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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樂聲輕緩,酒香清潤。
隻是眾人談話之間,卻不時聊到方纔洞天內的景象,目光閒閒流轉時,也總會輕輕落在柏徽身上。
柏徽則安坐如常。
“柏兄方纔於洞天之中施雲布雨,一氣嗬成,這純粹水意和雷道權柄在四海龍族之中都極少見到。”沐嵐感歎道。
柏徽舉起酒杯,對著沐嵐笑道:“柏某也是隨心而起,看起來一氣嗬成,實則枯沙絕地水氣匱乏,又要引雷佐水,中間分寸半點都馬虎不得,並不算輕鬆。”
沐嵐微微頷首,自己也在洞天施法,知道其困難,可也正因如此,才愈感柏徽深不可測。
端起酒杯和柏徽一碰,又低聲道:“經此一事,柏兄在西海已是無人不知,往後再無人敢將淙洞湖視作尋常水脈了。”
柏徽聞言隻是輕輕說道:“我本無揚名之心,隻求印證自身道途,其餘皆是附帶之事。”
立在一側的老龜聞言也低聲應道:“無論如何,隻是今日之後,我淙洞湖一脈,也算真正踏入四海眼界之內了。”
踏入西海眼界之內……
柏徽微微點頭並未多言,隻將杯中靈酒輕抿一口。
……
龍女敖文君的千秋宴,自然不是一日便罷。
接下來三日,殿中或論水道真意,或賞水族歌舞,或靜坐品茗,一切都在平和有序中緩緩度過。
柏徽依舊是從容不迫,有人致意便拱手回禮,無人打擾便靜坐調息,不顯山,不露水,卻已在無聲之間,讓殿中諸人深深記下了這位道行深不可測的龍君。
龍女敖文君似乎對柏徽的關注稍微多了些,始終以禮相待,視作上賓,倒是爍兒小殿下全不避諱,常常跑到柏徽近旁,熱烈的聊些海中奇景,雲水變化的閒話,柏徽性格溫和,一來二去,這兩人關係竟熟絡不少。
……
三日光陰一晃而過。
到了第四日清晨,萬龍朝聖殿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悠揚樂聲停歇,殿內再無閒談笑語,所有人不約而同收聲正襟,神色間多了幾分肅穆。
柏徽幾人也表情嚴肅,目光望向高台。
隻因西海龍宮之主,西海真龍,今日親臨此殿!
殿外海水忽然一靜,連流轉的靈光都似被一股無形大勢輕輕定住。下一瞬,一道並不耀眼,卻極其厚重的氣息,自殿門方向緩緩漫入。
一種萬水歸宗,四海俯首的蒼茫龍威,無聲鋪開。
隻見一道身著玄金龍紋帝袍的身影,緩步踏入殿中。袍角織著暗金四海流雲紋,每一步落下,殿內都有水氣激增,柱上盤龍浮雕齊齊低首,發出微不可聞的臣服低鳴。
這道身影麵容古拙威嚴,雙目似藏萬丈淵海,開闔間有星河潮生,周身龍氣凝練如實質,卻收斂得近乎無形,並未刻意散發威勢,卻讓人從心底生出敬畏。
整座萬龍朝聖殿,再無第二道聲音。
西海龍宮君上,親臨!
敖文君當即起身,斂衽行禮:“父君。”
爍兒小殿下也連忙收了神色,規規矩矩上前見禮。
殿內眾人見狀,紛紛起身肅立,隨同一同躬身行禮,齊聲開口:
“見過西海君上!”
西海君上微微抬手,虛扶一把,一股溫和卻不容違逆的力量輕輕托住眾人。
他緩步走向殿中主位龍座,待落座之後,目光掃過殿內諸賓客,聲如淵海沉鳴:“今日小女千秋宴,勞諸位水府道友、四方賢才遠道而來,共赴此會,本君代西海,謝過諸位盛情。”
話音一落,殿內有潮聲輕應。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君上言重,能赴此宴,我等榮幸之至。”
殿內氣息隨潮音輕伏,西海君上端坐龍座,龍威內斂:“既是宴飲,不必多禮。”
樂聲複起,席間氣氛重歸和緩,卻多了幾分無形凝重。敖文君端坐一側,神色靜穆,爍兒小殿下也安分了許多。
真龍乃是四海正統,萬水共尊,是水族一脈最本源的法統象征。世間萬千蛟龍,水府妖修,皆以真龍為水道正宗,對其保有合乎身份的敬意與禮待。
這並非單純的尊卑之分,而是源於修行路數的本源認同,是水族一脈對自身大道儘頭的自然尊崇。
……
柏徽端坐席中,神色平和持重,望向高台龍座的目光裡,依舊帶著對四海真龍本源法統的敬意。
沐嵐在旁背脊微挺,故作從容之態,指尖卻輕叩著桌沿,難掩幾分細微的緊張。
高台之上,西海君上目光掃過席間,徑直開口道:“前幾日淵底洞天,諸位印證水道,各有體悟,本座已知。”
殿內瞬間一靜。
“那洞天法則枯寂,五行缺失,道韻不顯,不合陰陽之道。本君今日前來,便是要入內以自身水精清氣演化洞天根基,重塑造化。”
此言一出,滿殿賓客無不心神暗震。
西海君上語氣平穩,繼續開口:“此行非是宴遊,隻為觀大道演化。隻帶此番在洞天內道行有得、氣運相合者同往,餘人留在殿中繼續宴飲即可。”
說罷,他目光輕抬,依次示意敖文君、四海幾位殿下,以及數位在洞天之中布雨有成的水府尊者。
最後,視線穩穩落在柏徽身上,語氣平淡而篤定:“柏龍君,你於枯境引雷化雨,水道純正,道心穩固,當隨本君一行。”
柏徽當即起身,對著高台從容拱手,禮數週全:“謝君上。”
殿中其餘眾人無有半分異議,皆是一臉豔羨。
以柏徽在洞天內展現出的道行與手段,本就該在受邀之列。
西海君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緩緩起身。
周身龍威輕漾,如萬水歸流,氣勢渾然天成:“既如此,那便動身!”
話音未落,西海君上抬手淩空一點,一道精純水精之氣直落殿心陣眼。先前那盤龍水紋法陣再度亮起,淵底洞天門戶轟然洞開。
西海君上旋即化作玄金光華率先飛入,敖文君與幾位殿下緊隨其後,柏徽亦是從容縱身。
沐嵐與老龜留在原地目送,滿是豔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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