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濺了一地。
滾燙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王大山冇有癱倒。
基層派出所出身的他,骨子裡的那股匪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逼了出來。
“卸市局的大門?他們好大的膽子!”
王大山雙眼血紅,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野獸。
他一把按死座機。
不能坐以待斃。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子有多黑。
一旦那些暗賬被省裡拿到,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王大山猛地按下桌上的內線呼叫鍵。
“小張!立刻滾進來!”
隔壁秘書辦的門被猛地推開。
秘書小張滿頭冷汗地衝了進來。
“去機要資料室。”
王大山咬著牙,眼底透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把二號保險櫃裡的七塊硬碟,全部拔下來。”
“拿物理粉碎機砸爛!”
小張渾身劇烈一哆嗦。
銷燬政府機要檔案,這是要掉腦袋的重罪。
“還愣著乾什麼?去啊!”
王大山隨手抓起桌上的筆筒,狠狠砸在小張腳邊。
小張嚇得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掏出私人手機,撥出了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這是他養的那家“安保公司”頭目,黑豹的電話。
必須把水攪渾。
隻要製造群體性衝突,省廳的人就不敢輕易抓他這個一把手。
電話通了,卻一直冇人接聽。
“接啊!接電話啊!”
王大山死死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同一時間。
古林市委大樓四層,機要資料室門外。
秘書小張手裡攥著一大把鑰匙,手指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
對不準鎖孔。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哢噠。”
厚重的防盜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
就在這一秒。
走廊儘頭的電梯門,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小張下意識地轉過頭。
瞳孔瞬間驟縮至針尖大小。
省審計廳廳長徐建業,雙手提著黑色的密碼箱,麵沉如水地走出電梯。
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省廳特警。
戰術頭盔,防彈背心,黑洞洞的微衝槍管直接抬起。
“不許動!”
特警的一聲暴喝,在空曠的走廊裡炸響。
小張雙腿瞬間一軟,鑰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冇生出,就被兩名特警死死按在了牆壁上。
冰冷的手銬直接切入他的手腕。
徐建業跨過小張的身體。
他大步走進資料室,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牆角的二號保險櫃。
完好無損。
徐建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貼封條,拉警戒線。”
徐建業果斷下達指令。
“通知技術組,帶行動式伺服器過來,現場克隆所有硬碟資料。”
視線切回古林市南郊,104國道收費站。
王大山撥打的那個電話,依然是令人窒息的忙音。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最後一張底牌,此刻已經被徹底撕碎。
國道收費站的燈光全部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三輛警用裝甲防暴車刺眼的強光探照燈。
如同三柄利劍,死死釘在五輛妄圖衝卡的黑色路虎越野車上。
安保頭目黑豹坐在頭車裡。
他剛摸向副駕駛座下的砍刀,副駕駛的車窗就被一柄大錘轟然砸碎。
“砰!”
玻璃碴子濺了他一臉。
一支冰冷的微衝槍管,順著破洞直接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熄火,雙手抱頭。”
省廳特警的聲音冇有一絲人類的感情。
黑豹嚥了一口唾沫,緩緩鬆開了手裡的刀柄。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三十五名平日裡在古林市橫行霸道的打手,被悉數從車裡拖了出來。
成排的鋼管、砍刀和自製土銃,被扔在柏油路麵上。
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全部上銬,分車押送。”
現場指揮官冷酷地下達指令。
王大山絕望地摔碎了手機。
螢幕四分五裂。
從他接到那個報警電話開始。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五分鐘。
這是楚風雲精心計算過的黃金視窗期。
用絕對的武力優勢,在十五分鐘內切斷目標所有的社會聯絡。
門外,傳來了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皮鞋聲。
是特戰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
冇有敲門。
兩扇包著隔音海綿的實木大門,被兩名特警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省紀委一室主任,麵無表情地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四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紀檢乾部。
肩膀上的執法記錄儀,紅燈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頻率瘋狂閃爍。
“你們乾什麼?”
王大山雙目圓睜,厲聲怒吼。
他在用極端的聲量,掩蓋心底那徹底崩塌的恐懼。
一室主任連看都冇看地上的碎瓷片。
他徑直走到那張象征著古林市最高權力的辦公桌前。
“王大山,我們是省紀委第一專案組。”
主任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頂級監察機關的絕對壓迫感。
“出去!”
王大山像一頭瘋狗般咆哮。
“我是古林市委一把手!”
“冇有省委的明文批準,你們無權踏進這間辦公室!”
他在做最後的政治恐嚇。
一室主任雙手自然下垂。
不接話。
不反駁。
不講理。
麵對負隅頑抗的嫌疑人,最高階的談話技巧就是絕對的靜默。
你的任何反駁,都會成為對方借題發揮的抓手。
王大山見對方不為所動,情緒徹底失控。
“這是政治迫害!”
他指著一室主任的鼻子,聲嘶力竭。
“你們知不知道我背後是誰?”
“我倒要看看,鄭副省長馬上打來的電話,你們誰敢接!”
“你們兜得住嗎!”
這句狂悖之語,清晰無比地傳進了執法記錄儀的高敏度麥克風裡。
字字句句,全都成了定死的鐵證。
一室主任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冰冷的嘲弄。
他緩緩拉開手裡的黑色公文包。
抽出一份蓋著兩枚鮮紅大印的紅頭檔案。
“啪。”
檔案被重重拍在王大山麵前的實木桌麵上。
“看清楚了。”
主任指尖點在檔案正中央。
《立案審查調查決定書》。
右下角,是省紀委書記王立峰那力透紙背的親筆簽名。
“王大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主任直視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一字一頓。
直接丟擲致命法理。
“涉嫌利用公款,違規簽訂《安保防範綜合服務專項協議》。”
“長期豢養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
“現決定對你,實施留置審查!”
這幾句話,猶如一記悶棍。
狠狠砸在王大山的後腦勺上。
安保協議。
這四個字一出來,王大山就知道全完了。
這是他自以為做得最天衣無縫的洗錢暗賬,竟然已經被對方直接拿到了手。
王大山死死盯著決定書上那枚刺眼的紅章。
眼底的瘋狂瞬間褪去。
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他雙腿一軟,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真皮座椅裡。
下巴劇烈地顫抖著,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兩名紀檢乾部上前。
一左一右,極其利落地反扭住他的胳膊。
將其硬生生地從座椅上架了起來。
冇有手銬。
但這種左右夾擊的架離方式,在體製內代表著最徹底的政治毀滅。
王大山被拖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那些被控製在原地不敢動彈的機關乾部們。
眼睜睜看著他們曾經高高在上的一把手,被灰頭土臉地押進電梯。
十分鐘後。
古林市公安局大樓。
三樓的大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原市局領導班子成員和各部門中層乾部。
足足五十多人,全被繳了配槍和通訊工具,集中端坐在這裡。
門被推開。
李剛穿著深藍色的作訓服,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冇有拍桌子。
也冇有長篇大論的訓話。
這是楚風雲定下的調子。
雷霆破局後,必須立刻轉入冷處理,絕不給基層製造大規模恐慌的藉口。
李剛雙手撐在發言台上,目光如刮骨鋼刀般掃過全場。
“從現在起。”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壓。
“古林市全域的治安指揮權,由省廳直接接管。”
“我代表省廳黨組,隻宣佈一條紀律。”
台下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多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位活閻王。
“所有人,原地待命,維持機關正常運轉。”
“等候組織談話。”
李剛眼神陡然轉冷。
“誰敢擅自離崗。”
“或者向外圍傳遞半個字的內部訊息。”
台下鴉雀無聲。
冇人敢大聲喘氣。
李剛直起身子,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站在走廊儘頭的窗邊,他掏出那部加密通訊終端。
接通。
“省長,獵鷹行動全線收網。”
李剛語速極快地做著戰果覆盤彙報。
“目標王大山,已被紀委專案組順利帶走。”
“市委大樓與機要處已全線封控。”
“外圍三十五名涉黑打手,在檢查站被全數截獲。”
李剛停頓了一下。
“徐建業廳長已經控住了所有的暗賬硬碟,正在現場克隆。”
“古林市麵一切正常,未發生任何群體**件。”
省府大院外。
黑色的紅旗轎車正在夜幕中平穩行駛。
楚風雲坐在後座,靜靜地聽完彙報。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知道了。”
楚風雲隻回了這三個字。
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外路燈的流光,在楚風雲冷硬的臉龐上交替閃過。
突然,被他捏在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
一個冇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歸屬地顯示:華都。
楚風雲眼眸微眯。
拇指在螢幕上輕輕劃過。
“喂。”
“楚省長,這一手釜底抽薪,真是氣吞山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