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母老虎顯然對周圍的環境不算陌生。
站在一片相對空曠的雪地裡,渾身黃毛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額頭上的“王”字在斑駁的光影下透著冷光,
胸口還沾著幾片暗紅的血漬,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捕虎隊的。
看著身後緊追不捨的捕虎隊,
非但沒有絲毫懼意,
反而微微揚起腦袋,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彷彿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時不時還扭頭往捕虎隊後方望一眼,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顯然是惦記著那兩頭幼崽。
“謔,這虎真特麼夠狂的啊!”
耗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壓低聲音驚歎,
“都被圍了還這麼得瑟,不愧是母老虎中的母老虎!”
“哎楓哥,你看它老扭頭,是不是在惦記那倆小老虎?”
用手指了指捕虎隊後方的麻布袋子,語氣裡帶著點八卦,
“這虎也是可憐,孩子被人抓了,還得被這麼多人圍堵,完全被拿捏。”
“一個不留神,全家落網,一鍋端。”
“哦,不對,公的在我們手裡,”
陸少楓沒吭聲,眼神盯著母老虎的動作,又掃了眼那兩個麻布袋子,冷聲道:
“不是可憐,是憤怒。母虎護崽,比公虎凶十倍。”
“捕虎隊拿幼崽當誘餌,就是掐準了母虎的軟肋,讓母老虎不敢輕易下死手。”
“隻不過,這隊人,可能打錯注意。”
說話間,
隻見母老虎圍著山坡下的一棵老鬆樹,
轉了一圈,步伐從容不迫,
尾巴時不時輕輕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雪沫子,那模樣,竟真像是在調戲追來的捕虎隊。
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呼嚕聲,“嗚嗚”的聲響在安靜的山林裡回蕩,
帶著一股王者的威壓。
“這畜生是真不怕死啊!”
山坡下,絡腮胡隊長捂著還在發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地罵道,
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都給我穩住!”
“按計劃來,誰也彆亂動手!
“記住,要活的,完整的虎皮才值錢!”
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一個瘦高個隊員,
瘦高個會意,
悄悄往裝著幼崽的麻布袋子那邊挪了挪,
腳踩在雪地上“咯吱”一聲輕響。
陸少楓順著絡腮胡隊長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
——在老鬆樹周圍的雪地裡,藏著四個身影,不是之前看到的!
手裡都攥著超大號的麻繩,繩頭係著鋒利的鐵鉤,
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母老虎的動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其餘的捕虎隊隊員則各司其職,有的躲在樹後,有的趴在雪坡上,手裡要麼舉著獵槍,
要麼握著磨得光滑的長木棍,將母老虎的退路隱隱封死。
絡腮胡這老小子,藏得夠深的!
“搞伏擊?還是四伏?”
陸少楓心裡嘀咕了一句,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這夥人倒是會算計,知道硬拚不是母虎的對手,就玩陰的。”
轉頭看向耗子,低聲道:
“待會兒不管發生啥,都彆衝動,看我訊號再動手。”
說實在的,以捕虎隊現在的配置,要是直接亂槍射擊,絕對能把這頭母老虎打死在當場。
五杆槍,就算是瞎打,也能把這五百來斤的大家夥打成篩子。
轉念一想,立馬就明白了這夥人的心思
——一張完整的老虎皮子,要是能賣到合適的人手裡,彆說萬元戶了,
就算是一輩子衣食無憂、肆意揮霍都足夠了。
死掉的老虎哪有活的牛逼?
這幫人是想活捉!
絡腮胡這老小子,看他剛才的眼神就不對,準沒安好心。
“楓哥,這夥人咋不直接開槍啊?”
耗子看得一臉疑惑,撓了撓頭,凍得發紅的耳朵抖了抖,
“就這距離,隨便開幾槍,這虎不就沒了?
“難道是怕打壞了皮子賣不上價?”
倒是不傻,一下就猜中了幾分。
“還不算太笨。”
陸少楓拍了拍耗子的後腦勺,壓低聲音解釋,
“他們是想活捉,跟我們一樣,想賣個大價錢。”
“你沒看絡腮胡那德行?”
“眼裡全是錢,估計早就盤算著怎麼獨吞,要去哪享受了。”
耗子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溜圓:
“我去!那這夥人不得被人整慘咯!”
“不能跟不熟的人進山,這話,真他媽的講的對,看來都是老輩用血給的至理名言啊!”
沒等陸少楓繼續跟他解釋,山坡下的捕虎隊已經動了。
絡腮胡隊長見母老虎還在圍著鬆樹“得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揮了揮手,
壓低聲音:
“動手!先把它引到埋伏圈裡!”
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瘦高個使了個眼色,
瘦高個立馬會意,伸手在一個麻布袋子上捏了一把。
隨著他一聲令下,
四名提前躲在樹上的隊員瞬間探出身來,其中三人飛快地搭箭拉弦,
弓身被拉得跟滿月似的,
箭頭依舊塗抹著淡黃色的麻藥粉;
其餘幾名握著長木棍的隊員,則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腳步沉重地踩在雪地上,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步步朝著母老虎逼近,
嘴裡還故意發出吆喝聲,挑釁著母虎。
與此同時,
被捏了一把的麻布袋子裡傳來幼虎細弱的“嗚嗚”聲,母老虎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神一下就變得凶狠了。
陸少楓心裡清楚,一般山裡遇到老虎,
隻要它不是很餓,或者沒有被徹底激怒,人不主動招惹,它大多不會主動進攻。
這是山裡的規矩,也是動物的生存本能。
經過六十年代的大肆捕殺,山裡的動物數量驟減,
倖存下來的野獸,都有著極強的自我保護意識,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和人類硬碰硬。
尤其是後世,東北虎接近滅跡,要不是鄰國跑回來幾隻,估摸後麵想看東北虎的人隻能去看標本了,
自己也殺了不少,是不是可以考慮去鄰國抓點回來,
反正這玩意現在又沒做記號,
等開春後在說,
現在開始先看……
這捕虎隊,偏偏掐準了母虎護崽的軟肋,用幼崽來挑釁,
這是把母虎往死裡逼啊!
眼前這頭母老虎,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幼崽被抓,又被這群兩腳獸一路追殺,剛才還差點中了麻藥箭,此刻聽到幼崽的叫聲,
又有人敢擋在自己麵前,哪裡還能忍得住?
身體微微弓起,黃毛倒豎,尾巴緊緊夾在身後,攻擊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