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奉是真的驚喜。
準確的說,是有點驚嚇。
才幾天的功夫啊,他來到上陰武館才半年,半年的時光普通人能練到小成資質已然是極好的了,甚至是有些才堪堪入門,可莫爭便接連突破驚雷劍法大成、圓滿兩個層次,如此悟性,足以稱得上『天才』二字。
他原本預計的可是三年光景。
這不用算長,一輩子卡在瓶頸上,冇領悟出入微層次奧妙的入境武者都不在少數。
外功這玩意兒,是真需要悟性。
可憐那周憲找上門來,說是奉涼州演武堂山長之命來考覈莫爭劍道的時候,趙奉還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是以為弄錯了,直到方纔,莫爭施展出驚雷劍法,展露出了入微層次的絕對掌控力,他才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這小子真的已然突破了。
入微啊……
他練了幾十年了,外功也就是這個層次。
此時的趙奉,既高興,又感慨。
「都是館主指點的好,若非館主以房中術這本寶書教弟子,弟子如今隻怕還茫然不知放心呢。」莫爭笑道。
「是你自己的悟性好。」
趙奉並不居功,外功修行若是看人家演練一番就能突破,那涼州演武堂也不會以此為門檻了。
「你稍後來武館一趟,取一下你的武籍,之後需帶到涼州。有什麼話,咱們在那裡再說。」
「是,師父。」
武籍是武館弟子修煉過的憑證,是要一起移交給涼州演武堂的,以防有不法之人冒充偽裝。
縣令方大全見到兩人說完話,也是迎了上來,非常和氣的道:「莫小兄弟,你是我上陰縣的驕傲,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我等家鄉父老了。」
他身後的縣尉、典史等官員,連話也不敢插,隻是在一旁笑眯眯的候著。
七品的銅印捕頭,隻是莫爭的起點,卻是他們掙紮一輩子都可能抵達不了的終點。
「大人客氣了。」
莫爭拱了拱手,再一次感受到了武道的魅力。
隻要成為武道強者,便如同魚躍龍門,自然而然的,便成為了大燕的人上人。
武道改變命運啊……
「莫小兄弟儘管回去陪伴家人,黑沙幫些許小事,我等定然收拾的乾乾淨淨,不叫小兄弟費半點心。」方大全笑眯眯的說道,完全看不出來方纔那副殺伐果斷、一刀斷首的狠辣模樣。
莫爭道了聲謝,也冇多言,便朝自己家中走去。
他這一離開,方大全等人立時轉身跟上週憲,要先將這位上差親自送到驛站。
整個上陰縣城,一隊隊捕快快速行動,滿大街的在搜尋著黑沙幫殘餘分子。
此時,原本肅殺沉寂的整個街巷,才如同活了過來一般,一閃閃緊閉的門窗,逐漸被開啟,露出一道道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身影,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全都寫滿了震驚。
作為多年的鄰居,他們對於王家,對於入贅的莫家三兄弟自然是瞭解極深,可是今天發生的一切,直接讓他們跌爆一地眼球。
托關係才當上的小捕快,上門贅婿的弟弟,搖身一變,就成了上陰縣這麼多大官討好的物件了?
甚至是連黑沙幫幫主韓嘯,這個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因為他直接被砍死當場!
這個轉變太快了。
快到這些鄰居根本難以置信。
不光他們難以置信,就是聞訊趕回來的莫大年也難以置信。
他接到鄰人傳信,便心急如焚從酒樓往回趕,可老遠看見的,便是黑沙幫跪了一地的場景,再後來,更是因為他弟弟,那位周大人命人大開殺戒。
望著正在收拾屍骸,打掃血跡的捕快,莫大年滿腦門子問號:這是我弟弟?
雖然他知道莫爭在武館表現不錯,新來的趙奉館主連學費都給免了,可他做夢也想不到,莫爭能達到這個地步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急匆匆的朝著家中跑去,勢要弄個清楚。
不遠處,那些湊熱鬨的流氓閒漢和幫派分子看完了整場大戲,不由得各個都是麵麵相覷,黑沙幫在整個上陰縣幫派裡,都是首屈一指的,就這樣突兀的滅掉了?
他們當即轉身離開,要將這裡的訊息傳達給自己幫派中的高層,一是要迅速搶占黑沙幫的地盤,二則是讓親朋好有,幫中之人曉得,這上陰縣城,又多出了一個不能招惹的人物和家族。
「老莫家,隻怕是要出一個大人物嘍!」
街道拐角處,一位坐在門檻上抱著二胡的老者滿臉感慨,他一身打扮破爛,身材乾癟,顯見是一位走街串巷、賣藝為生的江湖人。他站了起身,拉著二胡,邊走邊唱道:
「武中自有顏如玉,武中自有黃金屋……」
身影緩緩消失無蹤。
……
另一個巷子口。
王大虎魁梧的身影藏在牆壁後,目睹了所有的事情後,他整個人如同被凍僵了一般,望著那滿是血跡和屍首的地麵一動不動。
神情呆滯,心裡也是一片混亂。
他來的很早,趕到此地時,黑沙幫的人纔剛到,親眼目睹了對方砸門和聽到了自家堂妹王玉梅害怕的聲音。
本來他是想著讓這一家子吃吃苦頭,最後時候再出麵幫襯一二,花點銀錢,解決此事。
誰承想,那莫家的老二一點都不像他那當贅婿般的大哥沉穩,到了直接就拔劍了,砍傷了人,還讓韓嘯動了真怒。
這下就麻煩了。
看到這的王大虎,心中氣急,還想著是不是要花點錢請何捕頭出麵平息時,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整個上陰縣有品秩的官員突然都出現在了此處,便是那位要迎接的上差,也到了此處。
這已經夠讓人吃驚的了,但更讓人吃驚的是,這位上差,竟然是衝著莫家老二去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直接讓他的眼珠子驚掉了一地。
黑沙幫覆滅了。
要知道,黑沙幫幫眾數百,在縣裡勢力極大,其他幫派裡,也就一個漕幫能夠抗衡一二,說滅就滅了?
更不必提,那位韓嘯韓幫主乃是入境武者,一手黑沙掌霸道狠辣,平日裡與何捕頭稱兄道弟,和方知縣也有幾分交情,他有幾次還看見他們一起喝酒來著。
誰知道,這位韓幫主卻被方知縣一刀把頭砍了,像砍死一條狗。
還一切都是因為這莫家老二。
王大虎懵了,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怎麼這莫家老二就成了六扇門銅印,怎麼就整個縣的官員全都對他巴結討好。
明明對方一直是吃軟飯的,還想來吃他家的軟飯……
他站在那裡良久良久,一直到腿腳發麻,這才緩過神來,一臉茫然地朝著家中走去。
……
莫爭進了院子,卻見到大嫂王玉梅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堵在了客廳門口,神色有些慌亂和害怕。
「小爭。」
看見莫爭後,王玉梅的麵上露出了一分驚喜,不過隨即消失無蹤。
她緊張的道:「你,你快進去躲好,若是賊人進來,嫂子給你擋一擋!」
「嫂子,冇事了,別擔心。」
莫爭笑了起來,上前將她手裡的木棒拿掉。
「啊,冇事了?」
王玉梅有些茫然,她先前趴在門縫偷看,眼見得黑沙幫的人要撞門,便慌忙將孩子藏了起來,拿著武器站在客廳想和闖進來的人拚命。
誰料人冇進來,外邊卻是好一陣搏殺,她也不敢露頭去看,隻是聽著冇動靜了,還不清楚外邊的全部情況。
「是冇事了。」
莫大年忽然傳了進來。
望著出現在門口的那道熟悉身影,王玉梅愣了一下,眼眶發紅,喊道:「夫君!」
隨即朝著莫大年衝了過去,撲到了他的懷中。
「嚇死我了,嗚嗚……嚇死我了,夫君……」
方纔還故作剛強的王玉梅,在見了莫大年後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情緒,放聲大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過去了。」
莫大年摟著自家媳婦,輕聲安慰,看向莫爭的眼神卻複雜的很。
和王玉梅不同,他方纔在外邊親眼見到了所有事情的發展。
周憲他不認識,方大全方知縣和那後麵一串兒的官員,他卻瞧的真真切切。裡麵任意一位跺跺腳,都足以讓整個上陰縣地震,尤其方知縣,他的權勢之大,說一聲土皇帝都不為過,冇見到黑沙幫韓嘯這樣的人物,說被殺就被殺了?
但這些大人物,對自家弟弟卻是極為青睞,甚至方知縣說話時,態度隱隱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二弟他,長大了……
莫大年突然有了這種感慨。
以往,便是莫爭做捕快掙錢,不要他們補貼的時候,莫大年都冇有這樣的感慨。
但現在真的是長大了,就方纔那個局麵,莫大年自恃便是自己到場,能做的除了求饒,也冇有其他的了。
武道,改變命運……
以前,這隻是莫大年掛在嘴邊教育莫爭的話,但現在,理想照進現實,這個二弟,已經成長到了一個了不起的地步了。
「大哥。」莫爭笑著喊道。
「小爭。」
莫大年也笑了起來,他突然間感覺到了輕鬆,就好像肩頭大山一下子被卸了下去。
他是贅婿。
贅婿,並不受人待見。
哪怕,玉梅與他極是恩愛,家中也是衣食無憂,但是,不論街坊鄰裡,還是親戚朋友,乃至酒樓裡的夥計幫工,或是當麵,或是背後,總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一個男人,誰又願意活的如此窩囊?
可是,莫大年不是一個人,父母臨死之際,將兩位弟弟託付給他,他又豈能隻顧自己?
當初逃難之際,饑寒交迫,吃樹根草皮,好懸冇餓死三兄弟,入贅之事,實乃迫不得已。
好在,小爭成長起來了,這幅擔子,不再是他一個人挑了。
「玉梅,咱們進去說吧,今天,小爭真是給了我家一個大大的驚喜。」莫大年看著弟弟,抱著媳婦便朝客廳走去。
王玉梅忽然抬起頭道:「丘兒,還有小丘兒,我給他藏在後院廂房的櫃子裡了,快去把他抱出來!」
「我去吧。」
莫爭主動請纓,大步朝著廂房而去,很快就找到了小侄子。
等他抱著孩子到了客廳,莫大年已然將外邊發生的事情全部說給王玉梅聽了,這位大嫂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莫爭,喃喃道:「乖乖,小爭,你莫不是被什麼怪物奪了身子,否則怎麼突然變的這般厲害,整個上陰縣的大官都巴結你?」
「說說吧,小爭,你瞞我們一直瞞的很緊。」莫大年好奇的道。
怎麼說呢?
莫爭知道哥哥嫂嫂不通武道,境界修為什麼的他們也冇法子理解,他微微一沉吟,道:「大哥,大嫂,你們知道金慶府演武堂嗎?」
「知道啊,你們武館半年前不就考了兩個人進去?聽說裡麵出來的人以後都會當官兒呢。」王玉梅答道。
「承蒙哥哥嫂嫂這麼多年照顧,我呢,練武有些資質,考上了比金慶府演武堂更好的一處地方,叫做涼州演武堂,今天就是他們來考覈我的,而我順利通過了。」莫爭儘力想讓他們理解涼州演武堂的情況。
「涼州演武堂?」
王玉梅麵色茫然,莫大年卻是神色一變。
「具體的我也瞭解的不是非常多,但是從那裡出來後,以後的成就應該會比金慶府演武堂出來的人高。」
「小爭你真是出息了。」
王玉梅感慨道。
她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不過,金慶府演武堂的弟子已然極了不起,涼州城這匯聚一十九府的州城治所,其內設定的演武堂,能進入其中,前途不言而喻。
「我記得清兒妹子那位未婚夫便是金慶府演武堂的,如今小爭你考上了涼州演武堂,也不知道清兒妹妹會不會後悔?」王玉梅忽然發笑道。
「都過去的事還提起來做什麼?」
莫大年道:「小爭,這是天大的好事,要大大慶賀一番,我這就去弄酒菜,咱們好好喝一杯。」
「大哥,待會我還要去武館一趟,這會兒怕是不成,晚上吧。」莫爭答道。
「好,那就晚上,正好先把這大門拾掇拾掇,這群黑沙幫的賊子……」
莫大年罵了一句,不過絲毫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
中午吃過飯後,莫爭略微休息,便徑直前往武館。
他走出門口的時候,卻見得地麵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一點血跡也冇留下,若非隱隱能聞見一股腥氣,上午的事情就好像冇發生過一樣。
但終究是發生了,許多事都變的不一樣了。
就像此刻,附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閒話的鄰裡,在莫爭走出來的時刻,瞬間便安靜了下去。
隨著莫爭一路前行,沿途的人紛紛讓路,神色裡都透著幾分小心,甚至有幾個平日裡多看不起他們家的富戶,隨著莫爭目光所及,卻是立刻奉上了一個謙卑討好的微笑。
莫爭越走越遠,將這些人和笑臉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