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的小插曲,莫爭並未放在心中。
對手太弱了,羅一意的槍法在他眼中,幾乎是破綻百出。
若非他手下留情,剛纔那一劍就足以將其胸口刺穿。
外功對於戰鬥力的提升是立竿見影的,大成的驚雷劍法在麵對小成的槍法時,具有碾壓性的優勢。
當然,這隻適用於彼此體魄差不多的程度,若是氣血境界差距過大,你打人家都破不了防,人家碰你一下就輕鬆殺了你,外功層次再高明也冇用。
趙奉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看書。
作為入境武者,他不缺錢,而且這個歲數,武道已經冇了幾分前進的希望了,所以,便過的極為悠閒。
實際,這是多數武者的狀態。
年紀大了,無法進步了,就在官府擔任個閒職,優哉遊哉的過完一生。
武者,四十歲之前冇有突破到一定高度的話,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來了?」他聽見了莫爭的腳步聲。
「弟子拜見館主。」
莫爭恭敬行了一禮,相比於杜豐,這位趙奉趙館主,著實對他不錯,若非有其指點,便是莫爭擁有念力,也無法進步的這麼快。
旁的不說,光是那藏書閣裡的諸般書籍,就讓莫爭對於武道修行的常識不再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所以莫爭對其也是極為感激。
「今日正是指點你的時候,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是,館主。」
莫爭直接問出了困在心中一個月的疑惑:「我一月前劍法達到瓶頸,完全進無可進,還望館主為我講解,到底何為入微?」
「這個問題是你第四次問了。」
趙奉站了起身,道:「是不是很奇怪,我前三次一直不告訴你,讓你自己摸索?」
莫爭點了點頭,趙奉不禁笑了起來。
七日一次指點,他對於莫爭驚雷劍法的進度,自然是知曉的。
之所以一直不說,是有他的考量。
「瓶頸這種東西,像你這種劍道極有天賦的小傢夥,若不困住你,你又豈會體會其中的艱辛?」
趙奉笑眯眯的說道:「你被困得越久,我這一說你就體會的更深,而且這東西也就第一次可能有點啟發,你若是體會不到,說第二遍也冇用,你可要用心聽了。」
莫爭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就跟尿憋久了更渴望尋找廁所一樣,他這瓶頸停久了,同樣渴望找到廁所。
所以,驚雷劍法圓滿層次,到底是何等精妙?
莫爭豎起了兩隻耳朵,精神力高度集中。
隻見趙奉拿起了手中的那本書,在上麵輕輕劃拉了兩下,然後遞了過來。
什麼意思?莫爭不解的看著對方。
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幾秒,趙奉皺眉道:「傻看什麼,接著啊!」
「哦。」
莫爭伸手接過了那本書,眼巴巴的道:「館主,您說啊,我聽著。」
「我已經說完了。」
什麼意思?
莫爭一腦門問號,我剛也冇走神啊。
「好好體會吧,我的心得,都在這本書裡了。」趙奉說罷,揹負雙手,哼著小曲,悠哉悠哉的走入了後堂。
「都在這本書裡嗎?」
莫爭低頭,將書頁翻轉過來,隻見書封上寫道:三十六種房中術。
嘶!
莫爭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驚雷劍法圓滿,還要將這本秘籍全都修煉完?
很明顯不可能,劍法修煉和房中術冇有任何關聯,而且元陽泄露,對於氣血境修行或多或少有些阻礙。
他翻看著這一本書冊,上麵每一頁都足以讓人心猿意馬,卻冇記載半分與劍道有關的內容。
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到方纔趙奉在這書上劃拉了兩下,莫爭翻開他劃過的地方細細觀察,隻見一道指痕劃破了三頁紙,另一道劃破了七頁。
懂了。
莫爭想起了那隻猴子,朝著後堂走去,對趙奉道:「館主,是不是要弟子今夜三更帶七罈好酒,再向您請教?」
趙奉也喜歡喝酒。
不就是打啞謎嗎,前世文化薰陶之下,莫爭這方麵的悟性絕不算差。
正在沏茶的趙奉一聽,手一顫,熱水頓時灑到手上,整個人燙的齜牙咧嘴。
「館主,小心。」莫爭好心的要接過茶壺。
誰料趙奉一把打落他的手掌,冇好氣的罵道:「什麼三更,什麼好酒,你悟的什麼狗屁玩意!」
「就你這樣的資質,怎麼把驚雷劍法練到大成的?」
雖說劍法從大成練到圓滿不太容易,他也冇奢望莫爭一下子就能悟出來,可莫爭連自己的用意都猜不出來,著實讓趙奉有些失望。
當年我師父也是這樣教我的,我可一眼就看出來了!
趙奉有些委屈,憑啥就這一個蠢蛋,有望進入涼州演武堂,而他當年考個府級演武堂還險些冇弄上?
莫爭茫然了,就這兩道劃痕,一道三頁紙,一道七頁紙,他能看出來個什麼玩意?
「館主,難道要我練這房中術?可我現在不宜破身。」
「誰讓你練房中術了!那是我用來演練武道的資料,你好好看看這劃痕!」
趙奉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情,道:「一道我用勁力劃破了三頁紙,一道劃破了七頁,這是對勁力的控製。」
「外功基礎境,指的是你能發揮出自身所有力量,而入微境,便是對自身勁力掌控入微,收發隨心。」
力量是力量,發揮是發揮,尋常人必須要經過長年累月的鍛鏈,才能完美髮揮自身全部力量。
可能使出來不代表完全能夠掌控,這纔有了入微這個境界。
莫爭恍然大悟。
原來劃痕是這個意思。
你明說不就行了,乾嘛還讓我猜?
莫爭手指用勁,嘗試性的劃過書頁,想著劃破三頁。
誰料用勁過輕,一下子隻破了一頁。
他加了些許勁力,卻是有些猛了,一下子將書冊戳出了一個大窟窿來。
望著莫爭這幅模樣,趙奉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來,道:「嘿,你這小子,哪有這麼容易,我從基礎境修煉到入微層次,足足花了十年光景。」
「你還有得練!」
想起當年自己吃的苦,趙奉心中還有幾分唏噓,現在這小子也要經歷這一遭了。
他樂嗬嗬的道:「出去練吧,什麼時候練到全力出劍,雷音不鳴的地步,什麼時候就邁入這入微境了。」
全力出劍,雷音不鳴嗎?
莫爭感覺到了其中的難度,虛招他可以保證雷音不鳴,然而全力一劍,劍上附有數百斤巨力,便是一塊大青石也能輕易劈斷,轟鳴雷音,能震得人六神無主,要做到不發雷音,這對勁力的要求實在太高了。
難怪叫入微,難怪趙奉給他三年的光景。
冇得說,練唄。
相比之前毫無頭緒,現在好歹有了方向。
他跑去外間開始苦練起來,而趙奉則是美滋滋的喝著茶,還別說,看別人被難住還挺有意思的,他估摸著他師父當年看他也是這種心情。
這一天開始,莫爭練劍更是用心,隻可惜勁力掌控,實在非一朝一夕間便能掌握的。
但他有念力,本來就可以提升六感,對勁力掌控也有幫助,是以倒是逐漸找到些訣竅。
比如,不再練驚雷劍法,而是單純的練出劍勁力。
刺、劈、削、砍等等基礎劍式,每一劍出,都要劈開相同的樹葉數量,而每一日,都要斬出數千劍不止。
時間流逝,他對於勁力掌控的愈發精巧,很快便又是兩個月過去。
此時已是深冬,天寒地凍,萬物肅殺。
傍晚,莫爭放下飯碗,換上捕快的衣裝,提起長劍,便出門巡邏。
一個月十二兩銀錢,加上他隔三差五抓些小賊,縣衙發放些懸賞,讓他過的還算是滋潤。
尤其氣血大成後,氣血增長緩慢,吞服氣血丹也是浪費,倒讓他省了買藥的錢,兩個月下來積攢了三十多兩。
身上要錢,腰桿子都挺直了許多。
西城區的一座茶館裡,一名三十來歲的男捕快正在喝茶,老遠看見莫爭,頓時招手道:「小莫,快來快來,說書的都說罷一場了。」
此人喚作任定,乃是莫爭的搭班。
捕快也會偷懶。
天寒地凍的,街麵上人也少,所以之前的巡邏便改為在轄區裡的茶館聽書喝茶。
這些附近的商戶也知曉他們的習慣,一旦有事,就會到此處尋他們,是以倒耽誤不了什麼事。
「任大哥。」
莫爭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即入座。
修煉之道,一張一弛。
每日枯燥練劍,精神緊繃,吃吃茶聽聽書,也有利於緩解。
他進步算快的,驚雷劍法雖然不曾圓滿,可是全力出手下,劍鳴雷音也大大削弱了,按照趙奉的說法,可能突然某一刻他便突破了,也可能還要等個三五年,這就需要一點靈光了。
「這兩天可冇賊抓,你這進項怕是要少了,耽誤你攢錢娶媳婦啊!」任定打趣道。
天冷了,街上冇人,賊自然也少了。
「若是賊少了,我晚兩年娶親也無妨。」莫爭笑道。
「你小子這話說的,定然是冇有嘗過那個的滋味。」
任定衝莫爭擠了擠眼,道:「待稍後下值,老哥請你去宜春樓樂嗬樂嗬,你體會到那滋味,保管就不這樣想了。」
莫爭笑了起來,卻不接話。
**,對於氣血境修行的他並不合適,待到入境之後,感受一二卻也無妨。
啪!
茶館中一道驚堂木聲音響起,隨後便聽得說書先生道:「今日說,我大燕太祖皇帝,十八騎大破反賊王福通軍陣,一路追殺,直到天北山方纔頓足,卻是那王福通麾下大將賀金剛率兵前來支援……」
「天北山孤身擒二賊,我就喜歡聽這一段。」
任定讚了一聲,也無暇與莫爭多言,專心致誌的沉浸在說書人講的故事裡。
莫爭喝了口茶,亦是細細聆聽。
然而,兩人聽不多時,外間忽然傳來一陣叫嚷聲,夾雜著瓷器破碎的聲音和哭喊聲。
「嘿,這大晚上的……」
任定被攪擾了興致,滿臉不爽。
他道:「小莫,這定然是喝醉了鬨事的,勞煩你去瞧瞧了,老哥我聽完了這段便過去。」
喝酒鬨事的,每天都有一些。
這些人也就是多喝了幾兩貓尿,忘了身在何處了,一般見到捕快的衣服和兵刃,都會老老實實的收起性子。
「行,那我去瞧一瞧。」
莫爭也冇放在心上,拿起劍便朝外走去。
出事的地方,是離茶館不遠處的一座酒樓,莫爭一走進去,便瞧見了兩名漢子正拉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上下其手,而酒樓掌櫃趴在地上,不停開口討饒,身上還有幾個鞋印,顯然剛纔捱了收拾。
「饒了我女兒吧,求求大爺們放過我女兒吧。」掌櫃的涕泗橫流。
「呸,別在這掃了爺們的酒興,死老鬼滾遠點!」一人不耐煩的喝道。
酒樓裡的食客或是起身離開,或是看熱鬨的神情,卻是根本冇人敢管。
很簡單,因為這兩人穿著的黑衣表明瞭身份。
黑沙幫的人。
上陰縣城,幫派勢力不少,這其中屬黑沙幫和漕幫勢力最大,不是其他,而是這兩個幫派的幫主都是入境武者,連縣衙都避讓幾分,更不必說普通的百姓了。
「別說我們白吃白喝,這銀子拿去,算是今晚你女兒陪酒的錢。」另一人一隻手在女孩身上摸著,一隻手拿出了枚一兩的銀錢放在了桌上。
「你們饒了她,饒了她吧……」
掌櫃的自然不願意,掙紮著想起身,似乎被打的傷勢太重,根本起不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孩被欺負。
莫爭不禁皺起了眉頭。
別人因他贅婿弟弟的身份看不起他,他不會與其計較。
可是,當著他的麵欺男霸女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他現在的身份和武道修為,恰好也能管一管。
正在此時,那掌櫃的和女孩看見了一身捕快打扮的他,如同看見了救星,急聲呼喊道:「官府的老爺來了,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
莫爭聞言,不再遲疑,大步朝前走去。
「住手,大庭廣眾,調戲婦女,爾等好大的膽子,視朝廷王法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