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被陸少楓按住,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但渾身依舊發僵,上次被討封嚇尿褲子的恐懼還刻在骨子裡,
聲音裡的顫抖半點沒減,話都說不連貫了:
“楓哥,你是……不知道,這黃皮子……太能作妖了,邪性得冒泡!”
“昨天……後半夜,咱屯子裡……就跟炸了鍋似的,”
“先是西頭……王老太家,傳來雞的慘叫聲,”
“等王老太披衣服出去看,家裡的五隻老母雞全沒了,雞毛散落一地,雞血染紅了雪,雞腸子扒得滿院子都是,雪地裡紅一片黑一片,滲人得慌;”
“緊接著,南頭老趙家的糧倉被禍害了,囤的玉米、土豆,被黃皮子啃得亂七八糟,
“散落得犄角旮旯都是,還拉了不少屎尿,臭得能熏暈人;
更要命的是,東頭李嬸家的窗戶紙被黃皮子撓破了,屋裡的東西被翻得底朝天,
“李嬸家的小孫子被嚇得半夜哭嚎不止,渾身發燙,直說胡話,李醫生來看了,也查不出毛病,隻說像是撞了邪!
“我一看到那些黃皮子的痕跡,就想起上次那隻討封的老東西,
“腿都軟得打飄,差點沒栽倒在雪地裡!”
“……”
耗子一邊說,一邊比劃著,臉上的神色愈發慌亂,眼神裡滿是恐懼,連聲音都帶著哭腔:
“今早屯子裡吵吵嚷嚷的,出去一看,好家夥,屯子裡的人都聚在一起,個個都愁眉苦臉、哭天搶地的,”
“還有人說自家的老母雞被黃皮子咬了,那可是留著生蛋的,現在倒好,全被黃皮子禍害了!”
“有人昨天晚上試著下套子、下藥,”
“這黃皮子精得跟人似的,比猴都滑,”
“根本不上當,抓到的沒幾隻,”
“被藥死的那幾隻,現在都堆在屯子大院的庫房裡,看著就嚇人!”
“更邪門的是,有人半夜起來上茅房,看見院牆上蹲滿了黃皮子,”
“綠油油的眼睛盯著屋裡,跟鬼火似的,”
“嚇得差點尿褲子,連滾帶爬跑回屋,鎖上門不敢出來!”
“……”
“啥?這麼邪乎?還傷著孩子了?”
王桂蘭端著餃子盤,從屋裡走出來,聽到耗子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語氣裡滿是驚訝、憤怒,還有幾分忌憚:
“這癟犢子黃皮子,真是活膩歪了!”
“敢來咱陸家屯作妖,禍害咱老百姓的東西,還嚇著孩子,缺德帶冒煙!”
“看我不拿燒火棍抽它,把它扒皮抽筋,燉成一鍋湯!”
話雖硬氣,語氣裡的慌亂,卻藏不住——在東北,黃仙討封、報複的傳聞,沒人不忌憚。
陸勇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煙袋鍋,
神色嚴肅得嚇人,眉頭緊鎖:
“黃皮子這東西,最是記仇,又精得邪乎,”
“一旦鬨起來,就沒那麼容易收拾。”
“咱東北這地界,誰不知道黃大仙的厲害?”
“討封、記仇,”
“沾著就甩不掉,稍有不慎,就會被它們纏上報複。”
“以前就有過黃皮子化人偷吃,被人餵了黃米飯沾涼水致死,族群報複全村的事。”
“還有咱屯子以前那戶專門殺黃皮子賣皮的,全家都遭了報應,這事你媽以前也跟你們說過,”
“更彆說前些日子,你倆還碰到黃皮子討封,”
“雖說是鎮住了它,但保不齊是它的族群來尋仇,借題發揮,禍害咱整個屯子!”
英子扶著門框,從屋裡走出來,眼神裡滿是擔憂,雙手緊緊攥著陸少楓的衣角:
“楓哥,你可彆太著急,也彆輕易招惹黃皮子,”
“這東西邪性得很,太危險了。”
“前幾日你碰到那隻討封的黃皮子,就夠嚇人的了,”
“這次鬨得這麼大,肯定是族群報複,來勢洶洶,你可得想個萬全之策,可千萬彆出事。”
“對了,咱之前準備的桃枝、硃砂,你趕緊帶上,能擋擋邪氣,彆嫌麻煩!”
小雅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從屋裡走出來,
看向耗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慌亂和忐忑,小聲問道:
“耗子哥,該不會是我前幾天學黃皮子嚇人,”
“真的把黃皮子引過來了吧?”
耗子蹲下身,眼底藏著幾分促狹,想起前幾天小雅藏他小人書的事,正好趁機逗逗她,
語氣故作嚴肅,還故意拖長了語調:
“嗯,還真有可能。”
“你學黃皮子叫,學得那麼像,說不定就把山裡的黃皮子給引來了,”
“它們這是來找你‘算賬’呢。”
一邊說,還一邊故意朝著小雅眨了眨眼,
看著小雅瞬間變了的臉色,心裡暗自發笑。
小雅被耗子的話嚇的一愣一愣的,
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愣了幾秒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直往下飆,
邊哭邊轉身就往王桂蘭身邊跑,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恐懼:
“媽!媽!”
“耗子哥說,黃皮子是我引過來的,”
“它們要來找我算賬了!”
“我害怕,我再也不學黃皮子嚇人了!”
王桂蘭見狀抱住小雅,又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耗子的胳膊:
“你這孩子,都這時候了,還跟小雅鬨騰!”
“黃皮子鬨災這麼大的事,你還有心思逗她,看把她嚇的!”
耗子被拍得一縮脖子,也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了,撓了撓頭,訕訕地閉上了嘴。
陸少楓彎腰,擦了擦小雅臉上的眼淚,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耗子哥是跟你開玩笑的,黃皮子不是你引過來的,跟你沒關係。”
“哥不會讓黃皮子來禍害咱家裡的,也不會讓它們傷害你和嫂子、爸媽的。”
抬頭看向耗子,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耗子,你仔細想想,”
“這黃皮子鬨災,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一般來說,黃皮子就算偷雞、禍害糧食,也不會這麼大規模地鬨屯子,”
“更不會嚇著孩子,除非是有人徹底惹惱了它們,”
“或者是有人違規處理黃皮子,觸了它們的逆鱗,觸發了它們的記仇心。”
“前幾日咱碰到的那隻老黃皮子,”
“雖說被我鎮住了,但說不定就是它的族群,借著彆的由頭,一起來報複屯子。”
耗子聞言連忙直起身,拍了拍大腿:
“楓哥,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一件事!
”今早我聽說,有人後半夜起來上茅房,看到李大友家的後院有黃皮子出沒,還聽到‘吱吱’的尖叫聲,”
“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一想,指定不對勁!”
“而且,我帶著黑豹它們去屯子裡轉了一圈,讓它們嗅了嗅黃皮子的味道,”
“黑豹直接就朝著南頭李大友家的方向瘋跑,”
“在李大友家後院的雪堆裡,找到了一塊破碎的黃鼠狼皮,”
“上麵還有新鮮的血跡,”
“看樣子,是剛被剝下來沒多久的,還帶著一股子騷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