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剛要夾肉的手僵在半空,瞪著她,急赤白臉地說:
“你這丫頭,咋淨搶我的?”
“你自己夾你那邊的!”
“誰讓你欠我?”
小雅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還故意把嘴巴咂得響,一臉得意,
“這麅子肉真香,比你上次烤的強多了,上次你烤的都發苦,難吃得要死!”
“你還敢提?”
耗子急了,拍了一下桌子,
“上次那麅子是你非要跟著,結果把我的鹽袋弄灑了,烤出來能好吃纔怪!”
“要不是你,我能吃那破玩意兒?”
陸少楓沒參與兩人的鬥嘴,拿起筷子,先給陸勇夾了塊野豬肉,又給王桂蘭夾了塊魚,
然後盛了一碗帶著雞骨的雞肉,裡麵特意挑了幾大塊雞腿肉。
起身走到英子身邊,把碗輕輕放在石凳旁的地麵上,對著醉仙低喝了一聲:
“吃吧,小家夥,彆亂拱。”
醉仙抬起頭看了看陸少楓,又看了看碗裡的雞肉,低下頭,用舌頭捲起雞肉,慢慢嚼了起來。
英子看著這一幕,嘴角漾著溫柔的笑:
“還是你能管得住它,換彆人,它纔不聽呢。”
陸少楓坐回座位,端起自己的大瓷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口米飯就著一塊野豬肉,幾口下去,
瓷盆裡的米飯就少了一大半,嘴角沾了點湯汁也不在意。
王桂蘭見狀,又拿起飯瓢,給他添了滿滿一勺,笑著說:
“慢點吃,彆噎著,鍋裡還有,管夠!”
“對了,”
王桂蘭突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語氣帶著點八卦的興奮,壓低聲音說,
“你們聽說沒?”
“孫老六前天進後山,打了隻三百多斤的熊瞎子!”
“那家夥,把他高興的都找不著北!”
“…啥?”
耗子手裡的筷子一頓,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
“嬸子”
“孫老六那老小子,不是去年摔了腿嗎?”
“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還能打黑熊?彆是吹牛逼呢吧?”
“咋不能?”
王桂蘭撇撇嘴,語氣篤定,
“人家那是老獵戶,底子在呢,腿雖沒好利索,但槍法準得很!”
”聽說那熊瞎子被他一槍打爆腦袋,當場就沒氣了。”
“他把熊皮扒了,熊膽賣了,換了輛新的自行車,還有餘錢給孫子買了塊手錶,可風光了!”
陸勇夾了口酸菜,慢慢嚼著,緩緩開口:
“孫老六是有本事,但也太冒險了。”
“熊瞎子開春後正是暴躁的時候,他那腿還沒好利索,萬一出點事,得不償失。”
“更邪乎的還在後頭呢,”
王桂蘭又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點後怕,湊過去說,
“李二柱昨天差點把命丟了,你們猜咋地?”
“這憨貨在草叢裡上小的,被人當成獵物,打了一獵槍!”
“那屁股,打得稀爛!”
“額……?”
陸少楓停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
“誰這麼糊塗?”
“打獵不看清楚,把人當獵物打?”
“這不是要命呢嗎?”
“還能有誰?”
“隔壁我孃家屯的王老三唄。”
王桂蘭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王老三昨天去鷹嘴崖那邊套兔子,天剛矇矇亮,就看見草裡有動靜,”
“他以為是麅子,抬手就給了一獵槍。”
“結果槍響了,就聽見有人喊救命,
“跑過去一看,是李二柱趴在草裡,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疼得直打滾。”
“我的娘哎!”
耗子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縮了縮,
“那李二柱咋跑鷹嘴崖去了?”
“那地方不是不讓半吊子獵人去嗎?”
“屯裡早就說了,那地方野物多,危險得很!”
“他還能為啥?”
王桂蘭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還不是想打點肉,聽說他趁著天沒亮就摸進去,在山裡待了一天,”
“結果差點成了王老三的槍下鬼。”
“好在王老三的獵槍裝的是霰彈,距離遠,”
“又沒打在要害,不然李二柱現在早就見閻王爺了。”
“活該!”
陸小雅突然插了一句,手裡拿著塊貼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
“李二柱平時就愛占小便宜,屯子裡的野菜他都要偷著挖,還偷過小玲家的雞蛋,”
“這次偷著去,純屬自找的,一點都不冤!”
“小雅,彆瞎說。”
英子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
“再咋說,也是一條人命,多危險啊,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
“本來就是嘛,”
小雅撅著嘴,卻還是點了點頭,
王桂蘭接過話茬:
“不過他也夠倒黴的,聽說現在還在鎮衛生院躺著,屁股被縫了二十多針,”
“醫生說至少得養半年才能下地,以後怕是不能打獵了。”
陸少楓端起瓷盆,又吃了幾口飯,眼神沉了下來:
“王老三也是,打獵不看清楚,太馬虎了,幸虧是散彈,要是獨頭彈,李二柱早就沒了。”
“以後進山,可得多加留意。”
“誰說不是呢?”
王桂蘭歎了口氣,
“王老三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給李二柱家送了一百五十塊錢,”
“還有兩隻老母雞,就怕李二柱家告他。”
“不過李二柱家也知道這事怪不得王老三,”
“加上王老三厚道,事發後把人背了下來,又送去李醫生那包紮,”
“這事估計也就私了了,誰也不往外聲張。”
陸勇磕了磕煙袋鍋,煙灰落在地上,眼神裡藏著幾分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先飛快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桂蘭,
見她正低頭給英子夾菜,
才轉頭看向陸少楓,嘴唇動了動,卻沒好意思開口。
指尖摩挲著煙袋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點想跟著進山的心思,堵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太瞭解王桂蘭的脾氣,
知道她素來不放心自己進山打獵的事,
若是曉得自己要跟著少楓、耗子一起去,少不了一頓數落。
陸少楓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促狹,抬眼看向陸勇,眉梢輕輕一挑,眼神裡滿是調侃,
那模樣分明是在說“爸,我看你咋跟我媽說”,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輕輕一碰,沒說一句話,卻早已心照不宣。
沉默片刻,
陸勇才定了定神,語氣沉而溫和,
刻意避開“一起進山”的話頭,隻含糊叮囑:
“少楓,後天進山,你跟耗子可得仔細些。”
“挖參、打獵的本事更不用多言,分寸也拿捏得準,”
“爸心裡踏實,但也得跟你叮囑兩句。”
陸少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陸勇,眼底的調侃更濃了些,卻沒點破,故意順著他的話頭:
“爸啊,這事放心,手拿把掐的。”
說罷,他又抬眼掃了陸勇一眼,眼神裡藏著笑意,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爸,你不打算說說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