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也紅了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氣槍,氣槍“哐當”一聲掉在雪地裡。
“他孃的!”
“都是那小子害的!現在供銷社隻買不收!”
“要是早知道,咱就不該貸高利貸囤槍,不該貪那點錢!
“現在好了,傾家蕩產了,高利貸還不上,彪哥會把咱拆了骨頭喂魚的!”
突然想起了陸少楓,眼睛裡閃過一絲求生的希望,
“對了,那小子!”
“他之前不是一直收槍嗎?”
“咱去找他,把槍賣給她,好歹回點血啊!”
“哪怕三十塊一把也行,總比砸手裡強!”
張齊一聽,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混著雪水凍成硬邦邦的冰碴,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對對對!找那兄弟!”
“他之前收槍收得勤,說不定還能要!”
“龍哥,咱麻溜點往老林子跑,咱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兒,”
“就隻能去交易的地方等,晚了說不定他就走了!”
倆人也顧不上凍得發麻的腿肚子,
各自扛著一百把氣槍,
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之前交易的樺樹林衝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他們臉上,疼得鑽心,
倆人連搓臉的功夫都沒有,滿心都是“求收槍”的絕望急切。
鑽進林子,直奔之前交易的那塊空場,
找了棵粗樺樹背風蹲下來,
張齊往手心哈著白氣,指節凍得發紫,眼神死死盯著林子入口,聲音發顫:
“兄弟應該能來不?”
“咱倆共兩百把,要是他不收,咱是真沒活路了!”
王龍咬著牙搓了搓凍硬的臉頰,眼底滿是血絲,
絕望裡透著一絲僥幸:
“肯定來!”
“他之前收槍全在這兒,咱就在這兒死等,”
“隻要還收槍,就必來老地方!”
沒過多久,
林子深處傳來馬蹄踩雪的“噠噠”聲,
陸少楓牽著棗紅馬走了過來,耗子跟在旁邊,手裡還拎著個布包。
倆人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爬起來,
王龍踉蹌著迎上去,腳下一滑,差點摔在雪地裡,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臉上強行擠出憨厚的笑。
陸少楓勒住馬,穿著黑色棉襖的身子坐得筆直,領口隨意扣著,
寒風裡他麵色平靜,眸子冷得像淬了冰,掃過倆人狼狽的模樣,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上輩子這倆貨坑他、害他,這輩子的清算,該來了。
王龍和張齊死死攥著藏在身後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硬撐著挺直腰板,
刻意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張齊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王龍,倆人飛快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
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連嘴角的肌肉都繃得發僵,
刻意掩飾著之前狂奔而來的狼狽,和眼底的焦灼。
陸少楓掃過地上擺著的兩百把氣槍,又瞥了眼倆人故作坦然、不敢直視自己的神態,
眼底恢複淡漠,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倆,
氣場沉穩得讓倆人心裡發毛,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兄弟,彆來無恙啊?”
王龍率先打破沉默,刻意拔高了幾分語氣,
裝作一副坦蕩的樣子,搓手的動作都帶著刻意的做作,
“你看,咱哥倆後來又收了這麼多槍,一共兩百把,各一百把。”
“說句實在的,”
“當初啊,”
“是咱被錢迷了心竅,一時糊塗纔跟你漲了價,”
“這些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良心上總過意不去,覺得對不住你。”
一邊說,
一邊偷偷觀察陸少楓的神色,
眼神飄忽不定,不敢長時間對視,腳底下還下意識地蹭著雪。
張齊立馬順著話茬接上去,點頭如搗蒜,
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聲音放軟,裝出一副誠懇認錯的模樣:
“對對對!兄弟,咱知道錯了,不該貪那點黑心錢!”
“今兒個來,就是真心實意想求你再接著收咱這槍,”
“咱不貪心,就按六十塊一把算。”
——比當初咱的進價還低,就當是咱給你賠個不是,”
“彌補彌補之前的過錯,你看行不?”
倆人嘴上說得情真意切,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
怦怦直跳,
生怕被陸少楓看出破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陸少楓聽著倆人的鬼話,眉梢微挑,眼底的疑惑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喜——本就等著這倆人自投羅網,
沒想到還撞上個主動送上門的——“驚喜!”。
沒立刻應聲,隻是緩緩抬眼,
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似的,掃過倆人,
看得王龍和張齊心裡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後背都冒了層冷汗。
緩緩翻身下馬,動作沉穩有力,靴底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輕響,
指尖輕輕敲了敲地上的氣槍,聲音平淡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六十一把?你們倆怕不是還沒摸清現在的行情吧?”
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字字如冰錐砸在倆人心上:
“現在市麵上氣槍早就降價了,”
“五十塊一把都沒人要,”
“你們這槍有的還摔出了裂痕,頂多值十塊錢一把。”
“要賣,我就按十塊一把收這兩百把;”
“不賣,你們倆就自己扛著回去。”
“……”
“十塊?!!!”
倆人的驚呼瞬間破音,之前刻意維持的鎮定。
“哢嚓”
一聲碎得徹底。
王龍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
唇哆嗦著,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張齊則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腿一軟,
直接癱坐在雪地裡,冰碴子紮得屁股生疼都渾然不覺。
他倆怎麼也沒想到,價格會跌得這麼狠,
六十一把都被拒!
十塊一把連零頭都不夠!
之前強裝的從容、虛偽的誠懇,瞬間被驚慌和絕望衝得一乾二淨,
眼底的焦灼再也藏不住,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瘋狂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