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能用手摸索著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岩壁上的碎石子颳得她手心生疼,留下了一道道細小的劃痕,滲出血珠,不敢停下,
咬著牙強忍著疼痛往前挪。
耳邊隱約傳來的風聲和禿鷲的咳嗽聲。
石洞不算長,約莫爬了十幾步,就看到了前麵的光亮,心裡一喜,加快了腳步,很快就鑽到了另一端出口。
出口外麵是一片黑沉的密林,
風穿過枝椏的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像冤魂的啜泣,又像野獸的低吼,
樹影在風雪中扭曲搖晃,活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看得人後脊梁發毛。
陸小雅縮在一棵粗大樹乾後,裹緊身上的棉襖,
把自己縮成一團,心臟狂跳。
剛逃出來的慶幸還沒焐熱,就被深山的黑暗和寒冷裹住,
一想到石縫裡的張玲和小虎,那點恐懼又硬生生壓了下去,眼底迸出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張玲和小虎還在裡麵受苦,我不能就這麼走!
哥哥能縱橫山林、收拾惡徒,我是他的妹妹,憑啥不能跟這些雜碎鬥一鬥?
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可!
陸小雅側耳聽著石縫洞裡的動靜,清晰得很。
咬了咬凍得發紫的嘴唇,腦子裡飛快盤算:
硬闖肯定不行,他們有槍,我打不過,隻能智取,嚇嚇這些龜孫子!
想起天天跟白龍相處,聽慣了它的狼嚎,
那些低沉、尖利、帶著威懾力的調子,偷偷模仿過無數次,雖不及白龍渾厚,足夠在這黑夜裡唬人用了。
更想起哥和耗子哥閒聊時說的“人皮子討封”的邪乎事,
說山裡有邪物披著重皮,半夜攔著路人問:
“我像人不”,
語氣越飄,越讓人毛骨悚然,
哥當時笑得無所謂,說都是哄人的,現在想來,這法子用來嚇這些做賊心虛的人販子,
再合適不過了,保管能把他們嚇破膽!
“毛球,配合我,給這些雜碎點顏色看看!”
陸小雅壓低聲音,拍了拍身邊的黃狗,眼神裡滿是堅定。
毛球立刻豎著耳朵,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
陸小雅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躲進更深的陰影裡,
閉上眼睛,回憶著白龍狼嚎的節奏,胸腔用力,猛地張開嘴,
發出一聲尖利的狼嚎:
“嗷嗚——!”
這聲嚎叫裹著寒風,在寂靜的山林裡炸開,
沒有半分小孩的奶氣,隻剩刺骨的尖利,混著風的怪響,
竟分不清是狼叫,還是鬼魅的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
毛球立刻跟著附和,扯著嗓子“汪汪汪”狂吠,故意壓低聲音,學出狼嚎的粗啞,
一犬一“狼”的叫聲交織在一起,
在黑夜裡越傳越遠,格外滲人。
石縫洞裡瞬間死寂!
憨子的哼唧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嚇得摔在了地上,
疼得他“哎喲”叫了一聲,隨後便是禿鷲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吼聲:
“操他孃的!是狼!是剛才那夥狼犢子追來了!”
“它們咋找到這兒的?這破地方也能被盯上,真他孃的倒黴!”
“彆、彆喊!你想把狼引來咋地?”
禿鷲上前給了憨子一巴掌。
憨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手腳都軟了,
“狼怕火、怕響聲,咱、咱躲在石縫裡,它們進不來!”
“快、快把槍拿好,彆讓它們進來!”
“拿個屁!槍裡就剩幾發子彈了!”
禿鷲的聲音更慌了,帶著哭腔,手都開始發抖,
“剛才跑丟兩把槍,剩下這把還不知道頂不頂用!”
“那狼嚎聲離得這麼近,它們肯定就在洞口!”
“完了完了,咱今兒個要喂狼了,
“這破地方,真是要了老子的命!”
陸小雅躲在樹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心裡的恐懼少了大半,爽意湧了上來:
嚇傻了吧?這才剛開始!
跟我鬥,你們還嫩了點!
等了片刻,石縫洞的入口依舊緊閉,裡麵的人販子隻是一個勁地發抖、罵街,壓根不出來,
陸小雅皺了皺眉——光狼嚎還不夠,得再加點料,
逼他們亂了陣腳,我才能趁機進去救夥伴!
這些龜孫子,真是膽小如鼠!
陸小雅掃視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枯枝、泥巴和散落的雪塊上,腦子裡靈光一閃。
彎腰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泥巴,往臉上胡亂抹了幾把,臉頰、額頭全是泥印,冰涼的泥巴貼在麵板上,凍得她一哆嗦,卻更添了幾分詭異。
又撿起幾根乾枯、分叉的樹枝,用力插進頭發裡,枝椏從頭頂、耳邊伸出來,像猙獰的觸角。
再把紅棉襖的衣襟扯亂,蹭上雪沫子和泥土,
原本棉襖變得臟兮兮、皺巴巴的,
在黑暗裡隻剩一團模糊的紅影,
看著就跟從墳裡爬出來的小鬼魅似的。
陸小雅對著地上的雪麵照了照,影子裡,插滿枯枝的頭發、亂糟糟的紅棉襖,
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裡罵道:
“媽誒,這模樣,估計連我哥都認不出來了,肯定能嚇住那些雜碎!”
毛球湊過來,用頭蹭了蹭她的腿,尾巴輕輕晃了晃。
“彆怕,嚇他們的,這些龜孫子,就該嚇嚇他們!”
陸小雅摸了摸毛球的頭,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裡的一絲發毛,故意掐著嗓子,
讓聲音變得又尖又飄,像從地底鑽出來的陰風,
慢悠悠地朝著石縫洞的方向挪去,
腳步踩在雪地上,故意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小哥兒……”
她的聲音飄在風裡,又細又冷,跟鬼哭似的,
“你看我像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