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楓把肉端到炕桌旁,英子趕緊挪了挪身子,伸手摸了摸碗沿,溫溫熱熱剛好:
“快坐下吃吧,媽燉了好久。”
陸勇拿起酒壇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咂咂嘴:
“這肉燉得地道,要是有貼餅子就更絕了。”
王桂蘭瞪他一眼:
“就你嘴饞,明天再給你貼,今天先吃饅頭,彆跟小雅搶肉。”
王桂蘭往英子碗裡夾了塊軟乎乎的白菜,手指不小心碰到英子的手,趕緊縮回來說:
“哎喲,你手咋這麼涼?炕頭沒坐熱乎?”
又把自己的棉手爐往英子那邊推了推,才湊過去壓低聲音,嘴角還帶著笑:
“跟你說個樂子,昨天東頭張嬸來串門,說她隔壁家那小子,前兩天去山上套兔子,結果把自家雞套進去了!
那小子還傻愣愣跟他娘說:
‘這兔子咋長了雞冠子’,
笑得我肚子都疼!”
英子聽了忍不住笑,手捂著嘴說:“還有這事兒?也太逗了。”
王桂蘭又說:“還有呢,西頭李嬸家的豬丟了,找了三天沒找著,昨天才發現,豬自己跑到人家菜窖裡,把人家存的白菜啃了一半!”
英子聽了忍不住捂嘴笑,肩膀輕輕抖著,還不忘給王桂蘭夾了塊肉:
“媽,你也吃,彆光顧著說。”
小雅正埋頭吃肉,聽見這話抬起頭,嘴裡還塞著肉:
“媽,那豬也太饞了吧!跟我一樣愛吃!”
逗得全家人都笑了,王桂蘭點了點她的額頭:
“就你嘴饞,剛吃了兩塊肉,還想著吃的。”
小雅吐了吐舌頭,又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含糊說:
“誰讓媽做的肉這麼香……”
英子輕輕碰了碰陸少楓的胳膊,小聲問:
“今天打獵沒遇到危險吧?聽耗子說山裡的狼都餓瘋了。”
陸少楓給她夾了塊瘦肉,語氣放柔:“沒事,有白龍它們在,就上單和磚家受了點皮外傷,上過藥了。”
王桂蘭聽見了,立馬唸叨:“安全第一,現在家裡條件也好了,不需要太拚。”
陸勇也放下酒杯:“你媽說得對,安全第一,不行就等開春再上山。”
陸少楓嘴裡嚼著肉點點頭:“我知道,放心吧。”
……
醉仙慢悠悠從門外走進來,尾巴尖兒輕輕掃著地麵,眼睛先掃了眼炕桌上的肉,又轉頭看了看陸少楓,
才邁著小碎步跑到陸少楓腳邊。
先用腦袋蹭了蹭陸少楓的褲腿,見陸少楓沒反應,又站起來用前爪搭在陸少楓的膝蓋上,
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聲音,還時不時瞟一眼炕桌上的肉
——
那模樣跟撒嬌要糖的小孩似的。
陸少楓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小饞貓,等我吃完給你留。”
醉仙乖乖趴在陸少楓腳邊,眼睛還盯著他碗裡的肉。
陸少楓夾了塊瘦肉放在掌心,立馬湊過來小口吃,還不忘用尾巴掃他的腿。
彪崽子見了也湊過來,陸少楓又給它夾了塊肉,急得直接用嘴叼,肉渣掉了一地,醉仙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腦袋,像是在教訓
“沒規矩”。
王桂蘭看著這倆小家夥,笑著說:
“醉仙真是越來越通人性了。”
陸少楓摸了摸醉仙的頭:“應該是跟人待久了的緣故。”
陸勇喝了口酒,突然想起事:“兒子,李家屯的老王有五隻狼青串狗崽子,剛斷奶,你明天去趟。”
王桂蘭立馬附和:“那老王跟我也算沒出五服的親戚,隻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他跑李家屯去住了。”
陸少楓點點頭:“行,明天喊上耗子一起,賣完山貨就去。”
小雅突然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饅頭,含糊說:“哥,我以後要考大學去北京,到時候帶著醉仙和彪崽子一起,讓它們也看看天安門!今天班上的同學都在討論天安門。”
陸少楓摸了摸她的頭:“好,等你考上,哥帶你去,還去看長城。”
英子給小雅整了點湯:“小雅這麼聰明,肯定能考上。”
吃完飯,陸少楓幫著收拾碗筷,王桂蘭不讓英子動手:
“你懷著身子歇著,我來刷。”
小雅趴在炕桌旁寫作業,小黃趴在她腳邊,時不時蹭蹭她的腿。
陸勇坐在炕沿上抽旱煙,跟陸少楓說:“西頭李叔家丟了豬,估計是被狼叼走了,你巡邏林場的時候小心點,現在雪厚,看這天,還要接著下。”
陸少楓洗完碗後,正在拿毛巾擦手:“好,估摸著林場附近問題不大,除非山裡嚴重缺食物,野獸才會跑出來。”
不止是雪會接著下,風也快來了,今年算是東北地區挺冷的一年,
希望不要出什麼大幺蛾子纔好。
小雅突然抬頭:“哥,明天我能跟你們去看狗崽子嗎?!”
王桂蘭在廚房喊:“不行!在家寫作業,等狗崽子買回來你再看。”
小雅撅著嘴低下頭,醉仙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收拾完碗筷,陸少楓去看了看受傷的狗群,給它們換了新紗布。小狼青們已經睡著了,蜷縮在窩裡像小肉球。
回到屋裡,英子已經鋪好了炕,兩人聊著天,慢慢睡著了……
連雞叫都還沒響起,
陸少楓就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起了床。
其實這棉襖對他來說純屬多餘
——
推開房門時,一股能凍得人鼻尖發紅的冷風灌進來,。
後院的水井旁,陸少楓拿起葫蘆瓢舀了瓢井水
——
井水冰得能紮手,直接往臉上潑,洗得格外利索。
圖的就是個清醒。
洗完臉,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落在雪地上,
瞬間就結了層薄冰,轉身往狗窩走去。
狗窩那邊早就有了動靜。白龍聽見腳步聲,從鋪著乾草的窩裡探出頭來,立馬搖著尾巴湊過來。
陸少楓蹲下身,先翻開白龍的耳朵
——
昨天被狼抓傷的地方已經結痂。
“恢複得不錯,再換次藥就穩了。”
陸少楓說著,又去看旁邊的大青。
大青趴在窩裡沒動,隻是把受傷的爪子伸了過來,陸少楓拆開舊紗布,撒上藥,再纏上新的。
上單的後腿還不能完全用力;磚家的屁股被熊蹭掉了塊毛,露出粉色的麵板,
陸少楓給它塗了藥膏:“彆總用屁股蹭窩,藥膏蹭沒了好得慢。”
小狼青擠在最裡麵的窩裡,六隻小家夥跟小肉球似的滾在一起,偶爾蹬蹬小爪子,嘴裡
“吱吱”
叫著。
陸少楓湊過去,從口袋裡掏出提前切好的肉乾
——
摻了點人參,是特意給它們補身子的,撒在食盆裡,
小家夥們立馬醒了,跌跌撞撞地爬過來搶著吃,吃得滿臉都是肉渣。
等把所有狗都檢查完、換好藥,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院子裡的雪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
“兒子!忙完了沒?快進屋吃飯!”
王桂蘭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陸少楓應了聲,往屋裡走,剛進廚房就被一股熱氣裹住,混著玉米糊糊的香味,勾得肚子
“咕咕”
叫
——
灶台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東北早飯的硬菜:
一大鍋玉米糊糊冒著熱氣,金黃的糊糊表麵浮著層油花,是王桂蘭特意加了點豬油;
一籠白麵饅頭堆得像座小山,掰開一個,裡麵還帶著點甜味,是用新磨的麵粉蒸的;
一盤炒土豆絲油亮油亮的,撒著蔥花,香味撲鼻;還有一碟醃蘿卜,切成細細的絲,脆爽開胃,旁邊還放著一碟鹹鴨蛋,是前幾天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