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看完了莊子,心中頗是滿意。
這處莊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足夠大,屋舍庫房排列齊整,工坊裡的織機雖舊了些,但骨架完好,修一修便能用,儲存得算是相當完整了。
最讓她中意的是西邊那一片空地。
土地平整,向陽,四四方方的,正好能將書肆挪到這兒來。
蓋幾間屋子,可以用來專門謄抄刻印,再設個庫房存放書版和紙張。
場地大了,工匠便可以多聘幾個,每日售賣的書卷話本也能多上許多。
往外走時,沈藥終於覺出幾分肚餓的意思來,笑著去問青雀與胭脂:“你們餓了麼?我有點兒撐不住,不如一起去西市吃早飯吧,我過去常在那兒吃,滋味很好。”
青雀頭一個響應,“好呀好呀!奴婢也好久冇去西市了!”
胭脂本想勸說,王妃身份尊貴,去市集吃早飯,頗為不妥。
可看著沈藥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輕輕點了點頭。
沈藥又轉過頭,象征性地去問鐘聿:“鐘大人,你要不要同行?”
她真的隻是意思意思問一句,就相當於點頭之交的朋友之間客套的那一句“下次請你吃飯”。
她想著,鐘聿是禮部侍郎,應當不會跟她們一起去市集吃早飯。
但她不知道,鐘聿此人,雖說是個貪吃的性子,但今日又有所不同。
鐘聿貪食,平日身上袖中常備零嘴。
尋常官員都是下了早朝回府再用膳,他卻每日早早便要吃些東西墊著肚子,否則必定在朝堂上餓得頭暈眼花。
今日他也是用過了早飯纔來的,照理來說,不該答應。
可他的眼角餘光,總是黏在胭脂身上。
於是,鐘聿心頭一動,話便出了口:“王妃之請,臣便不拒絕了。”
沈藥微微一愣,看著鐘聿,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鐘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又補了一句:“正好,待會兒能與王妃再議論一些織造局、文繡院的事情。方纔在莊子,有許多關竅尚未細說。”
沈藥於是欣然應下,“是啊,我正是如此作想。”
一行人便往西市去了。
西市是望京城中最熱鬨的所在之一。
青石板路兩旁商鋪林立,賣吃食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在風中飄飄蕩蕩。
這會兒時辰稍晚一些,早市已經快要結束,但空氣中吃食的香氣依舊濃鬱來不及散去。
沈藥今日輕車簡從,馬車也尋常,一般辨認不出她的王妃身份。
因此也不需要清空街道,隻當是普通人家上街覓食。
沈藥輕車熟路地指示車伕,拐入一條舊巷。
鋪子不大,門臉也舊,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骨頭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白色的水汽嫋嫋升騰。
馬車停穩,沈藥推開車門,探出了身子,笑著告訴胭脂:“這家鋪子開了十幾年了,他家的餶飿最是地道,我從前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回。”
青雀在一旁眼眸放光地點腦袋,“不錯!”
胭脂含笑點頭,扭頭去看鋪子。
猝不及防,見到門口桌旁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子穿著一身石青色窄袖袍,肩寬背闊,正背對著她們,孤身一人坐著。
麵前擺著一碗餶飿,卻不見他動筷,隻是端著碗,不知想著什麼,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