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捕快不必多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稍後你便要喚我一聲周師兄了。」
周憲笑吟吟的說道,言語裡透露出幾分親熱。
方大全等一眾跟來的上陰縣官,都已經知曉了前因後果,看著莫爭的神色裡充滿了羨慕。
莫看莫爭眼前隻是一個小小的捕快,他們都是朝廷有品秩的官員,大權在握,然而若是要和莫爭換一換,保管他們現場爭得打起來。
莫爭迷茫了,周師兄?
當即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何雄何師兄你當是見過了?」
周憲解釋道:「他回去將你的事一說,山長便派我來見見你,一旦證實你劍法達到入微層次,便立時招進咱們涼州演武堂,屆時,你我便是同門師兄弟了。」
劍法入微,涼州演武堂。
這兩個詞,對於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極為陌生,隻有入境武者層次的存在,才深深知曉其中的含金量。
所以,黑沙幫眾弟子滿臉茫然,而韓嘯這位壯如鐵塔般的壯漢,身子搖搖欲墜,兩腿一軟,險些當場跪下了。
涼州演武堂,就這麼一個小捕快,怎麼可能?!
那可是整個涼州,甚至是整個大燕最好的學府,從裡麵出來的弟子,各個都是前途無量,如今的金慶府知府,就是出身於涼州演武堂中。
它的進入要求極高,整個金慶府一十八縣,一年都不一定能有一個,這小小的捕快,瞧著也就十四五歲大,就能進入涼州演武堂了?!
韓嘯有些難以置信,然而理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否則,不會有眼下這個場麵。
一想到涼州演武堂這座龐然大物,他整個人都要瘋了。黑沙幫在這樣的恐怖勢力麵前,連個屁都不是,他們一個連上陰縣都走不出的小幫派,人家弄死他不就是吹口氣嗎?這已經不是雞蛋撞石頭了,是撞了鐵板!
原來如此。
莫爭聽見何雄的名字,頓時猜到了其中的因果,定然是那晚何雄見識了他的劍法,回去稟報,這纔有這位周大人今日一行。
隻是,那涼州演武堂進去的要求不是氣血圓滿嗎?況且,來的人也不是演武堂的人,而是六扇門的金印?
他下意識的看向趙奉,這些隻有對方能為他解惑了。
趙奉當然猜不到莫爭想什麼,見這傻弟子又望著自己不說話,急的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喝道:「大人是想見你的劍法,你還不速速演示一番?」
「是。」
莫爭長劍一橫,抬手便是驚雷劍法裡的一式風馳電掣。
剎那間,眾人眼中銀芒閃過,森森寒氣,立時籠罩周身,銀芒如電,一閃而逝,隨後,才聽到一聲『轟隆』的劍鳴雷音,震得那些尋常人耳鳴目眩,氣血翻滾。
隻有一眾入境武者實力的官員和韓嘯,尚能保持清醒。
然而,他們雖不受這劍法的影響,可心中已然驚駭不已,隻因這一劍儼然正是圓滿層次的驚雷劍法!
這可是入微層次的劍道,他們中一大半人都未曾踏入到這個境界。
這小子纔多大?!
望著莫爭那張清秀稚嫩的麵龐,以縣令方大全為首的上陰縣官們,心中不禁五味陳雜,和這少年相比,他們這幾十年武道算是練到狗肚子裡去了。
「好,一劍如電,雷音後鳴,如此掌控力,正是入微劍道,莫師弟,好劍法!」周憲撫掌大讚,眸中俱是欣賞之色。
「大人見笑了。」莫爭應道。
「哈哈哈,莫師弟,你這便是見外了,從現在起,你便是我涼州演武堂的一員,如何還稱呼我為大人?」
周憲很是親熱的將拉著莫爭的衣袖,一副你我是自己人的姿態。
十四歲,劍道入微,這已然達到了涼州演武堂的入門標準,也不枉他跑這一趟。
「這,大人……」莫爭遲疑了一下。
「嗯?」
周憲眉頭一皺,露出不悅之色。
莫爭見狀,隻好道:「見過周師兄。」
「這就對了,這一聲師兄不讓你白叫。」
周憲笑了起來,看向了一旁的方大全,道:「方大人,我受山長委託,前來覈查上陰武館弟子莫爭資質,其人劍道卓絕,資質上乘,當可入我涼州演武堂修行,大人親眼見證,可有異議?」
「小莫兄弟天縱英才,今入涼州演武堂修煉,是我上陰縣百姓之驕傲,下官豈會有異議?」方大全說道。
「冇異議就好,那這件事當如何處理?」周憲看向了黑沙幫眾人。
韓嘯早已嚇的肝膽俱裂,此時見得周憲有意處置自己,立時跪地,磕頭求饒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今日之事,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諸位大人饒過小人吧,小人願意向小莫捕快賠償千兩白銀。」
錢財乃是身外物,混跡江湖多年的韓嘯深知這個道理,若是舍財能免了今日之災,他情願出血割肉。
黑沙幫能在上陰縣城囂張跋扈多年,自然與上陰縣官們有所勾結,方大全平日裡收的錢財著實不少,有心迴護一二,便試探性的問道:「既然韓幫主有心悔改,又願出錢賠罪,不如……」
「大燕律有製,舉凡大燕百姓,一經州級演武堂錄取,便可獲得六扇門銅印捕頭官職。」
周憲打斷了方大全的話,沉聲道:「敢問方大人,這些賊人衝擊大燕官員府邸,意圖圍殺官員,該當何罪?」
方大全聞言,再無一絲一毫袒護之心。
作為一縣主官,他比其他人更曉得演武堂的可怕和眼前這個周憲能動用的權力,若是認真起來,免去他的縣令也非難事。
隻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他道:「下官明白了,何捕頭聽命!」
「卑職在。」
站在後麵的何捕頭一步上前,雙手抱拳,恭敬聽命。
「依大燕律,襲殺朝廷官員,一律視為謀反,你還不速速圍殺這些反賊!」方大全冷聲喝道。
何捕頭毫不猶豫的答道:「下官領命。」
隨後抽出長刀,喝令道:「不留一個,殺!」
三人之間,言語幾句的功夫,便要了這些幫派之人的性命。
莫爭第一次感受到了權勢的可怕之處,也感受到了涼州演武堂這五個字其中蘊含的份量。
隻因為他成為了涼州演武堂的弟子,這橫行霸道上陰縣多年的黑沙幫儼然便要成為歷史了。
「饒命,大人饒命啊!」
黑沙幫眾人全都臉色慘白,跪在地上磕頭不止,哭著喊著哀求放他們一馬,寒冬臘月的天,磕的頭都破了,血流一地,也不敢停止。
欺男霸女,對付良善,是他們拿手本領,可是對抗官府,他們便冇這個膽子了,便是一個何捕頭都能拿捏整個黑沙幫,更何況今日麵對的是整個上陰縣的官員兒?
這些幫眾眼下恨死了韓嘯劉護法等人,竟然帶他們惹上這般人物,招來殺身之禍。
這些捕快到底不是劊子手,平素抓賊居多,殺人極少,眼見得黑沙幫眾人全都悽慘求饒,無人反抗,一時間竟然下不去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冇聽見嗎,殺!」
何捕頭厲聲喝道,大步前行,一刀便劈死了近處的一名黑沙幫幫眾。
鮮血四濺之際,那些捕快見了上官動手,再不遲疑,紛紛開始動手。
轉瞬功夫,場中慘叫連連,數名黑沙幫幫眾直接慘死當場。
剩餘幫眾眼見得求饒無果,心中求生欲占了上風,自是不肯坐以待斃,紛紛舉起兵刃反抗,場中刀光劍影,一時間好一陣激鬥。
這等刺激場麵,直接把那些看熱鬨的鄰居閒漢嚇傻了眼,本來隻是湊個熱鬨,誰成想事情一波三折,發展到如此局麵,黑沙幫眾人直接被官府當叛賊絞殺當場了!
「啊!」
韓嘯看著自己的人接連斃命,不禁目眥欲裂,他情知今日難以倖免,當下放聲怒吼道:「姓莫的,我操你祖宗,我今天和你拚了!」
說罷,鐵拳揮動之際,猙獰指虎接連斃殺兩名捕快,鐵塔般的身影衝破官差圍殺,直奔莫爭而去,分明是存了尋個墊背的心思。
何捕頭意欲攔截,一刀劈下,卻被其用戴著指虎的拳頭硬抗一刀,衝破攔截。
「找死!」
方大全見了這一幕,眸中閃過一絲寒意,閃身迎上。
錚!
刀鳴之聲響起,卻見得這位知縣大人手中多了一柄寒光四溢的長刀,直直朝著韓嘯砍去。
大燕律規定,凡朝廷有品秩官員,皆需為入境武者。
今日全縣的官員都匯聚在此,如此多的入境武者,韓嘯自知必死,眼下隻有與莫爭玉石俱焚一個念頭,是以竟然不避這劈來長刀,雙拳連擊,試圖以傷換傷,打退方大全。
噗嗤!
長刀直接砍在了韓嘯肩頭,鮮血頓時濺撒。
然而,韓嘯奮力擊出的兩拳,卻冇取到他預料之中的成效,方大全身形微微晃動之間,就險之又險的躲過了他兩拳連擊,就差了那麼一絲絲的距離!
怎麼可能?!
韓嘯大吃一驚,然而已經冇有給他出手的機會了。
方大全神情肅殺,長刀橫劈,一刀斬在了他的脖頸之上,一顆好大頭顱立時滾落在地,大片血液沖天而起。
韓嘯隻覺得世界猛然顛倒,腦海中還充斥著不甘和憤怒,然而下一剎那,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當中。
兩刀斬殺一名入境武者?!
莫爭吃驚的看著方大全,對方方纔的躲閃,展露出來的儼然也是入微層次的外功身法,這位知縣大人端的不可小覷。
隻是這韓嘯,就這麼死了?
望著不遠處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還有那些已然冇了氣息的屍身,莫爭心裡不免有幾分不忍。
若是他出手,即使會下重手殺了韓嘯,卻多半會饒了這些幫眾。
周憲一直看著莫爭,見到他眸中有些不忍,說道:「莫師弟可是覺得我下手太過殘忍了?」
「卻是當知除惡務儘,斬草除根的道理。」
「不提這些幫派之人平日裡跟著這頭目欺男霸女,多有不法,若是饒了他們,其中有人日後若報復你家眷,你便是後悔也來不及。六扇門中,不乏有此等案例。」
莫爭聞言,想起方纔何捕頭、方知縣的出手,亦是如這位周憲師兄一般的狠辣無情,他們與方大全還有幾分交情。
除惡務儘,斬草除根,這就是武者的世界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場中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也就半盞茶的功夫,方纔來勢洶洶的黑沙幫便再無一個活人,隻剩下滿地的屍體。
方大全道:「何捕頭,留下部分捕快打掃場地,大部人馬由你帶領,現在便去將黑沙幫賊子巢穴儘數搗毀,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何捕頭領命而去。
「周大人,此番處置是否妥當?」方大全賠笑看向周憲,完全看不出來方纔對付韓嘯那殺伐果斷的模樣。
「甚好,方知縣費心了,此事要做乾淨,莫要給莫師弟留下麻煩。」
「一定一定,下官親自盯著。」
周憲這纔看向莫爭,笑道:「好了,莫師弟,麻煩事徹底解決,你也可放下心,專心隨我前往涼州城修煉武道。」
「多謝周師兄援手。」
莫爭拱手一禮,問道:「隻是不知何時啟程?」
「自是越快越好,不過你家剛剛遭遇變故,便給你留點時間吧。」
周憲微微沉吟,道:「明日巳時,咱們一起從驛館出發。」
「明天嗎?」
莫爭有幾分不捨,這說走就走,未免也太快了。
「涼州城離上陰縣不遠,快馬六個時辰便可跑回來了,日後你也可接你家人去涼州城定居,大丈夫何必兒女情長?」周憲笑道。
「是,師兄。」
這般一說,莫爭心裡放鬆了,就怕那種一修煉幾年就不讓回來的,金慶府演武堂學製便是三年,也不知道涼州演武堂要修煉幾年。
「我先去驛館休息,咱們明日再見!」
周憲告了聲別,便轉身離開。
趙奉此時卻是從人群裡走出,到莫爭麵前,拍了拍莫爭肩膀,笑罵道:「臭小子,你這劍道修為藏得倒是深的很啊,連我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