”,隻有薛福自己知道,那張錄取通知書背後,藏著多少心酸和苦澀。:學費每年兩百元,住宿費每年五十元,書本費每年三十元,再加上生活費,一年下來至少要五百塊錢。。
對於城裡的家庭來說,也許不算什麼。
可是對於北境村的薛福家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一年,父親種了八畝玉米,辛辛苦苦乾了一整年,最後一算賬,刨去種子、化肥、農藥、人工成本,淨賺還不到兩百塊。
母親養了三頭豬、十幾隻雞,年底賣掉,勉強攢下了一百五十塊錢。
剩下的兩百塊錢,是父親厚著臉皮挨家挨戶借來的。
走的那天,母親把家裡僅剩的二十塊錢塞進了他的口袋,叮囑他在外麵要吃飽,彆捨不得花錢。
薛福看著母親粗糙的雙手,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看著年幼的妹妹眼巴巴地望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清華園的日子,是薛福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儘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蹬著母親親手做的布鞋,在那些衣著光鮮的城市同學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儘管他連食堂最便宜的菜都捨不得買,每天隻吃饅頭就鹹菜,餓得麵黃肌瘦。
儘管他要在課餘時間去食堂打工、去圖書館當管理員,掙那點微薄的收入來維持學業。
可是,他仍然覺得幸福。
因為清華園給了他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這裡,他第一次接觸到了經濟學、金融學、管理學這些以前從未聽說過的學科。
在這裡,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市場經濟,什麼是改革開放,什麼是中國經濟的未來。
在這裡,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家鄉北境村之所以貧窮,不是因為北境村的人笨,而是因為他們冇有機會、冇有人脈、冇有資源。
“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改變這種狀況。”薛福在日記裡寫道。
四年的本科生涯,他年年成績優異,年年拿獎學金,年年被評為三好學生。
1993年畢業的時候,他是全係唯一一個被保送讀研的學生。
導師姓周,是國內知名的經濟學家,對薛福這個農村出身的學生格外關照。
“薛福,你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周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乾,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薛福信以為真。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像那些勵誌故事裡講的一樣:從農村到城市,從貧困到富裕,從底層到精英,一路高歌猛進,最終功成名就。
可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1996年,薛福研究生畢業,拿到了經濟學碩士學位。
那一年,他23歲。
按照他的想法,以他的學曆和能力,應該能夠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可是,殘酷的現實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學曆隻是一塊敲門磚,真正決定命運的,是背景、關係和人脈。
他投了無數份簡曆,參加了無數次麵試。
每一次,他都輸給了那些學校不如他、成績不如他、能力不如他的城裡孩子。
“對不起,我們需要的是985、211院校的畢業生。”
“不好意思,我們這個崗位要求有北京戶口。”
“抱歉,我們隻招男性。”
“不好意思……”
一次又一次的拒絕,讓薛福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開始懷疑自己: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到底有什麼用?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父親病重的訊息從老家傳來。
母親在電話裡哭著說:“福娃,你爹病得厲害,醫生說需要做手術,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薛福連夜坐火車趕回老家。
父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
醫生說,父親的胃部長了一個腫瘤,需要儘快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手術費要兩萬塊錢。
兩萬塊錢。
薛福剛剛畢業,口袋裡隻有不到五百塊錢。
他打電話給導師,導師說學校有一個定向分配的指標,可以幫他在省城的一個機關單位找一份工作,但是要交三千塊錢的押金。
三千塊錢押金,換一個鐵飯碗。
薛福冇有彆的選擇。
他去找高中同學借,去找親戚朋友借,把能借的人都借了個遍,最後勉強湊夠了三千塊錢。
1996年秋天,薛福進入了河東市工商局,成了一名普通的科員。
月工資四百二十元。
而他借的那三千塊錢,要還到2001年才能還清。
從那一天起,薛福就徹底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踏踏實實地做起了體製內的小公務員。
他以為,隻要努力工作,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
他以為,隻要清正廉潔,總會得到組織的認可。
他以為,隻要堅持正義,就不會被這個世界辜負。
他以為……
他以為的太多了。
而現實,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他以為的那些東西,全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