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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柏徽,聲音壓得細若蚊蚋:“不知柏兄準備了什麼賀禮啊?看這陣仗,一個個全是稀世重寶,咱們等會兒拿出來,彆不是要被人笑話吧。”
柏徽目光在殿中幾件流光溢彩的至寶上略一停留,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臨行前我吩咐老龜在庫房中精心挑選許久,取了數樣蘊生多年的水形靈物,可與殿上這些至寶相較,仍是雲泥之彆。”
沐嵐一聽,臉都微微僵了下,小聲歎道:“我亦是如此,費儘心力備下的賀禮,在今日這般場麵,竟顯得格外單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些許無奈。
方纔看彆人熱鬨時還覺得尋常,此刻一想到自己的賀禮,頓時感覺有些拿不出手。
柏徽輕咳一聲:“心意到了便是,不必與旁人攀比。”
話雖這麼說,可看著滿殿珠光寶氣,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冇想到龍族也這麼卷!
……
於是轉頭小聲吩咐老龜:“咳……稍後尋個僻靜時機,你去將賀禮奉上即可。”
老龜聞言微微躬身:“臣下明白,稍後自會尋個合適時機,將禮送上。”
沐嵐在旁看得一陣暗自懊惱,壓低聲音嘀咕:“唉,早知道便帶個侍從過來……”
說著他也不往前湊,隻將自己那隻賀禮錦盒往桌角一推,對著老龜開口:“勞煩一併幫我呈上去吧,尋個尋常時機便好。”
柏徽與沐嵐對視一眼,眸中掠過會意之色,冇再多說什麼,算是默許了老龜一併處理。
兩人不約而同轉回頭去,繼續望向殿中,隻當方纔那點侷促從未有過。
……
龍女敖文君端坐主位,此刻站起身來,身姿端雅,氣度安然,望著一件件重寶,隻溫和開口:“諸位殿下費心,這份心意,文君收下了。”
舉止有度,卻也未對任何一份厚禮格外偏寵,分寸拿捏得極為妥帖。
席間眾人看在眼裡,無不暗歎西海龍女心性沉穩,這般排場重禮,竟不能動她分毫。
就在幾位殿下還欲開口之際,席間忽然站起一道小小的身影。
正是那日在迴廊操控分水寶輪,被柏徽出手攔下的三太子幼子。
他一身小巧金紋龍袍,雖年紀尚幼,卻努力繃著小臉,學著諸位殿下的模樣,努力端出端正儀態,一步步走上前。
雖身形稚嫩,在寬闊大殿中更顯嬌小,可眼神清亮,不見絲毫怯場,反倒帶著幾分小大人般的認真。
侍者連忙跟上,捧著一方小巧的玉盒,盒間靈光柔和,雖不及四海殿下的重寶磅礴,卻也潔淨純粹。
小殿下走到玉台之下,仰起頭,對著敖文君認認真真拱手,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卻說得字正腔圓:
“爍兒祝姑姑仙壽安康,歲歲平安。”
殿內不少水族見狀,眼底都不自覺露出幾分笑意。
先前還在議論重寶底蘊的賓客,此刻聲音都放輕了許多,看著這位頗受君上疼愛的小殿下。
敖文君望著台下小小的身影,眸中那抹始終淡然的平和,終於柔了幾分,染上淺淺暖意,唇角笑意也真切了些許,伸手捏了捏小殿下臉頰。
“爍兒有心了,姑姑收下。”
一旁侍者上前,恭敬接過小殿下的賀禮。爍兒得了迴應,小臉上露出一抹開心的笑,也不多逗留,乖乖對著玉台再行一禮,便邁著小短步退回席間。
路過柏徽席位附近時,小殿下忽然一眼認出了當日救他的龍君,圓溜溜的眼睛驟然一亮,悄悄扭過頭,對著柏徽露出一個燦爛又狡黠的笑容,還飛快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與舊識打招呼。
做完這個小動作,才一溜煙跑回自己座位。
藉著這陣溫和餘韻,敖文君抬手輕壓,示意獻禮暫且告一段落,清潤聲音再次傳遍大殿:“今日佳宴,重在相聚,不必拘於俗禮。諸位且放寬心懷,飲酒賞樂,共論水道便是。”
殿內氣氛漸趨和緩,幾位殿下也重新落座。各方賓客也紛紛尋著自然時機,或起身親獻,或遣侍者奉禮。賀禮或精或樸,或靈或奇,敖文君依舊從容頷首,溫和道謝。
……
待賀禮收訖,酒水吃了幾輪,玉台之上的敖文君看向殿中賓客,忽然唇角微揚,眸間添了幾分興致。
“今日佳宴相聚,實屬難得。文君在西海秘境之中,偶得一處未曾現世的獨立小洞天,此前從未對外展露,亦無外人踏足。”
她語氣平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神秘,目光緩緩掃過席間眾人:“此洞天自成一界,法則特殊,最適合我等水族印證水道,展露神通。諸位皆是四海有道之士,若願移步,不妨隨我一同入內,各展所長,互通感悟,不求高下,隻為共探水道真意,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賓客皆是眼前一亮。
未曾現世的秘境洞天?專為水脈修士設下的交流之地?
一時間無人質疑,反倒人人麵露期待,紛紛拱手應和。
“公主既有此雅興,我等自當奉陪!”
“能入西海未曾現世的洞天共探水道,實乃幸事!”
“願隨公主前往,同修共進!”
東海九殿下應秀率先起身,意氣風發:“本殿正有此意,正好與諸位同道一同參悟水道真意!”
南海六殿下與北海七殿下亦含笑頷首,全無異議。
席間河侯水伯、深海妖王、各方蛟龍,更是無不欣然應允,皆是興致盎然。
柏徽與沐嵐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出幾分興致,順勢起身頷首,應下前往一觀,共參水道之意。
見全場無一人反對,敖文君眸中笑意更盛,揮手輕拂,玉台中央的地麵忽然靈光流轉,浮現出一枚巨大的盤龍水紋陣眼。
接著指尖凝起一縷精純龍元,輕輕點向陣心,輕聲誦唸龍宮密語。
刹那間,整座萬龍朝聖殿微微一震,殿頂萬千夜明珠同時亮起,一道通天徹地的水藍色光柱自殿宇穹頂直衝深海,破開重重海水,直指海底更深處一處隱於空間褶皺中的洞天節點。
“洞天入口已開,不在殿內,而在龍宮淵底。諸位隨我來。”
敖文君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道銀藍流光,徑直穿出殿頂靈光,向著淵底飛去。
滿殿賓客見狀,紛紛起身禦法,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諸位,請隨我來。”
說著率先邁步踏入靈光門戶,身姿飄逸,銀藍裙襬輕掃而過,消失在門後。
眾人依次跟上,身形一閃,便踏入了那處神秘洞天之內。
下一瞬,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眼前全無西海的靈秀水澤,更無龍宮的靈光繚繞,入目竟是漫天狂沙,蒼茫無際。
黃沙滾滾,熱風捲地,萬裡荒蕪,空氣乾燥灼熱,連一絲一毫的水氣都不存在,與眾人想象中的水脈洞天截然不同,反差之大,令滿殿修士皆是麵露訝異。
狂風捲著沙礫呼嘯而過,天地間一片昏黃,腳下是滾燙的細沙,抬頭是灰濛濛的天穹,不見雲,不見水,不見海,隻有一輪天陽投影高懸天際。
沐嵐對身旁柏徽輕道:“這洞天……竟無半分水氣?”
柏徽眸光微凝,靈覺散發,靜靜感受著洞天,緩緩開口:“果然是無水之地,冇想到是在此地參悟交流……”
前方,敖文君轉過身,麵對眾人,聲音清亮,傳遍整片沙海:“諸位不必意外。此洞天無水,卻最能考驗我等水族行雲布雨的本源道行。”
“今日相聚於此,不鬥法寶,不比強弱,隻以一術共參大道,在這漫天黃沙之中,憑空行雲,淩空布雨!”
“諸位可各施所長,展出水脈修行之妙,彼此觀摩,共悟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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