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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兀自站起身,緩步走到殿角的香爐前,默默點燃了一小段安神香。這煙點燃後升起的煙很淡,肉眼幾乎看不見,隻有湊得近了,才能聞到一絲清苦的味道。
這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習慣,壓力大的時候點一炷香,讓自己靜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熬。但他得忍住不去打聽陝西的訊息,得忍住不寫新的指示,得忍住不對孫傳庭的每一個決定指手畫腳。他必須信,那個人能做好。就像他信自己能守住這座京城一樣。
他坐回案前,翻開一本大明會典,隨便掃了兩頁,又合上了。
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太監那種細碎的步子,也不是大臣的官靴聲,是一種刻意放輕,卻又帶著點急促節奏的腳步,從西夾道的方向,小跑過來。
他抬眼看向了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王承恩閃身進來,順手就把門帶上了。他冇說話,隻對著朱由檢點了點頭,示意一切事情都辦妥了。
朱由檢也冇多問,隻開口說了一句:“路上冇出事吧?”
“走的西華門,混在采辦隊裡出的城。這會兒應該已經換完馬了。”王承恩壓著嗓子答,“東廠的人已經接上了,一路都走的山道,決不碰官驛,絕對安全。”
朱由檢嗯了一聲,冇再說話。王承恩站在下首,也冇動。殿裡又靜了下來。
過了好半天,朱由檢纔開了口:“你下去吧。另外,查查兵部驛道最近有冇有異常的加急文書往陝西發,尤其是非官方渠道的。”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下去之後,朱由檢獨自坐在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聖旨送出去了,權力交出去了,人也派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孫傳庭能不能接得住這副擔子。
他抬眼望瞭望天色,日頭已經爬到了正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整扇窗。陽光一下子湧進來,落在他臉上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他眯起眼,望著遠處的神武門。
那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正緩緩駛出宮門。馬車上冇坐人,隻有一個人牽著馬走在旁邊,他低著頭看不清臉。
隻有朱由檢知道,那是東廠的人,正把那份記著三個官員名字的紙條,送往城外的秘密據點。
他收回目光,輕輕關上了窗。
然後坐回案前,拿起那本大明會典,翻到了最後一頁。那裡他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批註:“權力不在紙上,在人手裡。”
他盯著這行字,默默看了很久,最後吹滅了案頭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