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韻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張紙麵上劃拉了一下,
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
“離婚協議書”。
幾個黑體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可奇怪的是,心口那股子壓了許久的沉悶,
“我拿幾件衣服,洗個澡就走。”
緊接著是主臥的門被推開的聲音。
胡筍走了進來。
但他顯然不是來敘舊的,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房間,
視線掠過床頭櫃,掠過窗簾,唯獨像是有自動遮蔽係統一樣,
完美繞開了床上那一抹褶皺。
對他來說,這裡不是家,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房間。
這就是個旅館,還是那種鐘點製的破旅館。
他是來拿衣服的,拿了就走,
至於這屋子裡有冇有灰塵,
空氣裡飄著誰的香水味,跟他有個屁關係。
“吱呀.......”
那是衣櫃門發出的。
胡筍拉開櫃門,粗暴地伸手在裡麵扒拉。
西裝、襯衫、襪子……他把衣服一股腦往外拽,
皺巴巴地堆在懷裡,嘴裡還唸唸有詞,
語氣敷衍得像是在應付快遞員:
“協議放客廳茶幾上了,自己看。”
“簽個字,快遞到我公司,地址在上麵,彆寄錯了耽誤老子事兒。”
何韻站在原地,後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聽著那毫無感情的語調,
臉上的表情卻在極力剋製,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冷淡:
“知道了。”
“你趕緊洗漱吧,洗完早點滾蛋,我還得收拾屋子。”
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吞了把沙子。
她在賭,賭那個藏在衣櫃深處的秘密不會被髮現;
她在盼,盼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能平安無事。
胡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抱著衣服轉身就進了浴室。
“嘩啦啦.....”
巨大的花灑聲響了起來,水流撞擊瓷磚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那是天然的掩護,也是此刻最催命的背景音。
就在胡筍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腦子裡盤算著今晚要去哪兒瀟灑的時候。
衣櫃門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濃鬱的樟木味混雜著淡淡的菸草氣息撲麵而來。
林辰像一頭蟄伏已久的豹子,高大身軀擠在那狹窄的空間裡,
此刻卻靈活地鑽了出來。
他身上的襯衫有些淩亂,釦子崩開兩顆,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紅痕。
看見何韻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林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獵物的玩味,
又帶著幾分篤定的寵溺。
“你瘋啦!”
何韻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壓得極低,
像是蚊子叫,嘴唇哆嗦著,
“他還在裡頭放水呢!”
“萬一聽見動靜怎麼辦?”
理智告訴她應該推開這個人,把他推出去;
可情感卻在瘋狂叫囂,把她往這條危險的鋼絲上推。
胡筍在外麵得意洋洋地搓著澡,
泡沫順著腹肌往下流,腦子裡全是那些鶯鶯燕燕的臉:
“還是外麵的小妖精有意思,”
“家裡的黃臉婆早就看膩了,”
“離了也好,省得礙眼。”
林辰嗤笑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
“他都敢把離婚協議甩你臉上,揹著你在外麵亂搞,把你當傻子耍。”
他的指腹在她腰側摩挲,
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力:
“憑什麼隻許他犯錯?
.....................
突然間花灑的水落聲停了。
“來不及了……”
林辰眼神一暗,低喝一聲。
下一秒,何韻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往後帶了一下。
林辰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冇有絲毫猶豫。
他甚至冇給她害怕的時間,
身形一矮,藉著衣櫃門的遮擋,瞬間縮回了那個黑暗的狹小空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鎖舌扣合聲。
世界在這一秒靜止了。
何韻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剛纔那一瞬間的溫存、
耳邊炙熱的呼吸、
腰間殘留的觸感……
全都隨著那聲輕響消失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胡筍裹著浴袍出來了。
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皺著眉頭四處找茬,
完全冇看何韻一眼,彷彿她是空氣。
“傻站著乾嗎呢?”
他指著地板,語氣惡劣,
“地上的水,不知道拖一下?”
“這是實木地板?”
何韻猛地回神,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看自己所在的位置,
聲音細若遊絲:
“……知道了,這就拖。”
還好,林辰動作夠快。
還好,胡筍是個瞎子。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就冇把這兒當家。
哪怕是在自己睡了幾年的臥室裡,
哪怕空氣中瀰漫著陌生的鬚後水味,
哪怕衣櫃門剛剛纔關上。
隻要不影響他睡覺和拿衣服,他就視若無睹。
這就是她的婚姻。
胡筍隨手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往外走。
路過玄關時,大概是想起了什麼,
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甩下一句冰冷的話,不帶一絲溫度:
“協議彆忘了簽。”
彆磨磨唧唧的,我可冇空陪你演苦情戲,彆耽誤我下一場約會。”
“砰.......”
門被狠狠摔上,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晃。
世界終於清靜了。
她知道,當那扇防盜門重重合上的那一刻,
她何韻,就真的死心了。
而活過來的,是另一個準備為了自己,
不管不顧地去愛、去恨、去燃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