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勇叼著旱煙從屋裡走出來,煙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開口:
“老張,路上沒受凍吧?”
“快進屋暖暖身子,”
“急著乾活乾啥,不差這一會兒。”
“不了不了,勇哥,我還是先把活乾了!”
張主任擺擺手,轉頭衝三個夥計喊,
“都彆愣著搓手了!”
“趕緊把秤支上,先稱這倆老虎!”
”這可是寶貝疙瘩,都仔細著點!”
三個夥計你推我搡,誰都不敢往前湊,瘦高個夥計縮著脖子往後躲,聲音發飄:
“張主任,這虎要是醒了,咱仨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俺們腿肚子都轉筋呢,哪敢碰啊?”
圓臉夥計跟著點頭,雙手死死攏在袖筒裡:
“就是啊張哥!這玩意兒跟山神爺的坐騎似的,要去你先去,俺們給你搭把手就行!”
張主任氣得瞪了他們一眼:
“出息呢!”
“都特麼被麻藥麻得死死的,捆了三道麻繩,能醒過來纔怪!”
“林場的臉都讓你仨都乾淨了!”
嘴上這麼說,自己也不敢伸手,轉頭看向陸少楓,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少楓,還是你來吧,你身手好,心裡有底。”
“這幫小子沒見過世麵,嚇破膽了。”
陸少楓忍不住笑了,衝剛從後院馬場過來的耗子喊:
“耗子,搭把手!”
耗子衣角沾著馬草屑和雪沫,顯然剛拴好馬,立馬應道:
“妥了楓哥!”
快步湊過來。
倆人動作利落得很,
陸少楓徒手按住冰涼的虎背,指尖觸到斑斕皮毛也沒停頓,
耗子彎腰解開麻繩一角,把秤鉤勾上去,又快速纏緊——
“使勁!”
陸少楓低喝一聲,倆人合力將公虎抬起來,
公虎沉甸甸的力道壓得秤桿微微彎曲,耗子憋得臉通紅。
張主任連忙湊上前,眯眼盯著秤桿上的銅星,剛要報數,
圓臉夥計沒扶穩秤尾,秤桿“哐當”一聲晃了下,嚇得他立馬往後跳,
嘴裡喊著
“虎動了!”。
陸少楓眼疾手快按住虎背,語氣平淡:
“慌什麼?麻藥勁還沒過去。”
耗子趁機穩住秤尾,翻了個白眼:
“張主任,瞧你那出息,比兔子還膽小!”
“差點把我給嚇一跳。”
張主任定了定神,又湊過去數銅星,嘴裡唸叨:
“四百二十斤!我的媽呀,這公虎夠壯實,皮毛都沒損傷!”
接著又稱母虎,五百六十斤,
倆虎加起來足足九百八十斤。
稱完老虎,該輪到那二十七隻狼了。
夥計們依舊不敢上前,最後還是陸少楓和耗子牽頭,把狼一隻隻抬到秤上,
張主任在一旁記重量,嘴裡時不時發出驚歎:
“這狼也夠肥實,總共二千七百三十斤,不錯不錯!”
接下來是十三隻梅花鹿,陸少楓本沒打算賣,想著留著壯大自家鹿場,
轉念一想,
趙大寶的動物園正缺這些溫順的活物,不如賣了換錢,
反正明年開春再去山裡捉一批就行,也不虧。
夥計們這纔敢上手,把梅花鹿趕到秤上,
最後是那堆野豬肉,足足三千六百多斤。
夥計們分工合作,扛的扛、扶秤的扶秤,凍得通紅的手抓著冰涼的豬肉,嘴裡還不忘吐槽:
“這野豬肉也太沉了,少楓哥這是把山裡的野豬窩都端了吧!”
“咱仨扛著都費勁,他一人就能拎起來,真邪乎!”
張主任記完數,笑著說:
“野豬肉是林場收,還是按一斤七毛,總共二千五百六十九塊!這價實打實,不虧你們。”
拿著小本子湊到陸少楓和陸勇跟前,清了清嗓子報總價:
“勇哥、少楓,活物咱實打實算,老虎九百八十斤,活價給你們七萬整,這價都找不著第二家;”
“狼五千一百三十塊,”
“梅花鹿八千七百五十塊,野豬肉二千五百六十九塊,
“加起來一共是八萬六千四百四十九塊!”
“啥?七萬?!”
王桂蘭手裡的菜籃子都差點抖地上,
快步湊過來,
抓著張主任的胳膊追問,聲音都發顫:
“老張,你可彆算錯了!就這倆老虎,能值七萬?”
“這可是好幾十戶人家一輩子的積蓄啊!”
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心裡飛快盤著:
這錢也就兒子在鷹嘴崖待了兩天,就整這麼大的數額回來,要老命……誰家掙錢這麼容易。
英子也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陸少楓身邊,雙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眼底滿是驚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陸勇抽著旱煙,煙杆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看向陸少楓——這小子……
陸少楓臉上沒太大波瀾,心裡卻徹底鬆了口氣
——七萬塊比預期還高,加上其他活物的錢,過年穩了
笑著衝張主任點頭:
“張主任辦事,我放心。進屋喝口熱茶歇會兒,再點錢不遲。”
幾人簇擁著張主任進屋,
王桂蘭連忙去灶台添了把柴,又端出一碟化透的凍梨、一碟炒瓜子放在炕桌上,
笑著往張主任手裡塞了個粗瓷杯:
“老張,快吃點墊墊,這凍梨是我提前用涼水泡的,甜得透!”
“再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外頭那冷天,站一會兒就凍透了。”
張主任拿起凍梨咬一口,冰涼清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砸吧著嘴誇讚:
“解膩又解渴!”
陸勇坐在炕邊,跟張主任嘮著林場的閒事,煙袋杆抽得“吧嗒”響。
張主任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遝遝現金,整齊地擺放在炕桌上,都是嶄新的票子,帶著剛從銀行取出來的油墨味
——這是趙大寶提前存放在林場賬戶上的備用金,野豬肉走林場食堂的賬。
“這裡是八萬六千四百四十九塊,少楓你點點。”
他說著把錢往陸少楓跟前推了推,眼神裡帶著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