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輕輕拉了拉陸少楓的胳膊,
將他拽到屯部角落的僻靜處,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攏在嘴邊,壓低聲音說道:
“少楓,那人販子的事查清了!”
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又藏著一絲解氣,
“山上那被你綁樹上的倆人,有一個沒死,送到派出所後直接招供了,”
“是李想的父母李大炮和春華指使李想乾的。”
“李大炮在鎮上碰到的人販子,”
“倆夥人一拍即合,”
“李大炮負責路線,人販子看好時機出手,就在附近屯子拐帶小孩,”
“李想是因為記恨你,所以才把小雅牽連了進去,”
“還把人販子後麵的利益鏈全供出來了。”
“派出所的人配合當地武警順藤摸瓜,直接端了一個特大號的人販子窩點,”
“聽說解救出來三十多個小孩,市裡正商量著怎麼獎勵你呢!”
陸少楓聞言,長舒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可下一秒,眼神驟然變冷,眼底翻湧著戾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心裡暗咒一聲:
“媽的,早知道不和軍叔說了,直接偷摸弄死李大炮,錯過,錯過……”
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下頜線繃得更緊,語氣裡也帶著幾分後怕,直呼道:
“還好那人販子沒死,不然這些小孩還不知道會被賣到哪裡去。”
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尖微微泛麻,
語氣漸漸平複下來,擺了擺手: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也是那些小孩福大,獎勵啥的就不必了。”
“軍叔,真要是有獎勵,你幫我領吧,”
眼神閃爍了一下,掃了眼不遠處喧鬨的人群,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年我感覺自己太招搖了,怕引起其他人的嫉妒。”
“英子懷著孕,我又時常進山,還是低調些好,”
“對了,李想父母現在怎麼解決了?”
張紅軍掏出煙鍋袋子,手指因為天冷有些發僵,笨拙地往煙鍋裡裝煙,
點燃後使勁吸了一大口,煙霧從嘴角溢位,
模糊了他凝重的神情,憤憤地說道:
“前幾天派出去的民兵,看到李大炮一家回去後,”
“竟然偷偷收拾東西想跑路,”
“民兵第一時間通知了我,我直接帶人把他們拿下,關在了屯部。”
“等人販子招供後,就把李大炮一家直接送進了派出所,”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還在所裡關著,判決還沒下來,屯子裡我也沒敢聲張。”
狠狠磕了磕煙鍋,臉上滿是羞愧和憤怒,
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
“畢竟這事對於陸家屯來說就是個恥辱,”
“特麼的自己屯子裡的人,配合人販子乾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說出去,老子的臉都丟光了!”
“好在有你,不然我都沒臉在屯子裡待下去了。”
說罷,還狠狠踹了倆腳雪堆,胸口劇烈起伏著。
陸少楓轉頭看了看一旁熱鬨的人群,眼底的戾氣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平靜,
擺了擺手,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容,緩和下來:
“軍叔,彆誇我了。
還有一個事跟你說一聲,開春化凍後,
我爸、嶽父還有二叔手癢,想跟我進山一段時間,
到時候家裡,還得勞煩軍叔多幫忙照看一下。”
張紅軍一聽,頓時急了,手裡的煙鍋袋差點脫手,
連忙伸手接住,
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啥玩意?把我一個人留下看家?”
“少楓,你小子這就不厚道了!”
“勇哥也是,嘴這麼嚴,這麼大的事都沒跟我吭聲。”
“不行,這事抽空我得找他好好說道說道!”
說著,張紅軍臉頰漲得通紅,轉身就快步走到大鍋旁,
對著忙活的村民們大聲催促道:
“都快點乾!肉燉透了趕緊分,彆磨磨蹭蹭的!”
此時,
屯部香氣撲鼻,肉香、麥香味、大醬的香味,混合著鬆木的香味,
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讓人聞了,忍不住垂涎欲滴。
這誘人的香味,隻是對人來說的,對於附近山林裡,
那些沒有被抓乾淨的小動物來說,這股香味,卻讓它們心裡,生出了莫名的惡心和恐懼。
除了那些灰狗子,還在守著自己的糧食窩,不肯離開之外,
黃皮子在內的其他小動物,聞到這股香味,
都紛紛收拾東西,選擇了搬家,朝著山林深處跑去,
再也不敢靠近陸家屯附近的這片林子。
東北有句老話,“胡黃不分家”,但凡有黃皮子的地方,
肯定能抓到狐狸,黃皮子和狐狸,習性相似,
都喜歡晝伏夜出,都很狡猾,
而且,都很記仇。
這一次,陸少楓和村民們,白天用鞭炮,把它們嚇得魂飛魄散,晚上,
又用它們同類的肉,燉出這麼濃鬱的香味,對它們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恐嚇和挑釁。
它們心裡清楚這片林子,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
要是再待下去,遲早會被陸少楓和村民們抓住,燉成肉吃,
所以,它們隻能選擇,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搬到山林深處,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安家落戶。
估計,陸家屯附近的這片林子,五六年之內,都不會再出現這麼多的黃皮子之類的小動物了,
就算有,也隻是偶爾路過,不敢在這裡長時間停留,更不敢在這裡安家落戶。
當然,這一切,陸少楓和村民們,
都不知道,他們此刻,滿腦子想的,
都是即將燉熟的肉和香噴噴的雜麵饅頭,
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不停地搓著手,時不時朝著灶台的方向望去,眼神裡,滿是急切。
實打實的鬆木柴火,加上這個年代,最正宗的大鐵鍋,
再加獨有的家釀大醬,還有新鮮的各種野味,
燉出來的肉,味道,絕對是後世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