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楓聽到院門口
“吱呀”
一聲響,
陸勇背著藍布包走進來,剛邁兩步就被滿院的肉香勾得頓住腳,抽了抽鼻子,喉結跟著上下動了動:
“這味兒夠正!你們這是把前天打的野豬都收拾利索了?”
把銅煙袋鍋往石桌上一放,“當啷”
撞出清脆的響,幾步湊到晾著的豬肉跟前
——
肉剛褪完毛,
還帶著點餘溫,指尖按上去軟乎乎的,
能感覺到皮下的油脂,心裡暗讚:
“褪得真乾淨,連豬皮上的細毛都拔了,晚上的殺豬菜指定香。”
“爸,你可算回來了!”
小雅從廚房跑出來,
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嘴角沾著圈黃渣子,
跑的時候餅渣
“簌簌”
往下掉,差點蹭到王桂蘭剛曬的被單。
湊到陸勇跟前,仰著肉嘟嘟的小臉:“你去屯裡跟軍叔對賬咋這麼久?我們都在等你吃飯!”
陸少楓擦了下手裡的汗
“爸,屯裡的事忙完了?軍叔把秋圍的錢發下來沒?”
耗子跟在後麵,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手扶著牆一手揉著胳膊:
“叔,可算見著你了!我跟楓哥殺三頭野豬,胳膊都快掄酸了。”
陸勇接過英子遞來的搪瓷缸,缸沿還帶著灶火的熱乎氣,
“咕咚”
喝了大半缸水,抹了把嘴才把藍布包往石桌上一倒
——
二十幾遝大團結
“嘩啦”
散出來,票子在斜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發了,”
陸勇指著錢,聲音裡帶著點自豪,
“三個屯子秋圍的野物,一共賣了五萬四千三百二十七塊,咱六個出力的,分下來是兩萬三千一百七十九塊。”
“這次你是把頭,咋分,你說了算。”
陸勇悄悄觀察著兒子
——
按打獵的老規矩,
把頭得占一股,狗還得算一股,剩下的人才平分。
要是少楓真這麼分,倒也沒毛病,可總少了點親戚間的熱乎氣;
陸少楓蹲在桌邊,
手指輕輕劃過一遝遝票子,心裡早有了主意:
這點錢對現在的他來說真不算啥。
再看一起打獵的人
——
自己的老丈人;二叔從小就疼他;
耗子更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哪一個不是自家人?
按老規矩分,倒顯得他小氣了。
“都是自家親戚,按老規矩分太生分。”
陸少楓抬起頭,把錢往中間攏了攏,指尖把遝子理得齊整,
“我現在日子好過,也不缺這倆錢,大家一起出力打的秋圍,就得一起得實惠,乾脆平分。”
陸勇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
這小子,沒白教!
知道看重人情,比啥都強。
故意板了板臉,卻藏不住眼裡的笑意:“行,你這分法透亮!我沒意見。”
耗子早往石凳上一坐,咧嘴笑:“楓哥說了算!”
陸少楓把錢數成六份,每份都用皮筋紮好,連邊角都捋平了:
“耗子,你騎送肉的時候,記得把這三個野豬頭帶上”
——
上次李醫生來教割鹿茸,正好給他送過去。”
想了想,又叮囑道,
“給李炮叔、二叔各送三十斤野豬肉,你自己和銀山的那份都帶回去。”
“順便把他們叫過來,正好一起吃殺豬菜。”
“得嘞!”
耗子抄起牆角的麻繩就捆肉,野豬頭用草繩串著,掛在車把上,一晃一晃的。
肉用油紙裹好,外層再包層粗布,捆在後座,騎上車
“叮鈴哐當”
出了院。
等耗子回來,已經是半個鐘頭後。
李炮、二叔、銀山跟著他走進院,
銀山手裡拎著個網兜,裝著兩罐水果罐頭、一包奶糖,罐頭是稀罕的橘子味,奶糖還是帶糖紙的,臉上帶著笑:
“少楓,這是我買給小雅和嬸子嘗的,這點東西你可彆嫌少。”
王桂蘭趕緊接過來,往廚房讓:“快坐快坐,殺豬菜剛燉好,還有青羊,我用蘿卜燉了一大鍋,蘿卜吸了羊肉的油,吃著不膩。”
拉著英子的手,往旁邊湊了湊,小聲說:
“這幾天光忙著殺豬、分肉,老屋的狗糧都沒空做,多虧你李秀蘭嬸子和曉露,還有你媽幫襯著,每天天不亮就去老屋磨骨頭、拌中藥。
“這次秋圍屯裡剔肉剩下一堆骨頭,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老屋,再做一批,家裡狗糧好像不夠了。”
“等週末咱去老屋把狗糧拉回來,那群狗崽子最近吃的快。”
英子也小聲回應:“媽,我也正想著這事呢。”
幾人圍著石桌坐下,陸少楓把紮好的錢往每人麵前推了一遝。
李炮拿起錢數了數,眉頭立馬皺起來:
“少楓,這不對啊!按規矩,你是把頭,得占一股,狗還得算一股,我們哪能跟你平分?”
“我是你老丈人,更不能占這便宜。”
二叔也跟著點頭,手裡捏著錢,語氣認真:“就是,少楓,你這分法,我們受不起。
“看馬場你還給了工資,每天喂馬、掃馬廄,也不累,哪能跟你平分錢?”
陸少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葉是去年王桂蘭趕集買的,還帶著點清香,笑著擺手:
“叔,嶽父,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乾啥?”
“打獵也靠大家一起出力
——
咱都是自家人。再說我現在日子好過,不差這倆錢,你們拿著踏實。”
銀山也勸:“李炮叔、二叔,少楓都這麼說了,咱就拿著。”
“去年我爹被狼圍攻,是少楓把我爹救下來的,這份情我記一輩子。以後少楓要是有啥活兒,喊一聲,我指定到,絕不含糊。”
幾人見陸少楓態度堅決,也不再推辭,
李炮把錢揣進懷裡,拍著桌子說:
“行,少楓,我就拿著。”
“這眼看就要入冬了,馬場的馬得加墊草了,尤其是黑風那匹,性子烈,冬天愛踢柵欄,得給它單獨弄個厚點的馬欄,再備點乾草,省得它凍著。”
“這次秋圍算是過了把癮,還是打獵痛快,等明天回馬場,又得跟這些馬和鹿打交道了。”
二叔也跟著接話,手指敲了敲桌麵:“鹿場那邊也得準備了。梅花鹿冬天不愛動,得給鹿舍加層保溫棚,不然小鹿崽子容易凍著。”
“少楓你那鹿場的苜蓿長得不錯,我看還能再割兩茬,曬乾了囤起來,冬天給鹿當飼料。”
“鹿場的飲水槽也得加深,不然冬天水凍住了,鹿沒水喝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